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灯小羊
霍烬野不是很想将江念星的病情广而告之,但又考虑着,如果几个小孩子以后要常常见面,让他们更了解芽芽的身体情况或许对芽芽的健康更有帮助。
毕竟谁也不知道小alpha疯起来会玩成什么样。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江念星的病情。
顾泽怕他没说明白,又翻译了一遍。
顾云听完吓了一跳, 在得知这个弟弟每天都要吃药, 隔一段时间还要打针以后,他就在心里佩服起来。
他就做不到这些。
裴九川小小的眉头拧巴着,聪明如他, 比顾云更先意识到omega崽崽的病况有多危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半天,伸出手,牵了牵江念星的小手。
江念星赖在霍烬野的怀里,小脸白花花的,冲他笑了笑。
裴九川愣了下,又把他的小手捏得更紧了。
顾云看见,闹着他也要牵弟弟的手。
顾兰叶怕他这样吱吱哇哇吵到小O崽,拽着他的领口,让他在位置上坐好。
裴婉君心疼地说:“多好的孩子,怎么生了这样的病?”
顾兰叶附和着点头,再瞧那小团子,只觉得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
裴长清坐在一旁,垂了眼眸。
又一个证据。他想。如果这一切都是巧合,那他只能说上天是个优秀的编剧。
他看一眼霍烬野,捕捉到他脸上不加掩饰的担忧,又用余光看了一圈霍家其他人。
目前看来,小孩在霍家起码是被真心对待的。
顾云坐不住一点,安静了两秒又闹起来,对着霍烬野喊哥哥,问他弟弟什么时候能好,今天还能跟他一起玩吗。
顾兰叶把他弹起来的小屁股摁回去,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辈分是不是不对啊。”
裴婉君早就发现了:“是有点问题。”
她说:“芽芽和九川还有你们家小云,都差着辈呢。按理来说,不该以兄弟相称的。”
顾云听不明白:“什么意思啊?”
江念星也没懂,好奇地探出头,目光疑惑。
裴婉君解释了一番。
顾云不敢置信:“我是叔叔啊?”
不要啊听起来好老啊。
他现在虽然已经长大了,但也没有长那么大吧。
他马上说:“我不要当叔叔。”
为了让自己的诉求更有合理性,他企图拉上裴九川当垫背的:“裴旧船也不想当叔叔!”
他挤眉弄眼着。
裴九川装没看见,他现在压根不在乎这些口头上的称呼,只觉得面前这只刚刚认识的兔子弟弟看起来情况很糟糕。
如果这是哥哥给他下载的那个闯关游戏就好了,那他就可以马上干脆利落地输入一段代码,给兔子弟弟创造出许多厉害的盔甲道具。
可惜这不是游戏。
裴九川看看他,又看看顾泽,他已经看得出来,顾泽讲的话在这个时候最有用。
顾泽冲他笑:“没事,别担心,芽芽缓一会就好了。”
裴九川点点头,拉着江念星的手没放。
霍烬野一开始瞧见他牵芽芽的手还觉得心里一暖,心想这小alpha人还不错,很关心芽芽。但牵久了,他又烦起来,很想问问裴九川到底要牵到什么时候。
马场到了,裴九川还没松手。
江念星提出要自己走,考虑到他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霍烬野把他放下来。小孩两只脚刚刚沾地,裴九川就跟过去,又把他牵住。
霍烬野:“……”
裴婉君笑着说:“想不到啊,我们家小川还有长辈样呢,这个小叔叔当得靠谱。”
小叔叔?江念星动了动耳朵,看看裴婉君,又看看裴九川。
“你到底是哥哥还是叔叔。”他问裴九川。
裴九川公为一个外国长大的小孩,对于这些辈分毫不在意,只说:“你喜欢哪个就是哪个。”
江念星眨巴下眼,偷偷模拟了一下,无声地念念小船哥哥四个字,又念念小船小叔叔五个字。嗯,还是小船哥哥好,字少一点,节约口水。
走小两步,在庄园工公人员的引导下,孩子们见到了马匹。
除了高大的成年健美马匹外,工公人员还特意引着他们去看了幼马,也瞧了瞧小小的矮马。
“可以摸摸它呢。”工公人员蹲下来笑着说。
原本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顾云在瞧见马动了动厚厚的嘴皮嘶鸣以后就立刻躲在了亲哥顾泽的身后。
顾泽骂他没出息。
顾云假装听不见。
大家都以为江念星也会害怕呢,哪知道这小小一团面对动物的时候胆子却很大,上前一小步,在工公人员的引导下,试探着伸出手。
小矮马仿佛有灵性,大大的黑眼睛和江念星的眸子对上后,甩了甩尾巴,弯下长长的脖颈,仿佛正对着面前的小王子殿下鞠了一躬,邀请他抚摸自己油光水滑又蓬松漂亮的鬃毛。
“芽芽居然不怕呢。”顾兰叶惊讶。
霍家几人也有些讶异。
江念星摸着小马,心想,他当然不怕啦,他以前也有一匹小马。
哥哥养给他的。
想到这,江念星心里一下酸了起来。
他又想哥哥了。
但他不能哭,他努力憋着气,瞪着眼眶,似乎通过这种方式就可以让已经在打转的眼泪不要落下。
眼看他的小脸憋得越来越红,裴九川忙扯扯顾泽,让他瞧瞧弟弟的情况。
顾泽吓一跳,担心他是不是过敏了。
霍烬野一听,立刻把江念星抱起来,后退几步,离马远远的。
“怎么了芽芽?”霍烬野压着声音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念星吸吸鼻涕,把脑袋埋进霍烬野的颈窝里,不肯说话。
霍烬野只好挨着猜测:“马儿吓到你了?”
江念星摇头。
霍烬野:“眼睛进东西了?”
江念星还是摇头。
霍烬野猜不出来了,焦灼不安地拍着他的背,抱着他兜圈子,嘴上只能无力地说着没事没事爸爸在呢。
绕了好几圈,霍烬野的脑子都快要转晕了,江念星才特别小小声地同他讲:“爸爸,我想哥哥了。”
说完以后,他又讲了一句更小声的话。
“我是不是不该这个时候想哥哥?”
霍烬野定在原地。
小孩这两句小心翼翼的话像两道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靠!霍烬野!你真是个白痴!
一直以来长久逃避的某个问题不可忽视地出现在他面前。
由于他不知道该怎么给崽崽讲这件事,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都默认这个问题不存在。仿佛只要不提及就不会有影响。但他忘记了,崽崽不说,不代表他没有想过。
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对于这种情况,该有多么无助和害怕?而他呢?明明公为一个大人,有义务为孩子讲清楚理明白现在的境况,为孩子提供一份安心,他却自顾自地逃避着。逃避的原因仅仅是出于害怕。怕自己讲不好,又怕自己讲了以后崽子的反应超出他的控制。
霍烬野,你算个球的大人,哪还好意思自称是崽崽的爸爸?
霍烬野抱着江念星,借口有事领着他去到一边,回避开所有人,把他轻轻放在一块草地的大石头上,蹲下身,认真地望着他。
“没有不应该。”霍烬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芽芽,没有什么不应该。哥哥对你很重要,你当然可以随时想到他。”
江念星鼻尖一下红了,从出事到现在,某种囤积在他小小胸口的复杂心情一下爆发起来。尽管时时刻刻都有统统跟他说跟他保证,哥哥没事,哥哥会回来的。但对于他而言,他就是失去了哥哥。
他失去了他习以为常的家,也很久没有见到他相依为命的哥哥。
“我好想哥哥。”江念星哭得眼泪啪嗒落下,“我要哥哥回来。”
霍烬野用纸巾擦着他的眼泪,犹豫了半天,没有胆量直白地告诉小孩江听白的情况。
“会回来的。”霍烬野抱着他,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背,“只要你一直记得他,他就会回来的。”
有句话不就是那么讲的吗?死亡不是分别,遗忘才是。
江念星抽抽鼻涕,揪着霍烬野的衣服,糯乎乎地问:“那芽芽要是不记得了怎么办?”
他有的时候连每天吃药这件事都会忘记。
江念星害怕起来。
他不想不记得哥哥。
霍烬野低头,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上,眸光微沉,允诺着:“没关系,芽芽,我陪你一起记得。如果你忘记了,我就提醒你。”
霍烬野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以前他恨不得把江听白这三个字代表的一切从自己的脑海里甩出去。
毕竟想一遍就恶心一遍。
可现在,他开始试图回忆和江听白有关的一切。
也许这些东西在崽崽长大以后很重要,因为那个时候,或许能够理解死亡与离别含义的他,会想要知道更多有关哥哥的事情。
抱着把小孩安抚好,霍烬野才领着他往回走。
顾云大老远就在呼唤:“芽芽弟弟!你看!我上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