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日化雪
真是一举多得啊。
陆和山越想越觉得合适,摸了摸下巴,欣然道:“还真是个好主意,你那边最近有什么合适的项目吗?”
“祝氏公益基金会,最近打算资助一个玉城流浪动物救助的项目,如果有品牌方愿意捐赠动物救济粮,提供营养支持,那就再好不过。”
祝意清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微微的笑意:“不知道陆总有没有兴趣,陪我一起去考察一下?”
“荣幸之至。”
第30章 同床
双方一拍即合。
两边公司立即就这个项目进行对接,确定出差团队人选,两天后一同飞往玉城。
“玉城那边,冬天气温很低,城市内的流浪动物又多,每年都会引来大型野生动物进入城区觅食,造成居民恐慌,也对旅游业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祝意清翻了一页纸,徐徐道:“民间一直有人自发收容流浪动物,也有人对受伤的野生动物进行救助。这次政府牵头,是希望能够建立一座野生动物救助中心,并发起一个流浪动物救助专项基金,系统性地处理这类问题。”
陆和山道:“我们这次带了动物营养学专家,可以先看看那边已经收容的动物情况,再针对性的提供适合它们的食品和营养品。如果是猫狗一类,也可以在绝育之后,帮忙在宣传找领养。”
祝意清颔首:“城区内的流浪动物,主要也是这些。可以先把领养的事情提前安排起来。”
“行,我跟他们说一下。”陆和山快速打字,“这次过去,先看看收容的流浪猫总体情况,然后联系相关kol做宣传。如果有需要,也可以联名举办线下领养活动。”
“嗯,很好。”
说完,祝意清抬手掩住嘴,轻轻打了个哈欠。
泪水润湿了鸦羽一般的长睫,一缕一缕黏在眼尾,陆和山侧头看着他,在他重新睁开眼时,才发现那双一向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竟然泛着淡淡的血丝。
陆和山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问:“昨晚没睡好吗?”
祝意清:“有一点。谢谢。”
他垂下眼,用纸巾沾了沾眼角的泪花。一根睫毛落了下来,粘在他嫩葱般的指尖上,又被轻轻拂去。
虽然祝意清把原因一笔带过,但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他明明神采奕奕,一张小脸嫩得仿佛能掐出水,现在却像是一棵缺乏雨露的植物,变得越来越干枯憔悴,其中原因不能细想。
陆和山移开视线,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看人家了。
他怕自己越看越心虚。
眼睛不敢飘过去,手上却很利索地拆开了毛毯,轻轻给人搭在腿上:“过去还要三个多小时,正好可以在飞机上睡一觉。你休息吧,我不吵你。”
祝意清把那团毛毯揉吧揉吧,抱进怀里,轻轻应了声:“嗯。”
飞机在地面上滑行,广播开始播放通知,两人便收了声。耳旁轰隆隆的巨响过后,飞机冲破云层,顺利升上高空。
玉城城市规模不大,加上早早进入冬季,客流量十分有限。两座城市之间只有支线航班,飞机客舱空间狭小,陆和山与祝意清并排而坐,中间隔了个可以随时拉起来的扶手,这个公务舱只能说聊胜于无。
祝意清躺在座椅里,安安静静的,很快睡熟了。
陆和山坐在靠走廊的一侧,没有风景可看,只能对着电脑看文件。
看着看着,忽然肩头一沉。
陆和山一个激灵,半边身体立刻麻了。
脖颈僵硬,手脚也不敢动,他像个故障的机械人偶,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珠还能转。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定在正前方两秒,才小心翼翼地挪到右边,朝下面瞄了一眼。
祝意清睡得歪歪倒倒,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长睫低垂,呼吸均匀,仿佛无知无觉。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关系,这么看着,祝意清的下巴似乎比之前尖了一点,露在毛毯外的肩膀更显单薄。
从脖颈到脸颊,暴露在衣料之外的每一寸皮肤都透着苍白,却又没有平时那种莹润如玉的质感,像是还没上釉的陶瓷素胎。
在这样的惨白衬托下,下眼眶处那一团挥之不去的青影便更为显眼,连那颗泪痣都隐没其中,变得黯然失色。
这么看来,祝意清应该不止昨晚没有睡好。
而且,似乎也没怎么好好吃饭。
是因为最近太操劳了吗?
陆和山心里一酸,微微蜷起手指,忽然有点不忍心推开他了。
在父母走后,祝意清身边就没有一个会关心他、照顾他的人了吗?
祝意清动了动唇,发出微弱的梦呓,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是语气似乎很可怜,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也不知道是梦见了谁,大概是曾经很爱他的人吧。
陆和山一动不敢动,坐牢一样坐了几秒,才别扭地抬起另一边的手,给对方拉了拉毛毯,不仅拢住肩膀,连脖子也捂得严严实实。
算了,反正也就三个小时。
祝意清难得能睡一觉,还是别随便挪动了,不然万一吵醒了人,害得他睡不着了怎么办。
陆和山权当无事发生,挪回眼睛,继续盯着笔记本屏幕。
盯了半天,那份文件一页未动。
����他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这实在不能怪他,只能怪祝意清的存在感太强烈了。
祝意清的脑袋就放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陆和山只要稍微一转头,就会亲到那柔顺乌黑的头发。
而即便他的脑袋稳定不动,那发丝里的香味也会丝丝缕缕逸散开来,主动来招惹他。
淡雅醇香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鼻尖,隐约泛着温热的体温。
陆和山鼻子痒痒的。他感觉很不妙。
以防万一,他用左手麻利搓了两根纸巾条,一左一右,塞进自己的鼻孔里,然后张开口,用嘴巴呼吸。
嘴巴闻不到气味,真好!
陆和山保持肩膀不动,暗暗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按捺住体内那种心神不宁、血液奔涌的躁动感。
手腕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地爬行,转上一圈简直像是用了一辈子。
……这三小时也太难熬了。
陆和山闭上眼。要不他也睡一觉吧。
睡死过去,等到飞机落地,这场煎熬就可以结束了。
不过,等一下。
真的能结束吗?
陆和山猛然睁开眼睛,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问题!
他从裤口袋里艰难地掏出手机,单手打字,给陈秘书发了一条消息。
【六六大顺:小陈,这几天的酒店房间是怎么安排的?】
该不会,让他和祝意清住同一间房吧?!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们现在对外号称是恋爱多年的情侣,如果住酒店都要定两间房,那不是相当于公开证明他们在说谎吗?
陆和山越想越如坐针毡,他的心脏怦怦直跳,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等待陈秘书的回复。
陈秘书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迅速回了消息。
【陈秘书:陆总,酒店是祝氏那边统一安排的,住皇冠大酒店。】
不等他问出下一句话,陈秘书犹如他的心腹蛔虫一般,迅速读取了他的心思,并紧跟着发来了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陈秘书:我看过入住名单,您和祝先生住同一间房。】
陆和山:“……”
陆和山按灭手机屏幕,缓缓闭上了眼。
很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现在只能祈祷不是大床房……不然祝意清的黑眼圈就要转移到他身上了。
陆和山无意识地抓着裤腿,侥幸地想:祝氏这么大手笔,应该不至于给两位老板定一间大床房吧?
可是,他们这个情侣身份摆在这里,好像一切皆有可能。
接下来的时间漫长得仿佛度秒如年。陆和山一颗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熬煎,气泡接连不断,变成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一会儿心存侥幸,一会儿又自我否定。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飞机落地,肩头上的脑袋微微一动,祝意清悠悠转醒。
陆和山立即不动声色地拆掉鼻孔里的纸巾,塞进垃圾袋里毁尸灭迹,权当无事发生。
但小少爷好像神志还不太清醒,即便醒了,脑袋还没有离开,反而还用脸颊肉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撒娇似的。
陆和山整个人都僵住了,三角肌瞬间绷紧,硬的像铁。
不能动!不能动!行百里者半九十,三个小时都熬过来了,绝不能在最后一刻掉链子啊!
陆和山咬紧牙关,全身上下纹丝不动,只有两只手掌紧紧攥成了拳,要不是有手套挡着,指甲能把手心掐出血来。
祝意清一无所觉,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这才注意到靠着他似的,缓缓抬起头来,揉了揉脸,朝他道歉:“不好意思,刚才睡着了,没想到靠在你身上了。”
声音软软的,带有一点鼻音。那双黑瞳还泛着刚睡醒的迷蒙雾气,看起来懵懂又单纯。
这么单纯的祝意清,又能有什么错呢?
陆和山哪能怪他,只能尽力离过敏原远一点,他挪了挪屁股,整个人抱着靠外侧的扶手,干笑:“没事没事,靠一下而已,这有什么,我根本不在意。”
祝意清很客气地说:“还是要感谢陆总的体贴,一直没有惊醒我,让我睡了一个好觉。”
“应该的,应该的。”
陆和山憋了一路,实在憋不住了,于是不再和他兜圈子,鼓起勇气旁敲侧击:“那个,祝少爷啊,我刚刚听秘书说,今天晚上我们还要住同一间房?”
祝意清从托盘上取过空姐送来的热毛巾,像只刚睡醒的小猫一样不紧不慢、仔仔细细地擦脸,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是的。”
他放下毛巾,嘴角微微勾了勾,朝着陆和山浅浅一笑:“我们不是情侣吗?情侣,当然要住一间房。”
陆和山:“……”
陆和山:“哈哈,说得有道理,有道理。”
他不停说着有道理,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干的真空包装袋,好大一个人就这样慢慢地萎缩在了座椅里面,两手交叉放在胸前,神色恍惚,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