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千万万我
他正打算坐到那条长板凳上去,楚骁已经先他一步,大咧咧地岔开腿坐在了正中间,占了大半的位置。
“坐。”
楚骁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喻书垂眼看了他岔开的腿,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往旁边挪。”
楚骁不情不愿地沽涌了两下,往边上蹭了蹭。
喻书正要坐下,楚骁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轻轻一带。
喻书没防备,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实打实地坐进了楚骁怀里,臀部压在他大腿上,力道沉下去时楚骁闷哼了一声。
喻书察觉到可能把人压疼了,刚要站起来,却被楚骁从身后圈住了腰。
男人的脸贴上来,埋在他的脊背上,高挺的鼻尖抵着脊背骨上下磨了磨,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温热的呼吸一阵一阵地渗进来。
喻书顿了顿:“你....没事吧?”
楚骁没回答,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调子,闷闷的,像是舒服又像是酸痛。
“唔....”
“别动。"
…
江岸以最快的速度洗完头和澡出来,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身上套着基地统一发的军绿色短袖短裤。
他撩开布帘子一探头,就看见喻哥端端正正坐在长板凳上,手里正拿着他搁在桌子上的那个小水晶球,举在眼前轻轻摇了摇。
而楚骁正背对着喻书,面朝着墙壁站着,两条胳膊垂在身侧,姿态端正,浑身有些僵硬。
像是在����面壁思过?
江岸眨了眨眼,没多问,擦着头发走过去。
水晶球被喻书一晃,细碎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覆盖住骑着麋鹿的圣诞老人,一片静谧的雪景在小小的玻璃球里鲜活地旋转着。
江岸在旁边的矮木凳上一屁股坐下来,单手搓着湿漉漉的头发,目光落在那个水晶球上,语气里透着点怀念:
“好看吧?”
“这是我出去做任务时捡的,原本上面灰扑扑的,我洗过了。”
“小时候,我妈也给我送过一个水晶球,不过是圣诞老人骑着麋鹿的那种。”
喻书将水晶球递给他。
江岸接过,拿在掌心里冰冰凉凉的。
“小时候,我跟我爸在国外住了几年,后来他重组家庭,我就被我妈接回来了。”
“国外过圣诞节嘛,每年都有圣诞老人发礼物,我爸工作忙,但每年都会扮成圣诞老人给我送东西。”
“回国以后,大概五六岁吧,有一年圣诞节跟我妈出去吃饭,餐厅里到处都是圣诞装饰,我就闹着要圣诞老人。”
“那时候皮得很,在餐厅里不敢哭,一出门就嚎上了,别人还以为我妈对我怎么了呢,我就非得让我妈给我找圣诞老人。”
“然后我妈把我揍了一顿,在玩具店里买了最后一个错版的水晶球给我。”
“就是这种,不过是骑着圣诞老人的麋鹿。”
江岸说着说着,声音忽然有点发闷,抬手抹了把眼角:“呜呜呜,也不知道我漂亮多金的江姐现在过得怎么样。”
“呜呜呜......”
“不会我消失了,她就又找了个比我还年轻的小爸吧?”
喻书抬头,莫名看他一眼:“比你还年轻?”
“十六七?”
“那可以直接电了。”
江岸:“开玩笑的,哈哈哈,我妈还是喜欢熟男。”
“我爸就是太幼稚了,被我妈踹了。”
他揉了揉酸了的手腕,换了一只手搓头发。
“虽然我爸妈离婚早,但对我都没得说,要钱给钱,要爱给爱。”
他话说完,楚骁刚好抬起手腕,指针不偏不倚划过了两个大格子,十分钟显然已经到了。
鼓包消了下去。
楚骁转过身来,老老实实走回长板凳边坐下,背挺得板正,两条长腿曲着,似乎有些无处安放。
江岸便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点空隙。
“对了,喻哥,”江岸偏过头来看他,“你呢?你想你父母吗?”
又是晚上,没什么事儿,刚好能闲聊几句。
喻书垂着眼,一把扯过楚骁垂在板凳上、挨着他屁股的手,指腹一下一下地捻着那长长的指节玩:“我是孤儿。”
江岸表情一僵。
我这该死的嘴....问什么不好。
“不好意思喻哥,我不知道你......”
“没什么。”
喻书倒没觉得有什么,手上捏着楚骁的手指没停。
“不过我有一个养母,叫刘春妍,家里人都叫她春燕。”
“我小时候比较倒霉,经常被绑架、拐卖,还被杀人犯拿刀抵着脖子威胁过。”
“后来用玩具钓鱼竿在河边钓鱼,钓上来一具浮尸,去小卖部买贴画,撞上毒贩现场交易......”
江岸嘴巴张成了一个圆:“我靠����!!”
“哥,你......”
他一脸复杂地竖了个大拇指,“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
第286章 末世16
喻书笑了一下。
长期泡在这种环境里,耳濡目染,心理自然出了问题。
他不爱说话,不会笑,整天阴沉沉的,福利院里的小朋友都不喜欢他,连带着大人也觉得他晦气。
警察局和他打过几次交道,每次把他送回来,面对大人的嫌弃的眼光,他那张脸就愈发沉默。
后来福利院一场大火,所有人都逃了出去,只有他被忘在了房间里。
幸运的是,天降大雨。
他的房间并没有火烧太久。
刘春燕就是那个时候来福利院做调查的。
她在衣柜里找到蜷缩成一团的他,蹲下来看了他很久,然后伸出了手。
那之后,他有了一个家。
刘春燕的母亲,以及她母亲的母亲,都是缉毒警察,性格一个比一个刚硬,说一不二。
家里的男人们倒都是温温柔柔的性子,老婆指东绝不往西。
喻书小时候不听话,外婆翻出一根皮带,说伺候一顿就老实了。
刘春燕深信不疑,打一次不服,打第二次不服,第三次屁股肿了,倔强地偷偷抹着眼泪,终于服了。
刘春燕收养他的时候二十来岁,很早就说过不打算生孩子,只要他一个就够了。
还说以后要给他找个温柔的大屁股贤夫当爸爸。
如今她三十,快四十了吧,性子照样风风火火,他上大学的那些年破了好几个大型贩毒集团的大案。
也不知道她现在找到那个大屁股温柔贤夫了没有。
耳垂忽然被人捏了一下。
喻书从回忆里被拉回来,抬头就对上了楚骁那双垂下来的眼。
黑漆漆的,像守在一旁的狼犬,安静地等着他回神。
喻书顺着耳背摸上楚骁的指尖,像他捏自己手心那样轻轻捏了一下:“捏我做什么?”
楚骁嘴角平平地抿着,没说话,乖乖把五指伸开,任由他捏着。
他不笑的时候整张脸冷峻得吓人,下颌线条凌厉,眉骨压得低,一看就是不好招惹的那号人。
可此刻他看着喻书,那眼神里像是有一滴温润的雨水落进了常年藏在深山里的冷泉,平静寂寥的泉面一下子荡开了细碎的波纹,粼粼地泛着柔光。
江岸怎么都没想到,喻哥小时候能过得这么惨。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又是被绑又是被拐,还撞见过毒贩交易。
这经历凑一凑都够写一本《悲惨童年》了。
“呜呜呜,喻哥,你也太不容易了。”
喻书刚想说:“都过去了,”
话还没出口,忽然被人一把搂进了怀里。
是楚骁。
他身形高大,肩宽背阔地杵在面前,把喻书的脸直接按在了自己硬邦邦的腹肌上,力道没轻没重。
喻书的鼻尖撞上去一阵发酸。
楚骁浑然不觉,只照着记忆里从污染域那些人类身上看来的安慰方式,拍了拍喻书的后脑勺。
“别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