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七玄
海定公未曾出声阻拦,只眸光淡淡扫落于他,静待他继续表演。
游邵清了清嗓子,字字认真恳切:“晚生自幼涉猎奇门遁甲、天时地利,略通星象玄机。此番为国祈福的祭祀大典,可在祭天最关键的时辰,巧借天地之势,催生异象����或风雷隐动、四野风鸣,或星轨流转、月华聚瑞。届时万民亲眼目睹神迹,必然心生敬畏”
“海定公辅国镇世、安定山河的威望,亦可更盛从前!”
海定公撑头端茶而饮,眼末潜着一抹兴味。
感觉得了默许,游邵越说越是起劲,眉眼飞扬、手势翻飞,把现代的物理原理、人工装置、风筝引雷、造雾造势、模拟天象的法子,全数包装成古法秘术、奇门术数,滔滔不绝尽数道出。
他说的口干舌燥却不敢停止,就这么一次展示机会,怎么能不抓住。
越说声音越纤细低微,越说越脑子空空,再也挤不出说辞,只能乖乖收口,垂首闭嘴。
他抬眸小心翼翼向上望去,却直直撞进那双亘古无波的深眸。
那双眼睛毫无情绪,只是静然凝视。
心神一颤,游邵心虚地移开视线。
坏了,是不是说得太多、露馅了?
轻咳了几声,声弱问道:“海定公觉得,晚生这拙见可行?”
良久,只听海定公淡淡开口,声线清冷威仪,极简二字,一锤定音:“不必。”
很好,甲方爸爸有自己的想法。
游邵本就不是真的来献计策,只是借机表忠心、刷存在感而已。
目的达到,急忙滑铲退场。
“是晚生冒昧班门弄斧。如此,晚生先行告退。”
他屈膝起身,双腿麻木酸涩,起身瞬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细微娇弱的嘤咛。
游邵内心疯了:救命!他怎么能发出这么矫情的声音!
他连忙对着国师赔笑:“晚生身体孱弱,一时失态,望海定公恕罪。”
言毕拱手躬身,恭恭敬敬退步离场。
直到推至殿外,侍卫关上殿门,隔绝了那道洞察一切的视线。
游邵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浑身力气瞬间抽离,惊魂未定地挪至竹林旁,靠着红山茶树毫无形象地瘫坐,歇息。
回忆起刚才扯出的谎言,他静静地落泪:我怎么是一个如此趋炎附势的小人……
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啊!
作者有话说:
国师大人,你怎么给小鱼烧开卷考了。国师:有狗谁不逗。游邵:汪汪汪。(你且等着追妻火葬场,我一点不苦也不累
第6章
游邵整条腿僵沉酸胀,每挪一步都牵扯着钝痛。
缓行移动,待到半轮弯月跃上枝头,终于是回到了自己的偏僻深院。
幸好他还算认路,不至于磨蹭到半夜。
丫鬟们在院前挑了灯,两扇灯笼在院门摇曳,照得树影晃动。
门扉轻关,留着一条门缝供他推开。
真好,第一次晚归还有人给自己留灯留门。
这就是家的温暖吗。
推开门,那层伪装的恭顺得体的外皮瞬间瘫软了。
真的好累……
他缓缓直接蜷缩在门堂前休息,身上那层体面穿出去的衣服,此时已经皱成一团。
还好这青石板吸热还是温的,一点不像殿前的白玉阶梯。
凉得他寒腿。
眯着眼他几欲昏昏欲睡。
他这姿势倒是吓到前来服侍的丫鬟。
只听身前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游邵翻转,本簪好的发丝垂落在身下,毫无形象:“不好意思,是本公子回来了,今日在殿前跪久了,你有活血的药吗?”
丫鬟惊诧中缓缓点点头:“小人这就差人去拿药膏。”
游邵加了一句:“对了,再来盆温水,我要泡泡腿。”
丫鬟神色间顿,问到:“游公子可是要沐浴?小人这就在浴房放水。”
浴房?还有这等好东西?
游邵挣扎着掩塘爬起:“要的要的。”
身上正一层汗呢,有沐浴肯定不能错过。
丫鬟前面掌灯,带他来了院侧单独辟出的浴房。
只见一处汤泉咕嘟,冒着热气,周围是青石板,虽然不大,但看着好像是活水。
两侧正有其他奴仆提着水桶兑水。
“这不会是温泉吧。”游邵发出没见识的惊叹。
丫鬟弯腰恭敬回答:“游公子,正是温泉,府中后山有天然温暖泉眼,建府前就铺了暗渠引水入院,夏日只需兑入井中凉泉便可沐浴。”
说罢弯腰恭请:“游公子请试水温。”
这么府生活如此奢华吗?这么偏远的院子待遇都这么好。
游邵手一摸,水温正好。
“合适合适,真是太感谢你了。”
丫鬟无声退下。
游邵褪衣进入温泉,瞬间觉得浑身乏力都被消解了,原本肿胀的膝盖疼痛都轻了几分,他发出舒畅的谓叹。
他想起自己曾经刷到介绍古代皇帝生活的视频,自己单这温泉一项就秒杀所有皇帝。
这就是抱大腿的隐形福利吗?
游邵幸福地眯上眼睛。
不多一时,奴仆抬来置物台,上面整齐码放着澡巾、澡豆,各色沐浴工具,甚至还有他要的活血药膏。
游邵觉得自己要落泪了,这响应速度,这多对一服务,比他在短视频看得顶奢酒店都好。
果然居家享受这方面还是得看主子财力。
这位明主真是没选错。
当然如果其他福利也能跟上的话……
沐浴结束,游邵坐进铺着薄竹凉垫的梨花榻,小心挽起鸦青锦袍的裤管。
双膝被坚硬石地压出一圈深红勒痕,皮肉久压泛着冷白,指尖轻触,酸麻感直钻骨头。
自己身体本来就容易淤青,这一跪,怕是几天都不消了。
他挖取温润的药膏厚厚抹在膝盖与小腿处,掌心反复搓热,顺着大腿往脚踝慢慢推揉,打通跪滞许久的气血。
趁着湿敷养腿的间隙,他把私藏的策论平铺在雕花书案上,案头烛台、素纸、徽墨一应俱全,全是府里提前备妥的。
摊开纸页,墨字古奥、句式艰深,有些字他认得,有些字他猜得,但是一些他见所未见的生僻繁体是完全不懂。
救命,古代文言文不带翻译真的太虐了!
游邵瞪着纸面看了半天,耐着性子慢慢拆解,连蒙带猜,总算拼凑出一点有效信息。
原身今年二十二,家里以前都是做检察的,而且基本都死了,如今家中男丁就剩四个好大儿。
游邵感慨:好惨一家族,怪不得他爹都当御史了,家里看着还是一贫如洗。
继续往下读,此国建立有五十四年,已传位两位皇帝,如今年号是未��。
从策论看如今的皇帝做得不错,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具体在于修建了一条运河,使得南北物资通透,还在边境修筑边防设施,使得边境多年未战。
但是,接下里的内容就让他心头一沉,策论里开始反复提及的四个字:阴兵异动。
“忽传阴兵异动,鬼魅行迹,惑乱民心,朝野讳莫如深,百官缄口不言。”
“穷查诡变,厘清阴兵始末……”
游邵皱眉盯着纸面,心里疯狂疑惑。
这阴兵究竟是代指敌人行动诡异,还是真的有啥诡异东西。
前者是边境战争,后者是玄幻灵异。
他什么信息都没有,一时竟拿捏不准,后背有些隐隐发毛。
游邵现在很想出府打探些信息,最末也买本识字书籍,让他不至于做一个文盲。
可他又不敢出府,以自己现在身份,怕是前脚刚出府门,后脚就会被皇帝一派暗杀。
本来他以为只要乖乖待着,过几日混个心腹,总能换到续命的丹药。
可今日与政敌和领导对齐颗粒度后,他硬生生成了两面三刀、投机善变的小人形象。
两派的好感度都暴跌。
躺赢这条路,彻底被他自己堵死了。
游邵细细思索自己的处境和接下来的打算。
眼下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海定公府中众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底细。
正好趁这段空白期狐假虎威,慢慢摸透这府中信息,先苟住、再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