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灯小羊
“你放心,小川会看着办的。”
江听白不放心,但也没办法。他一步三回头,厕所门紧闭依旧。
门内,江念星坐在小板凳上,裴九川蹲在他的身边。
江念星怕他蹲着累,就把小板凳让给他,自己跑到自己的小马桶上坐着。
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撑着脸蛋,漂亮的眉头皱巴巴。
“芽芽,你怎么了?”裴九川问。
“不开心。”江念星说。
“你哥哥惹你了?”
“嗯……”本来该斩钉截铁的,但江念星犹豫了,“好像又没有。”
裴九川很糊涂:“什么意思?”
江念星的嘴撅得很高:“他骗我。”
弯腰一些,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右边那个,告状一样讲:“他这里变了,不一样了。”
他有点语无伦次,小手摆来摆去,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帮助自己的表达。
好在裴九川是个聪明的。
他刚刚拿着西蓝花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江听白还没完全遮住的右腿。
“你是说他的义肢吗?”
“义肢?”
要怎么跟兔子弟弟解释这个词呢?裴九川抿着唇沉思了一会。
“就好像,就好像……你的挖掘机的轮胎坏了,不能再动了。为了让它动起来,我们就得给它换个新轮胎一样。义肢,义肢就是你哥哥的新腿。”
江念星似懂非懂:“那旧的呢?”
裴九川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坏掉了,不能用了。”
江念星的嘴巴一下变成倒八,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裴九川慌乱起来,忙从小板凳上起身,靠近一些,从旁扯了纸巾给他擦眼泪。
他越擦,江念星哭得越凶。
江听白和裴长清在门外听着,心惊胆战地走过来,齐齐把耳朵贴到门板上,担心地问怎么了。
裴九川说弟弟哭了。
江念星又哇了一声。
其实在听到裴九川的解释之前,他就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他还问了统统,统统一直支支吾吾,不肯回答他。统统还是第一次这样对他呢,他一下就敏感地察觉到这其中可能有一些问题。
坏掉了,不能用了?
怎么会坏掉呢?
江念星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碎极了。
小船哥哥说得对,他的玩具车的轮胎坏掉过一次。是他带去幼儿园玩的时候,唐轻很喜欢,顾云也喜欢,两个人拿着玩具车争抢半天,哐当一下,车子摔在地上,轮胎就这样坏掉了。轱辘轱辘,一下滚好远。
哥哥的腿也是这样坏掉的吗?
被那些坏人,当初欺负他的坏人弄的?
江念星哭得十分难受。
裴九川坐立难安,给他擦了一遍又一遍的眼泪,却始终没办法安抚他的情绪。迟疑了下,他伸出手,把江念星抱在怀里,学着大人的样子,抬起手心,一下一下地落在江念星的背上。
门外,江听白和裴长清在让他们开门。
裴九川身子微动,江念星立刻抓着他,不要他过去开门。
江听白急得,暗下决心,等这次门开了,就要把家里所有的门的反锁功能给卸掉。
哭了好久,哭到外卖都已经送到,江念星才平稳一些。
白皙的小脸皱巴巴的,全给哭红了。鼻头也是红红的,眼眶还有些火辣辣的感受,搞得江念星不敢也无法直接睁开眼。
“你好点了吗?”
“嗯……”
江念星埋头,把鼻涕蹭在裴九川的衣服上。
“那我们先出去?”裴九川提议。
江念星依旧犹豫,抓着裴九川的手,紧张地说:“哥哥会生气吗?”
裴九川歪了歪头。
江念星低着脑袋:“我刚刚对他很凶。”
明明哥哥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腿坏了又换了新的,他却发了脾气,把哥哥关在门外,还对他脾气坏坏的。
哥哥会不会生气呢?
哥哥才回来呀,才回到他的身边。要是因为这件事,哥哥认为他是坏孩子,又要走了,他怎么办?
江念星的一颗小心脏就这样七上八下着,来回打鼓,十分不安。
裴九川握紧他的手:“不会的。”
“他是你哥哥呢。”
有了裴九川的鼓励,江念星酝酿许久,终于把门打开了。
裴九川先出去,他尾随其后。起初只从门边露出一个脑袋,哭得可怜兮兮的,脸上跟花猫一样。瞄到门外的裴长清和江听白,眼神立刻心虚起来,不敢看他们尤其是江听白的脸,一门心思往地上瞧,好像地上有什么宝贝似的。
裴九川依旧拉着他,安抚一样伸手,拍拍江念星的手背。
江听白当没看见。
但他心里其实有些感激裴九川的,如果不是他,今天这场面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
“吃饭吧。”他说。
裴长清立刻接话:“对对,吃饭吧。”
说完,他看向裴九川,眼神暗示好几下。裴九川迟钝地反应过来,问:“吃什么呀?”
裴长清马上说:“披萨!炸鸡!可乐!”
说完他去看江念星。
江念星立刻撤回自己的小眼神,并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裴长清笑了。
到饭桌前,江听白来到江念星的身边,很小心地问了一句:“哥哥抱你,可以吗?”
江念星别扭地嗯了一下,朝着他伸出手。
稳稳当当落座,裴长清已经把小手套分发过来,还专门拿了一个玻璃杯,给江念星倒了满满一杯可乐。
江念星马上就要凑上去喝,上嘴唇刚碰上杯壁,停顿了下,转头看江听白。
江听白:“喝吧。”
吸溜。
江念星嘬一大口。
江听白拿出湿巾给他擦脸,又给他清理炸鸡。是的,江念星吃炸鸡的方式很奇怪。他不喜欢炸鸡外表那一层金黄的脆脆衣服,每次都要把人家的衣服扒拉下来,让人家变成一只洁白的裸鸡才肯下嘴。
江听白记得这些习惯,帮他把鸡处理好了,放在他的碗里。
江念星小小声地说:“谢谢哥哥。”
江听白嘴角扬了下,拍拍他的脑袋:“吃吧。”
这时候不叫他江听白了?不生气了?
江念星吃着吃着就把自己吃开心了,但又不敢太开心,乐一下立马收敛,两只手捧着扇形的披萨,仓鼠一样,嗷呜嗷呜啃几口就瞥江听白一眼。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江听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江念星认真点头。
“沾上什么了?”江听白皱了眉。
江念星很不好意思地说:“帅气……”
江听白:“……”
裴长清扑哧笑了。
江念星更不好意思了,羞赧地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披萨边。
江听白用食指刮走黏在他嘴角的金黄色边角残渣:“说吧,这个小朋友,怎么忽然开始哄哥哥了?”
江念星咕哝着:“因为、因为……”
因为半天,他也没因出什么道理。
怯怯地抬眸瞄了眼江听白,搓着手里的塑料手套,在一片��������的动静里,挤出一声轻轻的抱歉。
“哥哥,对不起。”
江听白怔住。
“我跟你发脾气了。”江念星的脑袋垂低,“对不起。”
江听白抬眼看了眼天花板,忍住情绪,又揉他的脑袋:“笨蛋,你根本不用道歉。”
江念星:“要!”
小朋友做事,一人做一人当。
“那哥哥也跟你道歉,对不起,芽芽,哥哥刚刚没有好好回答你的问题,还隐瞒了你。”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真的吗?你真好,谢谢你。”
江念星晃了晃小脚丫,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