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七玄
“你年少历经坎坷,所见所感皆是底层真实百态。”国师的声音落在耳畔,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是我思虑欠妥,此事我会细细斟酌。”
游邵心中一震,没想到国师居然因为他几句话改了心思。
怪不得世人都说枕边风最是好吹,这话当真半点不假。
一股暖意忍不住从心底涌了上来,他抬起头,主动送上自己的软舌与唇瓣。
往后一定要多吹吹。
国师指尖抚过他湿漉漉的发间,只是轻轻啄吻着,语气却透出一丝暗沉的认真:“你方才见到我时,为何满脸惧色?”
游邵心里顿时又沉到了谷底,支支吾吾地想要蒙混过去:“公爷,我,我只是骤然知晓了这等骇人之事,被吓破了胆子。”
他想再凑上去用一个吻蒙哄过关,却被国师一手按住了那颗不安分乱蹭的脑袋。
“你是自觉假公济私,独占神丹恩泽,吞了旁人梦寐以求的救命机缘,心底愧疚不安,故而惶然难安。”
游邵浑身一僵。
他没想到,自己那点藏在心底的愧疚,竟被看得这般透彻,无所遁形。
耳畔传来低沉温柔的嗓音:“自古帝王圣贤,尚且有亲疏偏爱,无人能真正做到绝对无私,我亦凡人,岂能免俗。”
国师垂眸望着他:“你所得的那枚丹药,从来不是夺旁人份例,是我偏爱于你。”
“你无需愧疚,亦无需自责。”
一句话,轻轻落地,游邵心里的死结,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解开了。
心头紧绷的弦骤然断裂,滚烫的水汽瞬间氤氲满眸。
一头栽进国师肩头,再也压抑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国师抬手,轻轻拍着他单薄的脊背,声音温柔又带着隐秘的惩戒:“夫妻一体,本当心意相通、毫无隔阂。”
“我念你年幼懵懂,初为人妻,心性尚浅,容易思虑过重。”
他微微俯身,唇瓣贴近他耳侧,缓缓落下警告:“往后若再这般与我生分……我便会重重罚你。”
作者有话说:
小鱼烧(脸红):不要再说了,受不住了(撅好屁股
第52章
车马停在公府大门前, 那两扇朱漆门比记忆里还要巍峨几分,兽首铜环上凝着水珠,一滴一滴顺着雕纹滑落, 砸在青石阶上, 溅出细碎的声响。
游邵因为刚才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一抬脚, 眼前一黑, 整个人不稳得晃了晃。
哭缺氧了。
腰间忽然缠上一截温热有力的手臂, 稳稳将他带离车厢。
车外有侍从撑着伞,雨丝斜斜地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游邵仰头看那门楣,檐角的脊兽在雨雾里影影绰绰, 整座公府仿佛浮在一片灰白的水汽中,虚幻得不真实。
这一趟出去, 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一桩桩一件件压下来,他现在整个人都是飘的, 像踩在棉花上, 又像还没从一场冗长的梦里醒过来……
国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低沉, 带着雨天特有的润泽:“今日公务繁杂,诸事待理。你心力耗损过甚, 先回院歇息, 可好?”
游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公爷也要注意身体。”
他是真的累了。
国师一手撑着伞, 一手将他稳稳地圈在怀里:“我送你回去。”
游邵下巴搭在那宽阔的肩膀上, 一路听着雨水穿林打叶声,思绪好像也平静了许多。
穿过层层回廊曲径、抄手长廊,绕过雕花木栏与莲池假山, 一路行至深处独院。
一进门,游邵的目光第一眼就撞见了墙上那副莲图。
那画竟然已经裱好了。
妖异的莲花堪堪舒直着,似是被人亵玩,似是等待怜惜。
他愣了一下,这画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心密密地跳了起来。
国师的目光也落在那幅画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像是石子投进深潭,涟漪转瞬即逝。
搂在游邵腰侧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
“备温泉沐浴。”国师对着跪在地上候着的下人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阶前的素馨立刻应答:“回公爷,听闻公子归府,奴婢早已提前备妥一切。温泉池水反复调温,如今水温温润妥帖,只待公子入内歇息。”
国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怀抱着游邵径直走入后侧暖阁沐浴房。
指尖灵巧地解开他被雨水浸得发沉的衣物,一层一层褪下,然后不由分说地将他整个人送进了氤氲的温泉水里。
水面泛着细碎的粼粼波光。
热气氤氲,模糊了眼前的景象,游邵整个人一下子松懈下来,骨头都像是被泡软了。
他趴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语气里带着点心虚的讨好:“公爷,您快去忙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国师蹲在池边,指腹在他脸颊上轻轻抚了抚,那触感微凉,像雨后檐角滴落的水珠:“你弟弟那边,我会简单知会一声,托人去安抚他们的情绪。”
游邵闻言,心底泛起怅然,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母亲病逝的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只是……尸身还未追回,只能先拖着,不能让他们回京。”
国师颔首,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唇瓣的温度轻轻覆上去,又转瞬离开:“好好休息,有事便知会我。”
游邵看着国师撑着伞离去的背影,雨帘将那道身影割裂成朦胧的碎片,很快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刚才被吻过的地方,那触感清浅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顺着脊背一路蔓延下去,让他的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双腿在水下不自觉地绞在一处。
整张侧脸轻轻靠在微凉温润的青石池沿,任由温热的池水包裹身躯。
心里却空落落的,若要形容,那大概就是很庸俗的两个字:孤独。
没有手机,没有能吐槽的死党。
眼前要面对的,全是牵扯着万千人性命的大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现在算是真正懂了那句“高处不胜寒”是什么滋味,不过是借着国师那点余晖沾光,他都觉得自己的一言一行仿佛都被无形的规矩约束着。
他起身擦干身子,换上柔软透气的素色寝衣,缓步走回内室卧房。
将整个身子安置进那张柔软得近乎陷进去的床榻里。
房中熏着安神香,气息淡淡的,混着雨后草木的湿润气味,很快便将他拖入了沉沉的睡眠。
那一觉睡得很沉,无梦,再睁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黄昏的暖色。
方才那场雨洗过天空,澄净得不像话,浮着淡淡的橘粉晚霞。
一道浅浅的彩虹横跨天际,色彩柔和淡雅,悬空垂落,一端恰好落在窗棂之外,朦胧旖旎。
游邵望着那道虹发了会儿呆,心情竟也跟着轻快了几分。
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素馨端着一盏温水轻步入内,见他已然睁眼苏醒,眼底立刻漾起关切:“公子可是醒了?沉睡许久,想来腹中已然空乏,奴婢这便去吩咐厨房,为您备些清淡膳食可好?”
游邵微微摇头,坐起身来,衣衫微敞,眉眼慵懒温和。
他抬手拢了拢衣襟,轻声开口:“我从游府带了两位下人回来,约莫明日就会到。”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她们身子不太好,先不要给她们派活计,让她们先熟悉一下府里的规矩就好。”
素馨闻言立刻躬身应下,条理清晰地回道:“奴婢记下了,定会妥善安置两位姐姐,悉心照料,绝不怠慢。”
她又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公子,奴婢知晓老夫人仙逝,公子心中悲痛难抑。奴婢嘴笨,说不出什么体己宽心的话,只盼公子切莫过度伤怀,保重自身身子,逝者方能安心。”
游邵看着眼前这个替他操心的丫头,心里也软和了一分:“我这几日不在,院子里的事情你打理得很好,我向管事申请,多给你些赏钱。”
自己如今身份水涨船高,总不能亏待了身边办事的人。
素馨脸颊微微泛红,带着点羞涩:“公子,这都是奴婢分内该做的事情。”
游邵一边穿衣,一边状似随意地补了一句:“对了素馨,公爷说以后我要与他同吃同住,往后不必再在院子里备饭铺床了。”
这句话话音刚落,素馨原本温顺平和的眼底骤然迸发出极致的亮色,藏不住的欣喜与雀跃:“太好了,奴婢总算盼到这一日,公子您总算开窍了!”
游邵闻言当场一愣,满脸茫然,没反应过来。
开窍?开什么窍?他怎么就开窍了?
他忍不住开口追问,语气带着几分错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早就知晓,我是公爷……身边的人?”
素馨听着他略显迟疑的问话,反倒露出几分疑惑不解的神色,眨了眨眼,认认真真回道,语气理所当然。
“公子不知吗?奴婢初入这院落担任掌事大丫鬟之时,府中管事便特意叮嘱过,说公子是府中内定的夫人,身份尊贵,让奴婢务必事事细心照料,周全伺候,半点不可怠慢疏忽。此事府中近身侍从几乎尽数知晓。”
轰的一声。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从耳尖蔓延至下颌,再晕满整张面庞,燥热感瞬间席卷全身。
之前的种种细节,好像都串起来了。
他猛地想起自己上次申请归家支取银子时,国师说的是按照府内侧室的标准给他配置待遇。
等等����他脑子飞速运转,不会自己一开始就理解错了吧?
自己压根不是什么门客,是国师凑巧看对了眼,直接抬进府里的人?
那祭坛前那一句昭告天下的话,那个“内相”的封号……也不是他以为的秘书那么简单?
这么说,岂不是所有人早就都知道他是国师的妻子了?
啊啊啊,怪不得那小皇帝一见面就喊他师母!
合着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心里更加羞愤。
别人不会都以为自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占了便宜还卖乖吧?
素馨见他神情忽然变得慌张,忍不住问道:“公子是有什么事情忧心?”
游邵扯出一个苦笑,心里默念,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身份都已经坐实了,多想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