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七玄
下午,游邵又跑去巡查各处。
等到了城外驿站,那医官一见他来,便迎上来急急道:“游大人,国师赐予的秘药果然有用,今日病患们都没有恶化,也不再发热了。”
游邵心里有些发虚,幸好今日国师没跟着他一同前来,连忙抬脚去看小秋。
那腹部的伤口已经被粗浅地缝合干净,虽仍是虚弱地发着烧,气息却比昨日平稳了不少。
游邵取出一片布洛芬,小心地喂了下去,又留下一片抗生素给守夜的医官,心里默默想着,这已是他眼下能做的所有事情了。
下午又去城外看了新组织起来的农务小组。
这些都是没病没伤的农民,如今暂时安置在城外新搭的房舍里。
游邵让人将马车上的粮食搬下来,亲自叮嘱要收进干燥的仓房,盖好盖严,千万别叫老鼠糟蹋了。
等一圈转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整个人腰酸背痛,连脚步都有些拖沓。
一切处理完毕,洗漱好,游邵摇摇晃晃打着哈欠回到房中,一抬眼便看见国师已经换了寝衣,坐在窗前,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明晃晃地暗示着什么。
游邵见状,下意识反手轻轻合上房门,浑身瞬间软了下来。
带着浓浓的倦意,轻声呢喃:“公爷,我今日当真累坏了。”
国师无半分催促责备,语声轻柔宠溺:“过来躺下,我为你推拿按摩,舒缓筋骨疲惫。”
游邵缓缓就落入那锦被上。
国师推拿手法绝佳,力道轻重适宜,紧绷了一整日的肌肉便渐渐松弛下来。
游邵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
小心抬眸凝望身前之人,灯火温柔,映得那人眉眼愈发炙热。
心绪渐渐旖旎起来。
国师从袖中取出那枚耳坠,晶石的光芒濯濯。
耳尖一阵微痛。
耳坠落在一旁的玉枕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玉石撞击声。
清冷如泉水激荡。
本该是清心的,可听着那声音,游邵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目光渐渐迷离起来。
戴上这耳坠,他便是妻。
耳边声音低沉如夜:“我使了法术,外面听不到声音。”
游邵神色已经染上了几分荡漾,像一条白色的水蛇般缓缓从榻上爬起来。
咬着下唇,那双桃花似的眼睛盛满了水光,波光粼粼地望过去。
“公爷,我去拿玉露。”
脚步未动,纤细莹白的脚踝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掌稳稳扣住。
心上人眸光沉沉,嗓音温柔又顽固:“唤我名字。”
游邵心神沉醉,浑身发软,意识朦胧,粉唇轻轻开启。
“沧��……”
第77章
游邵今日起得迟。
睁开眼的时候, 天光已经斜斜地爬过窗棂,落在床帐上织出一片浮动的金纹。
他动了动,浑身筋骨酸软得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连抬手的力道都寻不回来。
再一抬眼, 国师就一身素衣坐在床边, 眸光就这般静静落在他脸上, 不知看了多久。
游邵想哭。
果然是久别胜新婚, 他现在开口都是哑的。
他伸手去捏国师昨夜那双使坏的手指, 那指尖带着常年握笔执卷的薄茧,昨日却……
力道虚软,倒像是撒娇:“公爷,我觉得我要死掉了。”
国师被他的憨态惹得多了一丝笑意。
缓缓抬手, 取过案上温好的白瓷茶杯,俯身便将杯沿递到了游邵唇边。
一手托住他后颈, 喂他喝了小半盏。
水温刚好,游邵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那点燥热的干涩才稍稍缓和。
看着他喝完, 国师才慢条斯理地说:“有我, 不会死。”
游邵实在是起不来, 往软枕里缩了缩, 又躺了一会儿,任由国师的手掌覆上他的腰, 一下一下揉开那些酸胀的肌肉。
那双手很稳, 力道拿捏得刚刚好, 游邵舒服得几乎又要睡过去。
可是再这么纵容下去, 明天铁定下不了床,公务也要耽搁。
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脑子还是昏沉沉的,像是蒙着一层薄雾, 许是那感冒还没好。
游邵借口去梳洗,转道拐进了小厨房,鬼鬼祟祟地拆开一包板蓝根颗粒,就着温水冲开,搅得那褐红色的粉末彻底化开,自己喝了一半。
抑制不住想要显摆的心情端到国师面前。
“公爷,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药粉,有清热解毒之效,公爷可要尝尝。”
国师端起茶杯,垂眼看了看那颜色,抿了一口。
游邵屏着呼吸盯着他的表情,就见那人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随即极轻描淡写地报出:“板蓝根、淡竹叶、甘草、金银花。”
游邵随即张大嘴巴,不是,这嘴莫不是机器,这都能品味出来。
国师抬眉带着一番思索的意味:“这般碾磨捣制而不损其性味,倒是稀奇。”
顿了顿,又笑道,一副了然的模样:“你给城中施的那份药粉,出自母亲之手?”
游邵后颈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胡乱点了点头,含糊应了一声。
他就这样两头骗人,反正解释权都在自己身上。
不敢再去看那深邃带着笑意的眼睛,干脆自己抢过茶杯,仰头把剩下的药汁尽数灌了下去。
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转身就往外跑:“我先去城外巡查民情、督查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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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几日城内运转渐渐上了轨道。
街道之上再无此前的慌乱萧条,虽尚未完全恢复往日繁华,却已是井然有序,已经开了几家粮油铺子。
外州的粮草也是今日上午到的,数十辆粮草大车缓缓驶入城中。
车厢堆得满满当当,一袋袋粮食整齐码放,压实扎口,沉甸甸的粮草压得车轮微微下沉。
闻着粮食散发着质朴的谷物清香,游邵站在仓院廊下,长长松了一口气。
城中百姓围在临时搭起的粮棚外头排队领米面。
看见了游邵走出来,百姓脸上顿时漾开喜色。
这几日滨州城里,谁不晓得府衙来了个 “玉面官人”。
谢府出事之后城中没了主事之人,四处惶惶不安,全靠他压下乱局,把滨州打理得井井有条。
街边围看的百姓纷纷往前挤了挤,几个胆子大些的率先开口呼喊。
“官人!”
“多谢官人啊!”
“总算见着官人了!”
有人攥着拳头,高声喊道:“要不是官人撑着,这城里早乱套了!”
旁边妇人抱着孩子,隔着人群扬声:“官人连日操劳,可得顾好自己啊!”
此起彼伏的喊声落下来,一双双眼睛热烘烘地落在他身上。
游邵哪里见过这种阵势,脚下都踉跄了一番,只能官腔道。
“诸位的心意,游某记在心里。滨州能撑到今日绝非我一人之力,应当一同谢过府衙大小官吏和无数差役,更应谢过百姓对工作的支持……灾厄尚未过去,仍需防患,还需大家团结一心……”
一番现世演讲,反而让下面的眼神更加炙热了。
无数人喊道“留下来”“官人别走了”。
游邵眼角有些湿润,却还是摆了摆手,钻进了马车。
与此同时,城郊荒野深处,人迹罕至的密林幽谷之间,暗卫已然悄然探查,终于摸透了此处暗藏的隐秘据点。
这军器工坊竟是伪装成了炭窑。
虽说对方早有防备,转移走了大半物件,可到底不敢再大张旗鼓地动。
主力器械与核心工匠虽没了,仍残留大量未及运走的兵器胚料、废弃军械碎片,还有无数锻造用具。
桩桩件件,皆是铁证如山。
夜色四合,府衙里点起了灯。
府衙正堂之内,暖黄烛光铺满案几,照亮堆叠如山的文书卷宗。
国师坐案前眉目沉稳,气度森严,整个堂内满是肃穆威压。
暗卫或远或近,都被指挥去将那些搜罗来的罪证一件件封存装箱,连夜送往京城。
府里其他人都是跑得远远的,只有游邵坐在一旁看着。
心想这下这些世家怕是要被扒下一层皮。
忽而想起一个人,忍不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