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日化雪
天晴了,祝意清的病也好了,是时候继续工作了。
两人用过早餐,紧锣密鼓的工作安排接踵而来。
由于耽误了一天时间,接下来的行程不得不加快进度。考察团兵分两路,祝意清去考察选址与施工,陆和山则带人去走访民间救助点,帮助被收容的毛孩子们。
“我们这边有一千多只流浪猫和流浪狗,全部都已经绝育了,目前也有在给他们找领养,不过领养人很有限,平时的开销只能靠政府补贴,以及在网上卖点小日用品。”
“这是个苦差事,但是不做又不行。每年春天它们生一堆,到了冬天就冻死一大片,尸体一多,熊啊狼啊就全都下山来了,赶都赶不走。”
志愿者推开院子大门,一群狗立刻摇着尾巴围了上来,见到陌生人也不乱叫,只是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仰头看着陆和山,热情地吐着舌头。
这样殷切的眼神,似曾相识。
大少爷昨天好像也是这样仰着头,湿漉漉地看着他。
……不对,怎么想到祝意清身上去了。
陆和山甩了甩头,回过神来,随手摸了摸一只金毛的脑袋,其他狗立刻全都凑了过来,毛脑袋们挤挤攘攘,争先恐后地索要摸摸。
他被这热情的阵仗吓得缩回了手,感慨道:“一千多只,还都养的这么好,你们真的很不容易。”
狗的数量这么多,但是每一只都很有精神,毛色看着也还不错。一个个性格也好,对外人都如此友善,可见救助人在它们身上花了很多心力。
志愿者也苦笑:“没办法,一开始只是想收留一些过来取暖的猫狗,给它们做绝育,弄点饭吃,熬过冬天再把它们放走。结果一年一年下来,越收越多,根本领养不过来。而且还不敢公开地址,怕有些不负责任的人直接到我们这里来弃养。”
“数量太多了,每年光是宠物粮都是一笔大开支,陆总愿意捐助猫粮,能帮我们减轻不小的压力。”
陆和山:“狗粮我也可以帮你问问,应该也有愿意捐助的公司。”
毕竟这次的救助项目是政府牵头,所有的捐赠都由本地的慈善基金会进行中转。企业将猫粮狗粮先捐给慈善总会,再由对方进行定向拨付,对企业而言,这样做可以开票抵税,又能够体现企业的社会担当,还不用担心被人倒买倒卖,何乐而不为。
“那就太好了。我代表这里的所有毛孩子感谢您。”志愿者双手合十,脸上终于绽开真心的笑容,“陆总是更喜欢猫吧?猫在另一个院子里,您跟我来。”
金毛依依不舍地跟在他腿边,陆和山礼貌地轻拍狗头,笑道:“狗也喜欢的。”
只要是毛茸茸的小动物,他其实来者不拒,只不过大型犬总让他感觉有些危险,尽管这些温顺的大家伙从来没有咬过他。
总之,他还是更喜欢猫咪一点点。
草坪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猫全都躲在室内睡觉。大概是刚刚吃过了早饭,一个个都懒洋洋的,被人一摸,就软绵绵地摊成一张猫饼,随便折腾。
志愿者叫出了每一只猫的名字,一一介绍来历。陈秘书带着人拍照存档,给生病的猫狗看病打针。陆和山蹲在猫窝边,手掌抚过胖橘顺滑的皮毛,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祝少爷现在在做什么。
早上他实在尴尬,跑出房间之后,就有点刻意躲着对方的意思。不知道祝意清是看出来了,还是太忙顾不上,连早餐都是和他错开吃的。
加上当时张特助和陈秘书都在场,时间紧迫,赶着出门,他们几乎都没来得及说几句话。
同处一室的时候只顾着尴尬了,这半天不见,反而又怪想他的。
这少爷大病初愈,外面又这么冷,也不知道身体撑不撑得住。
陆和山拿出手机看了眼,一条消息也没有。
明明昨天粘他粘得片刻不能离,病好了就不需要他了吗?
“咪呜。”
手掌下的肥猫翻了个身,扭头瞅了他一眼,眼神恹恹的,似乎是有点嫌烦,但又懒得搭理他,意思意思地蹬了下腿,就自顾自地埋头睡了过去。
哎。
陆和山惆怅地叹一口气,收起手机,继续心不在焉地骚扰肥猫。
祝意清哪里像金毛了,分明是一只高冷的小猫才对。
肚子饿了就粘着人撒娇,吃饱了就对人爱答不理。
不过祝意清本来就日理万机,他们的工作风马牛不相及,陆和山又能帮上他什么呢?
无非也只能在病中稍微陪陪他而已。
好不容易跑完了几家救助站,查看了所有的猫咪情况,等他们终于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一进大堂,发现张特助几个正坐在休息区喝咖啡,桌上摆着一堆文件和电脑,应该是刚刚开完一个短会。
陆和山扫了一眼,没见到想见的人,随口问:“祝意清呢?”
张特助说:“老板他身体不太舒服,今天晚饭也没吃,先回去休息了。”
陆和山心里一紧。
他匆匆赶回套房,一推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客厅的灯虽然开着,却一个人也没有。
他换上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向卧室。祝意清的房门紧闭,想来是早已经睡熟了。
陆和山在门前站了片刻,心中天人交战,伸出的手犹犹豫豫地放在门把手上,最后却还是没有动。
他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诚然,他是有点不放心,想再看对方一眼。
但是……算了,祝意清都睡下了,万一吵醒了怎么办。
更何况,祝意清这么大个人了,要是真需要他的帮助,至少也会给他发一条消息。
而他们的聊天界面,就如同这片空气一样静默。
说明祝意清今晚不需要他了。
祝意清能独立照顾好自己,他应该感到放心才对。
陆和山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好像松了口气,好像又空落落的,像是断了线的一颗氢气球,在空中飘飘荡荡,被风吹得摇摇摆摆,无处着依。
他怀着五味杂陈的复杂心情,拧开了自己的房门,打开灯。
视野骤然明亮起来。
在明亮的卧室里,正中央的大床上,赫然正鼓着一个小山包。
这团鼓起的小包像是被乍亮的灯光惊扰,不安地蠕动了一下,发出迷糊的梦呓:“唔……”
陆和山:“……”
陆和山虎躯一震。
他猛然一个箭步冲到床边,瞪大眼睛凑近一看,在被子和枕头的缝隙之间,果然找到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把凌乱而碍事的头发拨开,犹如拨开笋皮,里面赫然露出了一张白生生的小脸,长长的睫毛低着,一颗泪痣明晃晃的显眼。
“……祝少爷?!”
第35章 夜话
祝意清顺势在他掌心里蹭了两下,这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睁开眼。
“你回来啦。”
他仿佛完全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往陆和山这边蛄蛹两下,又要挨着人,又要抱怨:“身上一股味,你是不是在外面到处摸小猫小狗了?”
陆和山被他问得莫名心虚:“还有味吗?我都用酒精湿巾擦过手的……不是,等等,重点不是这个。”
他猛然想起正事:“你怎么会睡在我的房间?!”
“哦。”祝意清满脸自然而然,“昨天出了好多汗,我觉得床上不太干净,房间里也有一股味道,所以不想睡那里了。”
他攥紧被角,似乎是有点不安,抬起长睫,用湿漉漉的黑眸盯着他,小声说:“陆总的房间好像更暖和一点,你不愿意让我睡这里吗?”
“不不,没有的事,我怎么会不愿意。你想睡哪就睡哪,哪里都可以。”
陆和山从凌乱的状态中回过神,连连摆手。
他定了定神,看着祝意清的表情,脚下试探着往外挪了一步:“那,这间房就让给你,我出去换个地方……”
“不要。”
祝意清断然拒绝,握拳抵唇,轻轻咳了两声:“我还是觉得有点难受。”
陆和山立刻转回身,关切问:“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吃点药?”
“头有点晕,而且还是怕冷。”祝意清拽住他的袖子,声音微微沙哑,听起来可怜兮兮的,“我不想吃药……想要你陪我。”
陆和山:懂了,大少爷还是空虚寂寞冷。
他只是犹豫了很短暂的半秒,就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等我洗个澡就来陪你睡。”
祝意清微微弯起眼角:“嗯。”
陆和山本想洗个战斗澡,但洗到一半,想起祝意清嫌他身上气味大,于是挤了两坨沐浴露,认认真真好好搓了一遍,连头发丝也不放过。
有味道的衣服扔进脏衣篓,明天客房服务员会拿去清洗熨烫。
他披上浴袍,一身清爽地回来,弯腰给祝意清展示成果:“来,少爷您闻闻,这下应该没有味了吧?”
刚刚出浴的人,头发还沾着细小水珠,水滴顺着发梢滴落,划过潮湿的脸颊,蜿蜒流过脖颈,绕开凸起的喉结,在锁骨处微微一顿,淌入睡衣领口之中,消失不见。
水珠消失了,但热气却从不可见的深处蒸腾起来。
那股热气,潮气,以及酒店自带的沐浴露香气融合在一起,熏成了一股淡淡的,温暖醇厚的气味,朝祝意清笼罩下来。
好性感。
他都这样邀请了,祝意清自然从善如流,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去,环上对方泛着潮气的脖子,用力一勾。
陆和山毫无防备,差点被他拉得趴下去,还好及时用手撑住了床铺,这才勉强稳住。
祝意清像只勾着树枝的考拉,鼻梁贴着他的颈侧,仔细嗅闻,满意道:“嗯,很香了。”
这个角度,还可以直接顺着敞开的浴袍领口看进去,把内部的景色一览无余。
祝意清额头贴着他的下巴,两眼往下一瞄。
嗯,锁骨,还有好大的胸肌。
他舔了舔唇,正要往下挪动,下一秒,一只手捏紧领口,不让看了。
陆和山满脸通红,说不清是憋的还是羞的:“好好……你先松手!咳,少爷,这样我喘不上气了!”
时机还不成熟,祝意清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陆和山伏在床上,深深喘了两口气,心有余悸地说:“我说祝少爷,以后能不能别这样突然袭击,至少提前打声招呼,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万一他没反应过来,又把人给摔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