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原
他看着纪漾,咬牙:“你套我话?”
纪漾重复:“我问你,你把她藏哪儿了?”
纪长守看着纪漾,突然扯着嘴角一笑:“果然,你还真是和你妈一样,都恨不得纪家去死。可我又不蠢,我本也没犯什么事,警察找不到证据证明我犯罪,放了我是迟早的事情。至于你妈,还是那句话,病死了,我风风光光将她埋进了墓园,你知道那块地多少钱吗?让你现在这么跟你老子说话……”
纪漾骤然越过桌子,一把扯住纪长守的囚衣领子,“听着,我比谁都清楚,就凭你那脑子一个人干不成这事儿。所以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交代清楚来龙去脉,说清楚她在哪儿,替你收尸的时候,我不介意给你找一副同等价位的棺材替你风光大葬。”
纪长守没料到纪漾突然上手,他眼神闪烁,却死咬着牙不松口。
此时的单向玻璃外面。
聂叙和专案组的人一起站在那里。
组长挺意外,“纪漾比预想中沉得住气。”
聂叙手撑着台子,看着里面,转头对着专案组的人说:“差不多就把他叫出来,他真的会打人。”
组长连忙用手示意底下的人赶紧去叫。
然后回头问聂叙:“你怎么看?”
“纪长守这人没什么底线,同时心理防线也是很容易突破的一个人。”聂叙盯着里面,纪漾被人拉开,纪长守脸上一闪而逝的笃定的胜券在握的表情,“Elara的失踪必然和他逃不开关系,可连他这样的人都死咬着不松口,证明他很清楚,只要资料不被发现,一切都有转机。”
组长:“所以我们现在只有纪闫松这一个选项?他的身体状况怎么样?经得起审讯吗?”
聂叙摇头:“从他那里下手基本等同于无用功,我的建议是,锁定范围逐人排查。”
Elara以俞菲的身份主动回到纪家,不久后,纪家对外宣称她病逝而亡。
即便目前尚且无从知晓她做了什么。
最后接触她的都是纪家人。
可如今证实坟冢里没有俞菲的尸体,那么纪家嫌疑最大。
如果有心损毁,一开始就会选择火化。
既然没有,那就是有心藏匿。
聂叙:“以我对纪闫松疑心病的了解,在ELara的事情上,他未必会和实验室通气,相反的,几方博弈的情况下,他会选择将此作为保命的底牌。重点是他有一个习惯,任何他认为重要的东西,都必须在自己能监视到的范围之内。纪家当年放走过一批老佣人……”
纪漾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靠在外边的墙上没动。
整个专案组的办公室忙得脚打后脑勺。
纪漾听着组长的声音清晰传过来。
“我知道大家已经熬了很多天了!但我们现在必须坚持!”
“接下来对纪长守进行四十八小时轮番审讯,务必撬开他的嘴,其他人外勤走访,重点……我们现在是在和罪犯抢时间,证据链一日不完整,就有人企图逍遥法外,就有无辜者为此丧命……”
纪漾仰头看着天花板,身边来来去去匆忙的人,和他像是不在一个世界。
他忍不住想,自己醒来第一天,有想过眼下这一幕的场景吗?
他想起了他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母亲。
认清了自己是谁。
他的家族像是张开獠牙的巨兽,里面陈腐的味道令人作呕。
背后的墙里关着他生物学上的父亲,而他自己站在这里,为的是让他说出母亲的尸体在哪儿。
那种无力和被掐住咽喉的窒息。
“还好吗?”年轻女警端给他一杯水。
纪漾扯了扯嘴角,露了个笑,“没事。”
此时女警手里的水,被另一只伸来的手接走。
女警明显和对方很熟悉了,点点头离开。
纪漾见着来人,已经完全收起了那点牵强的笑意,看着人,很认真请教说:“你这么多年怎么撑过来的?”
聂叙微微弯腰,看着他眼睛,“累了?”
“是无能为力的愤怒。”纪漾从墙上起身,将头磕在了聂叙的肩膀上,轻声和聂叙说起:“我刚刚很想杀了纪长守,我觉得我自己也挺可怕的。”
聂叙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皮,“没事,给你兜着。”
纪漾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笑了,“叙哥,你的原则呢?”
“原则得看是对谁。”聂叙继续哄着说道。
熬了快两天一夜了,纪漾靠着他,疲惫真就那么席卷而来。
纪漾强迫自己退开,伸手去他兜里摸。
“找什么?”聂叙抓住他手。
纪漾:“你烟呢?给我一支,很困。”
聂叙将他的手抓出来。
“我戒了。”聂叙说。
纪漾瞪大眼睛,“骗子,我刚还看你和人组长一起在外边抽了。”
聂叙在这件事上甚至连借口都没想找一个,直接说:“那就是你看错了。”
纪漾:“……”
好了,他不困了。
转头还踹了他一脚。
只不过踹得很轻,踹完自己又沉在那里。
纪漾轻声:“我还能找到她吗?”
聂叙认真看着他,“能。”
第109章
警方的这张网撒出去,当天下午,就收到了第一条线索。
正是从聂叙提及的纪家早年放出去的那批佣人里发现的,一个姓周的老花匠。
之所以说他异常,是因为警方发现这人有个儿子,以前是给纪家的船队做事的,俞菲病逝那年,正值启明号出事,他的儿子也“恰好”在纪家的船队出事,纪家赔了他一笔钱后,姓周的花匠就离开了纪家。
可是汇款记录显示,姓周的儿子这些年很可能还活着。
下午四点。
纪漾和聂叙驱车前往北郊的一个老镇。
同行的还有两个便衣警察。
开车开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抵达的时候已经快要六点了。
冬日的天一向黑得很早,天际灰蒙了下来。
镇子不大,沿着一条老街铺开,两边是老旧的青砖平房,有的已经空了,有的还住着人。周花匠的家在街尾,院墙上爬满了枯藤,门口堆着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码了半人高。
纪漾敲响木门的同时,并没有落锁的门自动就往里打开了。
纪漾看见了正坐在院子里修一把旧藤椅的老人。
老人七十出头,背有些驼,手上全是茧。听见院门响的时候,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见着纪漾,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顿。
然后开口说:“旅游住宿去街的另一头,这里不接待客人。”
纪漾:“我们不是来旅游的。”
老人并未再抬头,说:“我们这么个老镇如今就剩下些老家伙,你们不是来旅游的来干什么?”
纪漾抬脚第一个走进去。
院子靠墙种了一排冬青,老人左手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把老式搪瓷缸,里面是喝了一半的粗茶。纪漾在桌子前的小凳子旁蹲下来,看了会儿老人的手艺,然后才说:“叔,我们找人。”
老人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看了眼蹲在面前的纪漾,又在纪漾身后的几个男人身上看了两眼。
像是早有预料。
他伸手取过放在一旁的长烟斗,拿着叶子烟慢慢裹上,边裹边问:“说吧,想问什么?”
纪漾要开口,聂叙伸手按住他。
然后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老人。
老人伸手接过来,看了两眼,手开始剧烈颤抖。
聂叙:“这是您儿子烧伤后就诊时的照片,时间是启明号海难当晚。”
“是,没错。”老人拿着照片,像是还能想起那天的事情,缓缓开口:“我儿子叫周海生,年轻时不懂事,到处惹是生非。碍着我在纪家做工,厚着脸皮找了赵元,让他在纪家的船上给他找份事情做,我记得海难发生前一个星期,海生突然神秘兮兮告诉我和他妈,他接了个大活儿,只要成功能拿到一大笔钱。我劝他,这世界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他不听。”
老人说着,将烟斗点燃,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才接着说:“之后他才告诉我,赵元让他们混进聂家的船上点燃一批燃料。去的一共五个人,都以为只是制造混乱,海生是无意中听见赵元跟人交代,才知道那趟是让他们去送命的。”
纪漾:“既然如此,他完全可以找借口不去,为什么还会烧伤?”
老人指着旁边的凳子,示意他们坐。
突然说:“你们是警察吧?”
两个便衣对视一眼,看向聂叙,聂叙点点头,其中一个警察才点头承认:“是。”
老人沉默半晌,说:“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他做了错事,怎么能指着逃过一劫。”
说着看向纪漾,又说:“他确实找了借口不去,可赵元是什么人,他知道得太多,不去也是个死。”
“他从船上逃出来的?”纪漾不认为赵元会给人留后路。
老人摇头:“他没上去,赵元当时想制造一场岸上的意外。海生之所以能死里逃生,是有人救了他。”
纪漾不自觉攥紧了手。
从进这个院子开始,他确实感觉老人太配合了。
就算警方已经查到,也不至于在他们都没有给出多少信息的时候,直接和盘托出。
纪漾喉咙发紧,问:“是谁?”
老人看着他,“是你的母亲俞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