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七玄
若真有人想见他,自会光明正大地递帖子,断没有这般藏头露尾,连署名都不留全。
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东西!
“并不认识此人。”他转向小厮,语气笃定,“这东西还是原封退回去吧。”
小厮闻言不敢迟疑,躬身应诺,接过木盒便躬身退去。
游邵这才转身:“你们自个儿收拾,我要去与公爷商讨些事情。”
似是怕怀疑,还补充道:“这次是真有事。”
游南清一脸谁问你了。
游邵轻咳一声,捂着脸走了。
回到自己房中,游邵坐在桌前拿起那枚令牌,上头镶嵌的宝石虽已损毁,可原本的传信功能还完好。
他仔细地把今日的事情一桩桩讲给国师听:路途中遇见的数百只死去的穿山甲,还救了个唯一活下来的幼崽,晚上吃饭被人兜售的药人金,没想到居然是人类粪便,还有今晚这封来历不明的盒子。
加了一句:我没有打开,原封不动送回去了。
说着说着,心里那点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像是野草般疯长。
才第四日,怎的事情就一桩接着一桩,密不透风地朝他压过来。
传讯令牌静静蛰伏片刻,缓缓亮起蓝光。
游邵觉得这简直就是指引自己的灯塔,急忙点开。
国师自带安抚之力的嗓音传出。
“诸事我已知晓,暗中蹊跷我会派人彻查。”
顿了顿,国师声音多了几分柔意:“我知你胆子小,无需忧心,我的人始终暗中护你。”
听着那份熟悉的的嗓音,游邵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他飞快地眨了眨眼,把那点未涌的湿意逼回去。
轻声开口:“公爷一面顾着京城的事,一面还要惦记我这边,定是累了。”
令牌微微亮了一瞬,那头传来一句轻描淡写却又叫人心头一颤的反问:“那你累吗?”
一语问罢,无需多言。
游邵瞬间读懂了,他们都甘之如饴。
一时眼圈又红了,只想扑进国师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上一次。
未等游邵细细回味,国师的叮嘱传来:“我夜观天象,明日行路必有雨。明日恰是此番行程路途最长之日,切记谨慎慢行,途中切莫随意停留。”
游邵听着那认真的语气,心里估摸着,这场雨怕是小不了。
他忙不迭地应下:“公爷放心,我今夜便尽数告知随行众人,早早安顿,明日一早准时动身,绝不中途停留。”
国师那头只沉稳地应了一声:“嗯。”
游邵放下令牌,出门去把消息一一传达下去。
又叫阿柘去敲了裴景与薛忱的房门,嘱咐明日早些动身,免得误了行程。
等诸事都安排妥当,他才折返回房,对着令牌又说了一句:“公爷,都与他们说过了,明日我们早些走,今晚便早歇息了。”
那头沉稳的声音传来:“好。”
游邵躺在榻上,摸着怀里那枚微凉的令牌,心里说不清是安稳还是慌乱。
总觉得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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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翻来覆去,直到天光将亮才算是浅浅睡了过去。
醒来时脑子还是浆糊一团,他扶着桌沿用冷水一遍遍擦脸,试图把那点困意驱散。
窗外的天却还黑沉沉的,连一丝鱼肚白都寻不见。
再抬头时,却见那两个小孩早已收拾妥当,军训似的,行李规规整整地摆在一旁,没有一点杂乱。
游邵又惊又佩服,忍不住开口:“你们这是压根就没睡,还是睡了又爬起来的?”
阿柘老老实实地挠了挠头:“属下觉少。”
游南清神色淡然:“习惯了。”
游邵想起自己十三岁那年,一觉能从日头偏西睡到日头再升,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肯起,拍着屁股都不愿起来。
眼前这两位,倒像是把睡眠彻底进化掉了。
提着行李下楼,早饭也顾不上用了,只盼着能平平安安地赶到地方。
裴景与薛忱的身影不见踪迹,想必是天不亮便已启程。
马车上早已挂好了防雨的油幔,一坐进去,眼前便是一片沉沉的暗。
游邵闭着眼假寐,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
再睁眼时,便听见外头果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油幔上,发出细密而单调的声响。
缠缠绵绵,竟没有一丝要停的意思。
秋雨,算得上是这个季节最不讨喜的特产了。
心情都烦燥了不少。
一路上天空都灰扑扑地压着,马车里也黑漆漆的,像是被塞进了一只密不透风的匣子。
游邵啃了几口干粮,又断断续续睡了好几觉,每回醒来,第一句话必是问游南清:“现在什么时辰了?”
游南清每回都能精准报出时辰,分毫不差,手上却还不忘时时留意着怀里那只小兽的喂奶。
游邵瞧他这般辛苦,忍不住劝道:“你也睡一会儿吧,我帮你喂一阵。”
游南清却挑亮了车里那盏小灯,语气里没有半分疲态:“兄长,我并不困。已经过了晌午了,你可要再吃些?”
游邵拍了拍自己发木的脸颊,努力打起精神����再这么睡下去,晚上怕是要彻夜无眠了。
他就着水囊又啃了几口干粮,却觉得腹中一阵阵发胀,只得躺下揉着肚子,连着吃了两顿干粮,除了顶饱,着实没什么滋味可言。
他叹了口气,认真问道:“南清啊,你怎的这般爱出门?兄长我这才走到半道,就已经要疯了。”
他这个宅男完全无法理解……
游南清眼神带着一丝回味:“我昔年随师父云游,时而徒步缓行,时而牛车慢行,遍历山河盛景,随心而至,便不觉行路辛苦。”
游邵瞬间抓住了话里的破绽,眼睛一亮:“所以你也觉得这一路光坐马车,闷得很,是不是?”
游南清轻哼了一声,别开脸不再答话,耳根却微微泛红。
这点小小的破绽,倒是让游邵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等马车终于稳稳停在驿站门口时,果然,裴景那辆熟悉的马车已经候在了那里。
游邵下车时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些古代人一个个精力旺盛得像是开了什么外挂。
自己都快被这一路颠簸折腾散了架,人家倒还是精神抖擞。
正感慨着,却见裴景那辆车厢上,忽然探出两只毛茸茸的白色蹄子来,一晃一晃的,煞是滑稽。
紧接着便听见薛忱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这小东西还想跑,给我回来!”
游邵愣了愣,这是什么剧情?
薛忱大步从车上跳下来,身上还沾着雨水,一眼就瞧见了他们:“你们总算是到了。”
游邵指着那辆晃动不停的车厢,一脸难以置信:“你怎的在裴景车里养了只羊?”
薛忱一边随意地甩着身上的雨珠,一边满不在乎地说:“看这阴雨连绵的架势,大雨不知要连绵几日,途中未必能寻到新鲜羊奶,我索性买了只奶羊连着小羊崽一并带上。”
游邵愈发震惊:“裴景竟然同意你把羊塞他车里?”
薛忱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的车厢也腾不出地方了,可不就只能塞他那儿。”
游邵心里对裴景的印象莫名其妙地拔高了几分,没想到这人平日里冷脸冷面,骨子里倒还真是个讲义气的。
店家的小厮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熟稔的笑意:“几位大人楼上请,今日雨水旺盛,已烧好了热水,供各位大人沐浴解乏。若有需要,只管唤小的一声便是。”
游邵没想到这偏僻驿站的店家竟这般会做生意,当即赏了几两碎银:“多备些,我们人多。”
小厮喜笑颜开地应了下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安顿妥当,他先对着令牌报了平安:“公爷,今日顺利抵达了,一路都很顺利。”
用过饭,沐浴洗漱一番,却迟迟不见令牌亮起。
游邵心里隐隐觉得,这几日国师怕是忙得脚不沾地。
虽是没告诉他,可那点直觉却提醒着他,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这一夜本不觉得困,可听着窗外那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不觉竟也睡了过去。
半夜里冷醒了一回,他忙不迭地摸过令牌查看,却仍是一片沉寂,不见半分光亮。
心里着急,想再发条消息过去,指尖抵着那冰凉的令面,踌躇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发。
还是不要打扰公爷办事了。
再一觉醒来,天光已亮,那令牌上果然亮起了一点微蓝的光。
游邵忙凑到耳边细听,只听国师的声音传来:“昨夜帝王深夜急召入宫,朝堂事务缠身,未来得及回你讯息,让吾妻挂心了。”
听着那句道歉,游邵这才感觉自己冻了一夜的身子暖了几分。
但这死皇帝,又要折腾什么!
可这话终究没说出口,他如今离了京城帮不了忙,更提供不了慰藉。
只留了言:“公爷万事当心,我这里一切都好,无需挂念。”
这一日走在路上,游邵是彻底没了睡意。
他透过油幔的缝隙望着外头那片阴沉沉的天空,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行到下午,前头的阿柘忽然勒住马,回身说道:“主子,前方有马车陷住了,瞧着像是裴大人的车。”
游邵探头一望,果然瞧见薛忱与裴景两人,狼狈地站在一棵树下躲雨。
裴景那身素来一丝不苟的衣裳此刻也沾了不少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