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哼哼hengheng
商夫人虽然有时候感情用事,但也是个聪明人。她没有去打听聂世云从下界飞升至上天界,为何会在上层有“旧识”。她只是想起来了什么,颇为担忧地提醒道:“现在去上层吗?并非我多管闲事,可若不是急事儿,还是再等几年为好。被你惹怒、宣称已经杀了你泄愤的那龙族,敖樊,想必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了。”聂世云点点头。
“你没打听过吗,他前不久回到上层去,在宴会上出尽了洋相,惹得龙王大怒,将其关了禁闭。他在此之前当着出席的全妖族的面说自己已经把你杀了,这才稍微挽回了些颜面。你现在跑去上层,万一被发现了,那不是撞龙族枪口上了?”商夫人忧心道。
“他回上层去了?我还真不知道此事。我说怎么中层的各个城里感觉格外平静呢……”聂世云惊讶道。他一下了仙船就赶来拜访商夫人了,没怎么打探过敖樊那家伙的消息,没想到竟然出了这种事。
翟白容微微蹙眉看了聂世云一眼。下层修士大多占据一方水土安居乐业,不怎么知晓中层上层这些大事,他这也是头一次听到。
两人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一块儿去了。凤帝所说的事儿,八成与此有关……
“这事儿中层也人人知晓了?”聂世云又问道。
“龙族为了不丢面子,想必还是压了消息的。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妖族内部并非那么团结一心,这闲话传着传着,上层人族就都知晓了,再然后,我们这些中层的分家自然也都知道了。”虽然不是自己的家务事儿,但商夫人不大喜欢这种坏事传千里的感觉,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麻烦啊……”聂世云叹了口气,和翟白容眼神交流着。
商夫人看了看他,道:“我当初只当你是在比赛上羞辱了敖樊,让他恼羞成怒了,却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夺了他的龙鳞。果然,你还念着要修复通道的事。当初说放弃只是搪塞我的吧?”
聂世云干笑了两声:“真是不好意思。当时我也只能那么说了,不然您能放我去炼器比赛吗?”
商夫人见他铁了心,知道劝不住聂世云,在一旁直摇头。
“出去了莫要乱说。修真界许多人族并不支持修复飞升通道一事,只觉得那是分了自己的修炼资源给外人。你讲出去指不定还会遭人怨恨……”商夫人说着又叹了口气,“虽然四兽之力这种事我无能为力,但至少日后待你真的着手修复飞升通道时,要花费的仙晶和寻常素材我还是出得起的。”
翟白容一惊:“商夫人,那可不是小数目。”虽然为时尚早,但他和聂世云已经在有计划地攒下素材和仙晶了。那大阵的精密程度和消耗程度可非比寻常,以他们的速度,也许也还要再等上百年或者更久。
“我知道。可我用的又不是商家的钱,是我自己的小金库。我这把年纪了,家底总比你们富裕吧?”商夫人笑了笑,难得露出一丝少女般轻快的笑容,“等修好了后,你们应该会通过通道回去吧?到时候带我也去看看吧。让我看看我那女儿逃离这商家后,去了怎样一个地方生活了那么些年……”
“……好。”
聂世云和翟白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短短地应了一个字,和商夫人做了约定。
傍晚,两人婉拒了商夫人请他们用晚膳的好意,又踏上了旅途。
晚上在客栈里,两人又谈起白天商夫人所说的龙族内部闹剧。
“上层的事,你怎么看?”
聂世云正躺在床上望着木质的天花板思考着。听见翟白容这样问,不假思索地便回答道:“八九不离十,又要被卷进那群妖修的事儿里去了。你见过那个凤帝,你觉得他像是会因为我侮辱了一番龙族的敖樊,就开心得把珍宝双手奉上的家伙吗?”
翟白容淡淡道:“我看他若是得知你已经拔了玄阳不少尾羽,大约更像是会手起刀落把你灭口的那种家伙。”
“其实从小到大也没有拔过他几根……”聂世云坚持着纠正他。
“这话要凤帝他信才行。”翟白容一弹指尖,房间中的烛火就熄了。
聂世云“嗯?”了一声,道:“今日有闲情睡上一觉?是一路奔波又去拜访了一趟前辈,太疲倦了?”
翟白容摸着黑来到床榻边,低声应了一声:“也不全是。只是今日没什么心情修炼,想与你多说说话。”
聂世云脱衣服不像翟白容那样有条不絮的,很快就先一步只着里衣钻进被子里,还笑着拉开被褥表示:“热烈欢迎。”
翟白容失笑,不急不躁地将脱下的外衣整齐地摆在一旁的矮凳上。
凡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还有规律的一日三餐。而他们修士打坐可以代替睡眠,灵气和丹药便足以果腹,所以修士的时间过得往往十分模糊。不要说一天,一年了,几十年在闭关修炼中一眨眼就过去了。
只是偶尔这样在天黑之时躺下,两人一起说些话,然后沉沉地睡去,会有一种别样的生活感。
聂世云有时会想,修真者人生漫漫,若是没有这样一个可以随时交流,共同享受人生乐趣的对象,漫长如天地的生命是否会过于无趣了?
被褥下发出“沙沙”的挪动声,翟白容进到被子里来后很快就习惯性地贴到了聂世云身边,两人面对面侧躺着,在夜色下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将对方熟悉的面庞看得一清二楚。
翟白容只是很安静地看着聂世云。
聂世云没头没尾地突然问道:“有点担心?”
翟白容反问道:“这么明显吗?”
聂世云笑了笑:“从你这风平浪静的表情上能看出什么?只是相处这么久了,设身处地想了想便全知道了。”
翟白容的手搭在聂世云腰上,被聂世云捉来十指交错,拉到胸口,又拉到嘴边,轻轻亲了亲翟白容因为弯曲而分外明显的指关节。
“又让你担心了。”
翟白容的手指因为亲吻和热气痒痒的。他笑了笑,踌躇了一下,低声道:“这么说也许显得我太冷情了……但……只要你安全无恙,我对修真界是没有什么牵挂的。”
两人如此气息交融着,不分你我。翟白容在聂世云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了,不想去思考半点“这样会令对方不快”一类的问题。聂世云是世上唯一一个他无需考虑这些,斟酌着说话行事的对象。
“但就像你设身处地想想就能理解我一样,我也明白你心里的想法,所以你要做的事,我都会陪你做的。”翟白容轻声说着。
“我知道,”聂世云声音里带着笑意,又补充道,“不过说到底还是咱俩最要紧,如果遇到可能危害你我的情况,我肯定第一时间就会选择放弃的。”
“……我知道。”翟白容答道。
两人的声音在夜色中都听起来有些懒散,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着前的呢喃细语。其实他们互相想说什么,又会答什么,彼此分明心知肚明,可就是时不时想要这样听对方亲口说出来才满意。
寂静良久,翟白容又听到聂世云含着笑意的问句:“已经困了吗?睡着前还有时间亲一下吗?”
头发与枕巾摩擦发出了细微的声响,紧接着传来的是唇舌相交缓慢纠缠起来的暧昧水声。翟白容用亲吻告诉聂世云,他还没有困到那个地步。
第193章 | 外传47
【来上层定个小目标】
聂世云与翟白容二人没有在中层停留太久。这里做买卖总要牵扯到公所和考核证明,他们怕被认出,平日仙晶只出不入,行事相当不便。下一班仙船起航之时,两人告别了商夫人便一同前往上层去了。
上层的玄阳和沈延听说两人不久便要靠岸,提早便来到附近候着。
“你说,我那个便宜爹不会现在也跟踪着我们吧?等聂世云一出现,他就要出面把人挫骨扬灰……”玄阳眉头紧锁,很是忧虑。
“你不能说点吉利的?”沈延白了他一眼,见他是真的焦虑,又干巴巴地补了一句,“我估计凤帝也没闲到有功夫天天跟着你。”
“他最好别有。”玄阳神色略显勉强,显然是对之前被听了私生活一事心有余悸。
“哦,来了。别吃了,走吧。”沈延和玄阳原本坐在临近港口的酒楼二层窗边,余光瞥到仙船从空中破开云层缓缓靠近城镇,推了推玄阳。
“唔……”玄阳狼吞虎咽地吞下嘴里的东西,两人一同快速付了账离开。
得知聂世云和翟白容两人要前来,玄阳和沈延就没有四处游走,而是暂时停留在人族群聚的城镇附近专心修炼,这样好歹到时候一同回到凤族去时也有点底气。
来往中上层的修士不少,大多都是家族门派间办事做生意的,行色匆匆。在这群人之中,头一次来到上层,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东看看西瞧瞧的聂世云格外显眼。
“聂前辈,翟前辈,许久不见。”沈延上前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许久不见。一切都还好?”
“瞧你好像比以前看着精神了些啊!”
翟白容和聂世云一前一后地回应道。
“……不是和你们说了别来了吗。”玄阳瞧着两人,老半天才不大情愿地说道。
沈延默不作声地瞧了他一眼。明明方才在酒楼还一脸兴奋的模样来着。
聂世云转过头来看到他,笑了笑:“你亲爹要见见我,怎么好意思不赏脸?”
提到凤帝,玄阳立刻面露不快,小声地“啧”了一声:“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他修为真的很高!你可别找死去……”
聂世云哈哈一笑:“我是那种人吗?对了,你们新婚燕尔的,该不是嫌我们打搅了?”
沈延本来就觉得这种从“前辈后辈”突然变成了“长辈晚辈”的关系让他尴尬极了,没想到聂世云还说得这样直白,让他一时间眼神四处乱飘。
“是啊!我现在也是有道侣的人了!你们晚上可要自己找地方睡去!我们洞府很窄的没你的地方。”玄阳一说起这个,顿时浑身散发出炫耀的得意劲儿。
翟白容说着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人看了看周身,的确下了仙船后修士们都四散离去,只有他们几个在港口附近杵着。考虑到之后要说的话,一行人还是去了玄阳和沈延“很窄的洞府”落脚。
其实他们的洞府并没有玄阳说的那么小。毕竟荒郊野外的,附近也没什么灵脉,没有其余修士和他们抢地方,宽敞得很。只是没什么摆设,显得有些寒酸而已。
被凤帝面对面时那种威压刺激到了,两人自那以后一直修炼得很刻苦。
“你真的已经开始着手修复飞升通道的事了!”
听完聂世云的阐述,玄阳惊呼道。它也可算是明白了为何面对凤帝的邀请,明知可能会吃亏聂世云还是前来了。玄武白虎两族的确不是在下层埋头修炼能够攀上关系的,这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聂世云爽快地将鳞片拿出来给好奇的玄阳和沈延瞧了瞧。他一直小心保存着,尽管离开了本体,鳞片依旧熠熠生辉,蕴含的灵力也没有流失分毫。
“这就是他们龙族吹嘘的鳞片?没有我的羽毛一半漂亮,”玄阳哼哼道,“而且没想,你真的敢对龙族下手。”
聂世云抿着茶道:“正好碰上了落单的,天助我也。而且那小子瞧着比你还好骗。”
“喂你什么意思啊?”玄阳气得攥紧了杯子。
“没什么意思……”聂世云赶着玄阳气炸之前连忙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虽然不知道凤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总归能对修复飞升通道起到一些作用。这面还是要见的,在此之前我们把契约解除吧,免得惹了他不快。”
“嗯。”玄阳点点头,这样比较妥当。
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契约的解除相当容易。这百余年年,自从玄阳成年后就过着相当独立的日子,满修真界东跑西跑聂世云也不管他,契约其实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但从破壳后就拥有的这份契约突然没了,玄阳还是难得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总觉得,好像在修真界的日子这下真的结束了。”
四人互相看了看,很能理解玄阳想表达什么。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又一次看到熟悉的脸庞,但没有了云清阁,没有了那座后山,这次他们四个都成了散修。
“我先问一句,你们俩,没有加入上层的某个门派的意愿吧?”聂世云突然道。
“没有。”沈延迅速答道。
玄阳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门派大多是人修建的,哪儿敢收我这个凤族啊!再说了,沈延不喜欢和一堆人凑一块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聂世云笑了笑,对两人道:“既然如此,你们来帮个忙吧?虽然沈延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好在我们门派暂时只有三人一鸟,应该还算清净。”
“……”
玄阳和沈延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两人都惊讶于聂世云竟然有这种意愿。看了看翟白容,在一旁听着没什么反应,应该是已经知道此事了。
“修复通道并非易事,我去看过了,连接空间大阵光是启动需要的财力人力就并非一己之力可以轻松达到的。虽然在中层遇到了愿意帮忙的好心前辈,但终归此事对她无利,我不想欠太多人情,”聂世云解释道,“虽然现在想这个早了些,但若以后真的修复成功了,也好让以前的旧识们有个临时的安居之所。”
“你想得可真远……”玄阳喃喃道。他就从来没考虑过这一步。听聂世云这么说,仔细想了想好像也不错。哪怕暂时没有同伴加入,他们四个在一起也能多个照应。
而且最重要的是,聂世云他会赚钱!
玄阳很快就为这最重要的一个理由折服了。只是顾虑到沈延的性格,他还是犹豫道:“但是……”
“聂前辈和翟前辈一直以来帮了我不少。虽然我不大擅长人际往来,但若是能帮上忙……我很乐意。”沈延冷静道。
玄阳愤愤道:“你怎么答得比我还爽快!”
聂世云惊叹道:“你比刚认识的时候变圆滑了好多。一开始那会儿你和个刺猬一样说话都带刺,这难道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呃……”沈延到现在还很难坦然在这两人面前面对“自己和他们仿佛儿子一样养大的玄阳搅合在一块儿了”这件事,一提就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翟白容看了沈延一眼,适时地替他岔开话题:“但非要说起来,我们也没什么远大的志向。比起其他门派,我们既没有真仙修士坐镇,也没有秘籍典籍可供阅览,大概几十年内也不会有什么修士来加入的。你们不必有什么压力。”
玄阳和沈延点点头。其实也不过就是他们四个找块地儿住下,日后用上云清阁的名头行事罢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云清阁的事不急,只是有这么个构想。现在当务之急是去会一会你那位爹。看看他究竟想让我做什么,”聂世云站起来道,“我和白容去城镇找地方休息了。明日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