作者:听原
发出轻微脆响。
“在你不知死活非要洗澡的时候。”聂叙淡淡说。
纪漾后知后觉侧头去看他,评价:“你这预判执行力,给我当保镖确实浪费。”
又转回头,“不过头顶的灯怎么一圈一圈的晃?”
聂叙闭了闭眼:“那是你头晕。”
纪漾:“哦。”
纪漾:“我感觉我好点了。”
聂叙将人打横抱起。
纪漾勾着人脖子,侧头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浴袍裹得潦草,露出半个肩头。
头发湿漉漉还在往下滴水,悬空的一条小腿纤长白细,指甲莹润。
纪漾感慨:“就是脸色差了点。”
聂叙单手勾住他腿弯,另一只手取下架子上的干毛巾,随手就盖他头上了。
浴室门和房间外面的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打开的。
纪程逸带着中年家庭医生同时怔在门口。
聂叙皱眉:“先出去。”
纪程逸抓住门框的手略微泛白,落到两人的姿势上,像是不太敢相信,“你在帮他洗澡?”
纪漾缓缓扯下头上的毛巾。
叹气,“三哥,这次是真柔弱,不是死绿茶。”
要不你听我这反派给你狡辩?
第26章
纪程逸和医生第二次进来的时候,纪漾已经被安置在床头,头发半干。
浴袍的腰带重新束紧,勉强能见人。
医生进门也没到处乱看,量血压,测体温,一套基础检查下来,纪漾都配合着。
“就是低血糖引起的头晕,和长时间进食不当加上持续低烧,都有很大关系。”医生收起听诊器说:“好在发现及时,身边也有人,这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医生补充道:“总的来说没什么大碍,注意休息,暂时别活动。”
纪漾靠着床头,道:“确实没什么大碍。”扫过对方胸前的名牌,陶寄生,纪漾说:“听说陶医生以前可是国外进修回来的,前途无量,怎么想起来纪家做家庭医生?”
对方笑笑开口:“这人不管是做医生还是其他职业,总归是为了活着,纪家待遇好,是多少人想抢都抢不到的机会。”
“那看来陶医生确实医术高明。”纪漾声音还带着虚软,“我这幻肢痛两年了,说起来都多亏了你。”
陶寄生轻微停顿,很快恢复正常。
“四少客气了,分内的事。”
陶寄生。
好像书里这人也没什么存在感。
这时候陶寄生突然问:“四少之前的药还在吃吗?”
“在。”回答的人却是聂叙。
他原本在窗户那边,听已经恢复平静的纪程逸说集团里的事,不知道何时过来的。
纪漾那句“没吃”的试探,当场咽了回去。
陶寄生一听说他还在吃药,就笑着道:“药按时吃就行,四少这幻肢痛本就比较严重,疼痛发作时难忍。人在经历重大创伤后,一时是很难面对的,慢慢来,不着急。”
纪程逸也走了过来,扫了扫纪漾的腿。
“既然没大事就好好养着,暂时别出门了。”
此时的他早就没了第一次进门时的失态。
“付家的厂子已经关停,这事儿牵连甚广,纪氏必须给外界一个交代。”
“三哥想怎么交代?”纪漾听出这话中有话。
纪程逸盯着他:“你,引咎辞职。”顿两秒,“比被开除好听。”
纪漾轻轻啊了声,“想开除我啊。”
纪程逸皱眉:“纪漾,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你做得出公开承认这种事,就应该预料到今日的结果。”
纪漾点点头:“可以啊。”
在纪程逸怔愣时,话一转,“不过助理我得带走。”
“不行!”纪程逸立马说。
纪程逸捏了捏眉心,看起来像是耐心耗尽,“纪漾,集团会始终保留聂叙助理的身份,这也是爷爷的意思,他近来免不了在内部行走,有这个职务更方便一些。”
纪漾当场就笑了。
如此的义正言辞,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一心一意为着纪家,就如同书里那般。
可私心这玩意儿,一旦有了,是很难掩饰的。
纪漾还记得当初和聂叙谈合作的前提,就是自己需要保留纪家合法继承人的身份。
现在脱离纪家也的确不是个好时机。
纪漾:“辞职可以,但不是引咎辞职,我又没做错,难不成三哥如今都快担起半个纪氏了,还觉得纪氏清白无辜吧?”
纪程逸脸色沉了沉。
他看了一眼聂叙,竟然没再说什么。
只道:“那你自己去和爷爷解释吧。”
然后转过头,“陶医生,我送您出去。”
“好好,麻烦三少了。”
纪程逸带着人一走。
纪漾就扯着被子把自己缩了下去,柔软的床铺舒服得让他忍不住想要喟叹一声。
闭着眼,脑子还有点晕晕的晃。
纪漾开口:“刚刚干嘛拦着不让我说?”
聂叙:“陶寄生主动开口问的你,证明他其实不在乎药会不会被发现有问题。”
纪漾其实也发现了的。
陶寄生的态度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反而主动问他还在吃药没有。这就只有一个原因能解释,就是陶寄生笃定,自己即便知道了这件事,也不能拿背后的人怎么样。
纪家目前完全凌驾于自己之上的,目标其实也就那么几个。
纪漾也就不急于一时知晓答案了。
困意很快袭来。
“今晚还值班吗?”纪漾问。
聂叙:“不。”
纪漾心安理得,“那走的时候帮我关灯,谢谢。”
纪漾翻了个身,任由倦意袭来,彻底把自己裹挟进黑暗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这三天的经历。
让他的梦变得不太安稳。
他竟然梦见了一片沼泽林。
傍晚的天色让林子呈现出一种灰绿的颜色,漫过膝盖的水又冷又冰,赤脚踩进去会有种让人恶心的粘腻感。
他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自己。
那种逃跑的紧迫,逼得他不断往前,一直往前。
枝桠划破皮肤,脚上踩出伤口。
一路朝着天边最后的光亮而去。
再醒来,纪漾不得不抬手挡住从窗外直射进来的刺眼的光,房间的恒温空调孜孜不倦地工作着,纪漾撑着手起身,看着从额头落下毛巾愣了愣神。
谁放的?
聂叙?还是后面莫姨进来过?
“醒了?”就在这时候,莫姨端着一碗粥从外面进来,“赶紧喝点东西,昨晚厨房熬好了端上来的时候你都已经睡着了,聂先生说让你先好好睡一觉,就没把你叫醒。”
纪漾愣了愣,“他昨晚几点走的?”
莫姨摸了摸他额头:“还好,没烧了。十一点吧,等你退烧才走的。我还问他吃不吃宵夜,他说不用。”
纪漾端过碗,小口小口往嘴里喂。
挺好奇,“莫姨,我发现你对他态度还挺好的哦。”
“聂先生嘛,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坏人。”莫姨一边替他收拾着屋子,一边道:“我在纪家工作二十多年了,早年间哪有什么四号楼,纪家养过一批打手,那才是些没有什么教养素质的流氓。他被带回来的时候也就是个孩子呢,那时候都在传,说你爷爷要收他当义子。”
“噗!”纪漾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咳了个惊天动地。
莫姨着急忙慌过来拍他的背,埋怨说:“让你慢点慢点。”
说着说着又开始骂。
“老爷子也真是老糊涂了,人老了老了,反倒把早年的习性捡回来了。”拍后背的手改成了抚摸,“对自己亲孙子这么狠心,瞧这瘦的,这几天不知吃了多少苦。”
纪漾好不容易缓了下来,“义子?”
“对啊。”莫姨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他进纪家不过几年,做事比你爸,和你那几个叔叔都出色,连你大哥纪仲霖小的时候,都一直拿他当自己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