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晏今
随着话语,他自然而然走上前,跟江怀枝面对着面,亲昵搭住手,凑上前轻声说了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
“昨晚在我房里,识序可是说江少爷最会做生意了,总不会因为买家是我就不挣钱了吧?”
按照预想,下一刻,那碗未饮尽的茶,便会尽数泼在凌宿舟脸上。
上一次便是如此,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话语,凌宿舟故意用这样暧昧的话语激怒他,那碗茶水泼湿的不仅仅是凌宿舟的颜面,还有他捏在手里,商识序写了一整晚的合作方案。
只是这一回,江怀枝在动作之前,死死控住手,没让他陷害成功,顺便换了只手狠狠扇了一巴掌过去。
凌宿舟被他打得脑子发蒙,明显是没反应过来。
这还是记忆里,江怀枝这个娇气少爷第一次亲自动手。
他一贯看不上凌宿舟,觉得肢体接触脏手,这才是凌宿舟敢笃定江怀枝会泼茶的原因。
但江怀枝只是皱了皱眉,这一下扇得自己掌心也有些疼,疼劲过去是一阵发麻,触感过于真实,叫他开始怀疑,真的是在做梦吗?
或许还有另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
他……重生了?
江怀枝盯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面前三个同样震惊的人。
太真实了。
一想到如此,他忽然笑出了声。
“凌宿舟,我恶心你从来不是因为你跟商识序的关系,我可不觉得你配得上他。”大出一口恶气,江怀枝身心舒畅,朗声笑道,“商识序知道你在外面是这么说他的吗?”
“你不要脸,他可最爱惜名声了。”
凌宿舟后知后觉自己被狠狠打了脸,面色黑了下去,他正想说什么,会客厅的门再度被推开,众人目光追过去,就见一身量高大的男人被请了进来。
西装革履拉衬着优越的身材,朗目丰眉却不苟言笑,看得人移不开眼。
再度见到这张脸,江怀枝依旧有那么一刻失神。
“商识序。”
会客厅内安静如鸡,唯有江怀枝轻轻的呢喃声响起。
“你是来给他出头的吗?”
商识序没有搭声,只与江怀枝对视一眼,其中蕴含的深意叫人看不明白,亦有可能,他生来就是这副深有城府不露于色的模样,并没有多留与旁人,一切情重不过是江怀枝的幻想。
他目光微移,就落到了一边凌宿舟的身上,这一眼如同提醒,被看的人狼狈整理,几步走到商识序身旁,故作低声抱怨:“要是知道这淇江会所是江少爷的地盘,我就不来触霉头了。”
委屈的模样跟真的似的,还特意把江怀枝扇过的那半边脸展示出来,眼中幽怨如泣如诉。
商识序倒是没多问,只简单道:“合同呢。”
凌宿舟闷了声,把文件递过去,转而就见他走到了江怀枝面前。
“淇江是你一手推起来,忍痛割爱实在难为,但你可以先看看方案,再考虑是否合作。”商识序言简意赅,见江怀枝没有伸手,视线移过去,就见那只素日白净的手紧握着,漏出的内侧微微泛着红,顿了顿,又问道,“扇疼了?”
只听旁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江怀枝却只有满腔愤懑。
看来刚才屋内发生的一切,他倒是一清二楚。
意气上头,江怀枝冲他挑衅笑了笑:“商识序,现在的我不是过去的我了,跟我打人情牌没用。”
“想要淇江的股份,除非你求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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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这话一出口,除他俩以外的所有人都惊了。
那可是商识序,大学四年里金奖无数、一年前就入驻了江氏集团总部的商识序。
敢对着他说出这种话的人也只有江怀枝,但这还是那个追人追得人尽皆知的江怀枝吗?
江怀枝当然知道,能力名动整个圈层的商科才子,给出的方案必然没有一点问题。
他是故意的。
被此番羞辱,商识序却波澜不惊,甚至眼里微微泛出了一点笑意。
大概是错觉吧。
毕竟紧接着出口的,依旧是他那冻得死人的语气。
“时间仓促,临时草拟的方案,可能确实入不了江总的眼,只是机会难得,江总也不差这点阅览的时间吧。”
“采不采纳全然在你,合不合作,自然也是你说了算。”
像是根本没把江怀枝的话听进去。
“江总是有能力的,孰轻孰重拎得清。”落尾这句话,商识序的表情可算了缓和了些,他将合同置于桌面,便转身准备离开。
凌宿舟左看看右看看,憋着一口气没出,但也只能认了,紧跟着商识序出了会客厅。
此时只留下自己人,门一关,江怀枝顿时泄了气,往后一退,便倒坐在办公椅上。
红毛跟经理都上前两步,想来搀扶他,又似乎在看他的眼色。
江怀枝陷入了沉思。
看见商识序之后,他越发确信,自己肯定是重生了。
这家伙一言一行总是出乎意料,但回过味又觉得确实是他会有的行径。
即使再了解,江怀枝也想象不出来如此真实的商识序。
他闭上眼,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一旁的经理小心翼翼,提醒自家老板:“小江总,这方案……”
那可是商识序啊,他的决策哪怕看上一眼,也算是真金白银进到口袋里了。
江怀枝转过头来,轻叹一口气:“晚点,你去联系他吧,跟他合作不会吃亏。”
淇江一向是江怀枝一人独大,他的决策可以越过所有人,经理没多问,应下便带着合同要离开。
但红毛不乐意了:“等等,怀枝,你没搞错吧,他们今天来是收你股份的啊!”
那不是一星半点,是要逐渐吞下整个淇江的意思。
江怀枝默了一下,复又开口:“你说得对,提醒我了。”
“卖给他也行,按市价三倍,就看他舍不舍得吞下。”
经理领了话就匆匆离开,红毛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那个意思吗!
“我的少爷,怀枝,小江总,你就这么把淇江卖了!”红毛聒噪万分,悲痛得好像自己的钱被掏走了,“你就算三倍卖出去,说不定一个年度的收益就补回来了!你怎么能做这么亏的生意呢!”
亏吗?江怀枝不觉得。
他亏欠这位真少爷的东西可太多了,上辈子强行拆散了他跟凌宿舟,转而灌醉商识序有了肌肤之亲,并以此为要挟让人做他男朋友。
结果得逞不到一天,商识序便回到了江家,摇身一变成了临城首富江家正统的大少爷,江怀枝这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在真少爷走丢后被领养替代的赝品。
而在那之后,他因为娇惯成性,无法接受事实,一边拒绝跟商识序交流,另一边处处阻碍商识序在江氏发展壮大自身势力,甚至听信了狐朋狗友的馊主意,差点跟对家合作坑害江氏元气大伤。
所幸一切都被商识序挽救回去,而经此过后,父母对他失望彻底,曾经最疼最亲的弟弟也逐渐远离,江怀枝被赶出家门,众叛亲离,到最后竟然沦落到跟流浪汉争食的下场。
即便接受了自己已然重生的事实,那瑟骨的寒意依旧如临在前,江怀枝微颤,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骚扰商识序五六年,对方迟早认祖归宗,如今不过做个顺水人情,将本该属于对方的东西还回去罢了。
欠江家父母的太多,两辈子也还不清,痛定思痛,江怀枝决定这一次自己乖乖远离,便是对他们最好的回应,至于养育之恩……有机会再回报吧。
只不过,淇江能发展至今,靠得是江怀枝一手经营,他决定从商识序身上敲一笔,当做自己离开之后自力更生的启动资金。
这些话不好为外人所知,江怀枝默默咽下,转头看着面前义愤填膺的红毛,隐约想起这人只是自己身边不足为道的一个小人物,连名字都叫不出,但依稀记得他不在那群落井下石的范围中。
江怀枝语气缓和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红毛瞪大了眼睛。
“少爷,怀枝,小江总,你别吓我,你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吗?!”
江怀枝理直气壮:“我跟你很熟吗?”
前世他毫无防备,谁都看不进眼,但真陪着他的,其实江怀枝从来毫无保留。
红毛悲痛欲绝,想想这是江怀枝,一切又合理了起来,只好无奈叹了口气:“少爷,我,唐家老二,唐垣。”
江怀枝依稀回忆,唐家算是江家诸多交好人家里比较忠厚的,那这红毛也算得可信,只不过����
“你染这一头红毛,你家里人知道吗?”
江怀枝看过去的目光都带上了点怜爱:“被你爸你哥知道,得打死吧。”
唐垣“嘿嘿”笑了两声,顺手捋了把自己的红毛,“没事,一次性染膏,洗下头就掉了。”
这人也是没心没肺到了一定程度,两句话一带就忘了刚才在聊些什么,江怀枝冲他扬了扬头,问道:“今天几月几号?”
“少爷,您打开手机就能看见日期啊。”唐垣纳闷,但在江怀枝轻啧一声后迅速利落告知,“四月十七。”
四月十七。
江怀枝记得,自己强行把商识序灌醉睡了的那天,是五月底学生会领了他的名头为商识序组织毕业践行聚会,也就是一个月之后。
还行,还有机会。
只要现在开始谨言慎行,远离豪门争端,尚有一息存活的机会。
江怀枝哼笑一声,笑得唐垣摸不着头脑,见少爷起身往外走,忙不迭追上去:“哎怀枝你去哪!”
“回学校。”
唐垣听来奇怪:“不回家吗?去学校干什么?”
江怀枝叹了一口气,回头瞥他一眼,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回去上课。”
上辈子,江怀枝还真没怎么好好上过学。
因为自己有点小聪明,学东西也快,期末只追个及格分,其余时间都拿去干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