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七玄
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笑意,低沉悦耳。
游邵迷蒙着泪眼,费力抬眸望去。
月色溶溶,眼前那张素来疏离淡漠、覆着一层寒霜的面孔,此刻竟褪去了冷寂。
尤其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似是荒漠烈日,灼烫得他心惊胆颤。
游邵泪眼朦胧,看得愈发昏沉,却被那从未有过的感觉牵引着往前贴得更紧了些。
他想要的东西,国师从来不会拒绝……
他会给自己更好的、更快乐的。
……
腰间忽而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着,整个人便被稳稳捞出了那池温热的泉水,轻轻放倒在了一旁那片肥厚柔软的草甸之上。
池水潺潺滑落,溅在青草之上,细碎水声消融在晚风虫鸣里。
微风拂过草叶,虫鸣声此起彼伏,头顶星空浩瀚明亮,可再亮,也亮不过那双此刻正俯视着他的、近乎野兽般赤裸欲望的眸子。
那具起伏陡峭的躯体,在朦胧月色下愈发显得壮阔惊人。
而当那副宽阔的身躯俯身压下时,那道阴影竟比林间树影还要深沉浓黑,将游邵全身笼罩其中,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游邵只觉得心底那些曾经藏着的、见不得光的龌龊念头与阴暗心思,此刻竟全都被这片阴影接纳包庇了去,再无半分挂碍。
他心安理得地伸出那双细长白皙的手臂,环绕挂上了那道好看的、隆起的背脊。
两人的距离拉近,唇齿再次相触。
����
游邵再度睁眼时,已是躺在了一张柔软的床榻之上。
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那方雕花的木质藻井,好半晌,脑子里都是一片浆糊,理不出半分头绪。
只知道自己浑身虚软得厉害,四肢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连抬一下手指都要费上老大的力气。
也不知自己是何时昏睡过去的,只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像是发|情一般,急色得不知节制,差点把脑浆都一起挤出去……
苍白的脸颊上此刻还残留着一片不正常的红晕,浑身每一处肌肉,似乎都还记得着昨夜那阵反复颤抖的滋味,不安分地时不时轻轻抽搐几下。
他,一个24K纯直男,居然和自己的直属上司,一个男性接吻了,还……
可这事真的不能怪他!
他这具身体活了二十多年,从小体弱多病,从来没有正经八百地疏解过自己,压根不知道这亲吻与疏解竟是能舒服到这般地步。
这真的,真的不怪他……
游邵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可那身子却虚得厉害,也不知昨夜是不是把浑身上下的液体都给排解了个干净。
随即他的眼角泛红,流出眼泪,他要完蛋了,身体虚成这样,他却还食髓知味地留着瘾。
脑子里那点原本该有的羞耻心荡然无从,竟已经开始惦记起昨夜那份滋味。
他真的完蛋了。
随即想到,这、这不会磨破皮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掀起被角查看,没事……还是须尾俱全的……
心里暗暗委屈埋怨����都怪国师非要将毛发都剃了个干净。
他真的不是急色的愣头青啊!
想起国师,游邵的脸颊又是一阵滚烫。
他大约是压抑得太久了。
一个堂堂钢铁直男,昨夜竟然能对自己的上司有生理反应,实在是太荒唐了。
可这荒唐念头刚过,脑子里另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骤然浮了上来。
国师,究竟把自己当作什么?
羞赧、慌乱、茫然、无措,百般情绪交织缠绕,堵在心口,沉沉闷闷。
他不安地把食指指尖塞进嘴里咬着,越想越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上赶着讨要名分的情人,非常扭捏。
他以前刷视频听说书,听那些讲书生进京赶考的段子,说书生身边带的书童也有疏解主子的用处,莫非这年头当个门客,也要兼这一份差事?
这些古代人,怎么一边讲究三纲五常,一边又性开放成这样,都不在乎男女了?
他是真的搞不明白。
而且,国师昨晚并没有碰他的……
听说直男也会互相……
所以国师人呢?
游邵这才后知后觉地打量起自己所在的这间屋子。
窗户是一排古朴的红褐色木窗,窗外浓绿浅绿交杂着,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天光,带着一种夏日浓荫蔽日的隐秘感。
隐约的蝉鸣从叶隙间钻进来,被晒得有气无力,叫得懒洋洋的。
屋子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木头和草叶混杂的气息,让他原本就沉甸甸的心境更添了几分黏稠。
他掀开锦被,试探着动了动骨头,先前骨裂的地方竟没有传来刺痛,只剩下隐隐约约的酸胀。
看来那日的药浴当真是极好的东西,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心里默默盘算,这药浴要是能带回现代,他随随便便开个连锁店都能发家致富。
两条白皙笔直的腿踩到红褐色的木地板上,微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这屋子空荡荡的,除了那张榻几乎什么都没有,游邵光着脚满屋子转了一圈,才在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一件宽大的靛蓝色袖袍。
他把袍子胡乱套在身上,衣摆和袖口都长出一大截,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滑稽得很。
这不会是国师的衣服吧?
他凑近了细细嗅了一下,鼻尖果然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兰草沉香味,清冽又疏离,跟那人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游邵愣了一下,脸颊没来由地又烧了起来,赶紧把领口往上拉了拉,仿佛这样就能把那点旖旎的联想也一并盖住。
推开门扉,除了虫鸣,再无旁的人声。
游邵光脚踩在木质回廊上,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挪动,走得又慢又轻,像只受惊的猫。
这庄子安静得过分,安静得他甚至觉得自己就算光着身子在院子里跑一圈,也未必有人瞧见。
这是一处两层的小楼,四周望不见其他建筑,全被枝繁叶茂的树木遮得严严实实,只在楼侧支了一道外置的木梯。
游邵扶着梯子慢慢下了楼。
楼下是一处开放式厅堂,无门无窗,四面通透,直面山林清风。
厅堂陈设更是简约古朴,地面铺着素色细密竹席,正中摆放一张低矮原木小桌,桌旁放置两张素色蒲团,干净素雅,极简至极。
这般陈设,倒像是清修静养的清幽之地。
他实在走不动了,也懒得再讲究什么仪态,四脚一叉,缓缓地摊开身子躺倒在竹席上,活像一只晒干了的咸鱼。
竹席微凉透气,贴合肌肤,舒缓了满身燥热酸胀。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望着房梁发呆,脑子里过着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时半会竟也理不出个头绪。
风从林间穿堂而过,拂起他散乱的发丝,衣袍宽大的袖摆随风轻轻晃动。
周身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叶响、蝉鸣,悠悠荡荡,抚平了几分心底的纷乱,却抚不散萦绕心头的惶惑。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清浅规整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急不缓,沉稳有度,踏在林间青石路上,声声清晰。
游邵心神骤然一紧,脊背瞬间僵硬,浑身汗毛轻轻竖起,纷乱的思绪瞬间骤停。
他缓缓侧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国师一身玄色锦袍纤尘不染,从廊外走来,整个人立在满目青翠之中,竟像是这片浓绿里独有的一道阴影。
衣料华贵挺括,暗织流云暗纹,在细碎日光下泛着极淡的流光。
衬得那张脸愈发疏离暗沉,如初见时一般,教人看不透。
游邵后背瞬间绷紧了,他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国师今日心情不大好。
国师瞧见他,唇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丝笑意。
眼底依旧是沉沉晦暗,幽深难测,像极了蛰伏林间的猛兽,对着猎物露出温和伪装的笑意。
游邵觉得那眼神很可怕,似是要吃了他,骨头都要嗦干净的那种。
清冷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语调平淡温和,听不出喜怒,落在静谧厅堂,声声清晰。
“我想你还要睡一会儿,没想到这时便醒了。”
游邵喉咙里滚了一圈话语,最终却是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只能可怜兮兮地地望着来人,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学生。
谁惹国师生气了……可别让他做了出气筒。
国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袍子穿在他身上,靛青的颜色越发衬得肌肤莹润似玉。
身形纤细单薄,宽大的领口松松垮垮,微微滑落,露出精致纤细的锁骨,线条干净漂亮,透着几分不自知的慵懒媚态。笔直纤细的小腿裸露在外,晶润的脚趾不自觉地绷紧,露出好看的脚背曲线。
那双素来明亮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带着未散的迷蒙与怯意,湿漉漉的,惹人怜惜。
国师眼底的晦暗之色愈发浓重,幽深的眸光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情绪,沉沉覆落,浓烈炙热。
他却依旧克制自持,立在原地,缓缓俯身褪去靴履,赤足踩上微凉的竹席,动作从容淡然,无半分急切。
随后缓步走近,在游邵身侧静静坐下,身形微微俯低,居高临下地望着。
游邵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几乎是一瞬间就读懂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需求。
他脑子里某根弦啪地一声就断了,下意识地把唇轻轻送了过去。
两人的唇又叠在了一起……
比起昨日那场兵荒马乱的、几乎要把人淹没的吻,这一个绵长又轻柔得多,那修长的手指还不紧不慢地捏着他的耳垂把玩。
指尖带着一层密密麻麻的凉意,像是常年浸在药汁里养出来的体温。
可游邵没一会儿就又晕乎乎的了,心里满是茫然的感慨,接吻这东西怎么还有这么多门道,怎么还能比昨天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