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原
第112章
纪漾因为住院完全闲下来。
随着深冬来临,像是进入了冬眠状态。
他这次在医院住的时间,比之前冷冻库引发急性幻之痛那一次,住的时间还要久。
除了刚醒的第一天,他的病房就没有一个时间是安静下来的。
“真的有这么夸张吗?”尤厘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吐槽他抱着暖水袋的行为,“你开空调不就好了。”
纪漾坐在床头,上半身往下趴着玩儿手机。
他甚至连用手机点屏幕都懒得点,翻了个白眼说:“空调很闷,开久了空气不好。”
尤里瞥了他那个懒劲儿一眼,无语凝噎。
纪漾想起来问他,“你哥之前不是让你留在舟泠,协助处理跨省人员交接的问题?你怎么回来了?”
“处理完了啊。”尤里说:“陆离那边评估下来,原本应该是五年期,因为实验室协助抓捕有功,减刑至两年了。我哥没告诉你?”
纪漾一顿,“没有。”
他和陆离的最后一面,就是在当时山谷帐篷外面的那一次。
年少时的记忆因为过于久远,永远停在了过去。
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必要再说太多。
“咔嚓。”一声脆响。
纪漾倏然转头,盯着啃苹果啃得欢的尤厘,幽幽,“我还以为你终于有了孝心,给我削的。”
“我舟车劳顿,下了动车直接来的医院。”尤厘说着就咔咔两口,含糊,“我太饿了,再说了,你不能吃冷的。”
纪漾看着放在病房门口的箱子,以及他奶奶让他带给自己的那堆东西,决定大发慈悲放过他。还好心:“给你点个外卖?”
“我想吃三文鱼。”
纪漾:“去死,只能点便宜的。”
“抠死你得了。”尤厘说:“我哥的钱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你俩在一起人尽皆知了吧,你这落魄少爷的名头还打算顶到什么时候?”
纪漾微笑:“谢谢你啊,穷人乍富习惯了,理解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被推开。
经过短暂休整的聂叙早已恢复往日模样,身后跟着提着保温桶的莫姨,进门看见尤厘,聂叙皱眉,“你怎么来了?”
这话给尤厘问得脸都皱了起来。
小声嘀咕:“都是弟弟,就区别对待我呗。”
纪漾在一旁笑死。
聂叙那可怕的听力显然是听见了,走过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睨向他。
“好了好了,知道不是。”尤里含糊吐槽,“让我喊他嫂子我也喊不出口啊。”
莫姨见尤厘在,就招呼他一起吃点。
此时聂叙已经在病床前蹲下,将纪漾的脚拿出来给他套那种毛绒绒的袜子,看得一旁的尤厘目瞪口呆。纪漾一只白生生的脚搭在聂叙的膝头,还拿脚踩他,故意问:“我不是弟弟,那是什么?”
聂叙抬头看他一眼,手捏住脚不让乱动,“别闹。不冷了?”
“冷啊,突然大幅度降温,冷得我都不想动。”纪漾这次将脚直接伸进了聂叙敞开的外套里,不忘环顾病房里堆满的鲜花和慰问品,问他,“今天怎么都没人来了?你干的?”
“哪些人来了?”尤厘在一旁插嘴。
纪漾给他数,“公司的,纪仲霖、茗��,你磊哥娇姐他们,连祁宋清都来了。”
甚至还有官方代表,以及听到点风声的各个合作方。
聂叙给他穿好塞回被子里:“人太多了,就让人拦下了。吃饭。”
此时已经盛好汤的莫姨,看见聂叙刚刚的行为,就对着纪漾念叨:“还是得活动活动,你这成天躺床上,不是刷剧就是打游戏,整个房间二十平还让人抱,就没下过地,这样不行。”
“可是我就不想动嘛。”纪漾朝莫姨撒娇。
莫姨看着他这些天,好不容易多了点肉的下巴,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这几天,为着俞菲一直在庄园的事,她已经偷偷哭了好几回,知道纪漾说软话,也是在哄自己。
莫秋到底是纪家出来的,即使对纪闫松父子恨之入骨,身上的规矩磨了这些年还是有一些。
没忍住接着念叨:“那也得看时间。人聂叙多忙啊,我每一次来就没看他闲下来过,为着陪你,能推的都推了。”她故意当面提醒,也是在点纪漾,“你一会儿冷了,一会儿饿了,人现在可不是给你当保镖那会儿尽让你支使,你再这么懒散下去,骨头都得生锈。”
纪漾笑了两声,特意去看聂叙。
问他:“叙哥,你不乐意啊?”
莫姨拍他:“你这孩子,有你这么问的?”
聂叙坐在床边,舀了汤喂他,“没有。”
“那就是很乐意了?”纪漾得寸进尺。
聂叙接着嗯了声。
莫姨都听不下去了,对聂叙说:“别这么惯着他,这两个人感情再好,关系失衡……”
后面的话让聂叙一句“没事”给截住了。
莫姨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纪漾看得好笑,挥了挥手机特意说:“莫姨,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还说以后啥都不干了呢。”
尤厘完全不知道这事儿,立马掏出手机。
结果一翻,发现他还真发了。
朋友圈和社交媒体内容都是一样的:退圈归隐中,不是一个亿的事都不要找我,谢谢。
收到了积极热烈的反馈。
朋友圈里。
林阅:“老板好好休息,工作安排我会发你邮箱的。”
彭家应:“行,下周的会我替你去。”
娇姐:“老大居然不让你上班了?太独裁,宝儿,咱得学会反抗啊。”
警局新加上的老刘:“[拥抱][拥抱]困难和痛苦只是暂时的,我们永远不要失去想飞的心,热烈生活的勇气[拳头][加油]。”
尤厘都看得两眼一黑。
网络上的反应就不一样了,更离谱。
【当场众筹一个亿。】
【退圈?什么圈?网红圈吗?就你那营业频率,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进圈了吧……】
【不要!你可是我在豪门里唯一的人脉。】
【我感觉是为了避风头吧。我樊州本地的,刚吃到一大瓜,著名的纪氏庄园在几天之前被夷为了平地,应该和这个有关。】
【和少爷有什么关系?他早就和纪家断绝关系了好不好,而且那座庄园被推倒前原则前就已经不属于纪家了。我只是好奇,本地论坛讨论这事儿都快讨论疯了,这么大动静,媒体就跟集体被噤声了似的,确实有问题。】
【退就退呗,明天记得回来。】
尤厘收了手机问:“你认真的?”
纪漾:“你哥愿意养,就认真的。”
尤厘不服:“那我哥不愿意呢?”
纪漾:“那我就嘤嘤嘤,哭给他看。”
聂叙明显被这碎嘴一样毫无营养的对话熏得脑袋疼,瞪了尤厘一眼,继续给纪漾喂:“张嘴。”
纪漾吃了一口。
冲尤厘假笑,全方位展示了自己混吃等死的完美生活。
纪漾出院后一个星期。
一则二十年跨境犯罪网络全线告破的官方通报,出现在各大官网。
那天樊州下了据说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铺天盖地的雪扑簌簌落下。
纪漾捧着骨灰,将俞菲送往墓地。
纪漾新挑的这个墓园并不豪华,很安静。一整片矮坡被半人高的松柏围着,碑石很少,间隔也疏,看得出来是近些年新修的。
纪漾下车的时候,于钦已经撑着伞等在门口了。
除了他,现场还有很多人,乍一看过去,黑压压一片。
聂叙在纪漾身边替他撑着伞。
三个人,共同走完了所有送别流程。
等到所有人离开,于钦站在碑前将手里的白菊放下,“姐,我回来了。”
他静默着没再说其他的,只是一遍又一遍擦过石碑,像是说尽了所有。
之后才对纪漾说:“你外祖父母的骨灰在海外,等这边安顿好,我会过去一趟。”
纪漾问他,“还回来吗?”
“回啊。”于钦笑着说:“这里有着我们所有人的根,终归都是要回来的。”
纪漾转头看着石碑,将俞菲那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比她所有的身份都更像她,也只是她自己。
纪漾将手里的花放下。
轻轻开口:“听说你喜欢百合,我后来查了一下,才发现百合代表信仰。我想这应该是你喜欢它的理由。”站在这里了,纪漾发现心中的悲伤已经没有他以为的那样沉痛,他说:“我过得挺好的,你也挺好吧?你有遇见聂叔叔和沈阿姨吗?我想你们应该早就重逢了,是不是?”
纪漾说着,伸手握住身边的人的手,和聂叙对视一眼。
聂叙接过他的话,“俞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详细通报不日就会下来,只是判决结果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