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原
“我好得很。”纪漾说:“两年前的那份数据报告经了我的手,白纸黑字,做不了假。”
纪漾说着说着,就感受到旁边一束如有实质的目光,牢牢订在自己脸上。
纪漾侧头。
“干嘛?”纪漾理直气壮,“你拿我祭刀,没见过祭品自己往刀上凑啊。”
聂叙审视他。
“是没见过。”
胆子大得离谱。
纪漾:“我又搞不来你们那些尔虞我诈,总之,我有我自己的节奏。我不妨碍你,你做到答应我的事就行。”
聂叙看着前方,“彭家应那个人我接触过,前瞻性还行,可要说有多大的雄心,他不见得。”
纪漾吐槽:“我也没想坐上行业第一。”
他只是需要一些更深的根基,足够保证自己不在这滚滚而来的滔天巨浪里起伏不定,甚至小命不保。
准点抵达研讨会会议中心,这次的研讨会来了不少惠州本地和周边城市的地产、工程,环保相关等企业。
纪漾的出现,在周围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的。
大家都在一个圈子,有任何一丁点风吹草动,消息传得飞快。
昨天的那个马副总也在,见着纪漾的时候脸色都扭曲了几分,还是上前打了声招呼:“四少,昨天是我们招待不周,多担待。”
纪漾故作惊讶,“马副总客气了,昨天喝醉酒我还在想,马副总不知道去哪儿了,怎么到处都找不见你人。”
姓马的脸色那叫一个僵硬难看。
算计别人不成反被算计。
他还没栽过这么大跟头。
旁边有不认识的人凑上来问,“马总,这谁啊?”
姓马的故意扬高了声音,“这位就是海诚集团新媒体部的经理,纪家的四少。”说到这里,还强调了一句,“听说四少和付家公子关系不错,前两天就是四少把人带上了热搜。”
这话一出,周围交头接耳的声音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纪漾当没听见。
他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发现此时的聂叙已经经由盛济的引荐人,和盛济的老总相谈甚欢,旁边还有恒远的高层领导。
没过两分钟,姓马的被一个人凑在耳边说了两句,脸色难看地走了。
聂叙回到座位上。
纪漾示意姓马的离开的方向问:“你干的?”
聂叙往那边扫了一眼,说:“盛济恒远和海诚的经济往来并不干净,谁也不想这时候惹一身腥。”聂叙提醒他,“盛济的李总手里,有一份两年前澜海湾项目水质监测数据的原始备份。”
纪漾斜眼:“这也是你安排的?”
聂叙:“明面上不是。盛济会在这时候落井下石,再正常不过。”
好一个明面上不是。
他何止是在算计纪氏,纪氏的合作商,竞争对手,无一例外都在这张大网之中。
到了研讨会的发言提问环节。
如预期的那样,纪漾成了被重点点名的对象。
盛济的李总快五十的年纪,拿着手里的纸质备份说:“听说付家当年呈交的那份数据报告,和你有关?”
纪漾起身。
对准他的,是整个行业的目光,是主席台上,正在摄影的录像机。
狡辩、心虚,矢口否认,像所有人过去了解到的那样,毫无形象破口大骂?
都没有。
所有人眼里看见的,不过是个很好看的年轻人,他的年纪放在这样的场合当中,甚至称得上过分年轻了。
修养还很好的样子,甚至冲着台上人称呼了声:“李叔。”
接着不好意思笑笑,“您也知道,我在海诚一向没什么实权,两年前更是从未参与过澜海湾项目。不过数据造假的报告,我认。但是,”这个转折听得所有人吊着一颗心,听他接着道:“付氏的审批,所有经手人的签字扫描,包括环保局的存档记录,无数环节,我一个局外人,真没那么大权力。”
现场哗然。
见过不孝子孙。
没见过这么数典忘祖的。
纪家一出事就上赶着倒油,也是让人大开眼界。
这不明摆了说,我是干了,可我就一毫无实权的少爷,纪氏要没有猫腻,能让这事儿这么轻易揭过去?
这位四少如此行径,前脚刚嘴完纪家,现在又来这一出,这是内斗白热化了?
也没听说海诚最近有任何的股权变更和人事调动啊。
这大约是在场无数人内心的疑问。
连盛济的李总,都毫无用武之地般,憋着张脸下了台。
这天的研讨会结束不到一个小时。
纪氏股票再次下跌,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网上骂疯了,纪漾在这种声浪里,直接关了手机闭目睡觉。
等回到酒店门口,纪漾就发现门口停了两辆车。
正好对着他们开回来这辆。
纪漾见着正对面那辆的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二十五六的样子,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丹凤眼,黑色训练作战衣。
敲了两下车门。
笑着开口:“叙哥。我来接个班,老爷子让带少爷回去。”
聂叙朝前面抬了抬下巴,“这么接?”
“没办法嘛。”男人双手撑着驾驶位那边的车窗上,“老爷子说少爷该收收心。叙哥你这两年收拾够了烂摊子,这次不如交给我?”
聂叙低笑两声,“陆离,你知道这次不一样。”
“那又如何。”陆离耸肩:“我们听命令办事,我是,叙哥,你也是。”
“听这话是想绑回去啊?”纪漾等两人说完才开口,“用不着,我说这位陆……先生,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其实也可以自己上车的?”
他会开口,似乎在陆离的预料范围之外。
终于分出那么一丁点可怜的视线递给他。
都给得有些施舍的味道。
纪漾挥挥手,“嗨。”
你好,书里爱纪程逸爱得痴狂的病娇男三。
陆离被那张笑脸晃得眼皮跳了下,看了眼无动于衷的聂叙,就对着纪漾说:“四少肯配合,那自然最好。”
那时华灯初上。
酒店门口的街道宽阔,路边的车辆刚刚打开近光灯,天际还有最后一丝灰白的痕迹。
聂叙从头到尾坐在车里没动过。
邓娇找来的时候,搭在车窗外面的那只手上,有一支快要燃尽的烟。
邓娇:“老大,人走了?”
“嗯。”聂叙点了点指尖的烟灰。
耳机里是祁宋青的声音,带着笑:“怎么?心软了?”
江磊的声音跟着传了出来,没好气:“姓祁的你就别拱火了行不行?”江磊不知道在哪儿,有劈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一边敲一边说:“这少爷也是绝了,将咱们预计的影响力发挥了三倍不止,让他站那儿好好当个桩子就行,人偏不,老爷子把陆离那神经病都找来了,看来是要动真格的。”
祁宋青:“不能吧,好歹是他亲孙子。”
聂叙开口:“时间确定好没有?”
祁宋青:“三天后的晚上八点,连续交易日累计成交量足够直接引发退市程序。”
祁宋青不死心,“真没心软?”
“没有。”聂叙将烟碾灭在车前台上的硬纸板上。
抬眼看向前方的路面时,好似之前那个边走边冲背后比了个OK手势的人的背影还在那里。聂叙淡淡开口:“彭家应那边的事你推进一下,尽快。”
祁宋青啧了声,“嘴真硬。熬三天啊,那小少爷的小身板,跪祠堂都得晕过去吧。”
聂叙:“纪家没有祠堂。”
纪闫松从不敬祖宗,因为他祖上就是打渔的。
纪家不设碑,不立牌位。
是因为不择手段太过,怕冤魂终有一日找上门。
心软?
在那少爷上车前回头那刻,或许有吧。
是因为纪漾这段时间以来太过配合,还是他对被利用接受得理所应当。
在他的世界里,好似一比一等价交换就该如此,在盛行强盗逻辑的纪家家训下,不知何时变得像个格外显眼的异类。
他不是在向自己求救,也不是在求饶。
聂叙看懂了那句口语。
他在感慨����
这车底盘真他妈低。
低得太富有了,有点不太像囚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