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青在言一回来就看出他状态不对,听竹七说黎晚晴来过,旋即猜出来龙去脉,知道黎晚晴什么也没问出来,否则不会没有动静。韩齐后来又叫他放心,罔言丹磨成了药粉,剂量不大,最多两日便可恢复。
容凡吃饭前还与他说什么“电视没关”,青在言听了就算了,容凡时不时说些奇怪的话,他习惯了听不懂。
“这一碟是你喜欢的杏仁酥,”青在言把点心放在容凡手边,说道,“吃过饭,我带你去照白山消消食。”
“好哦。”容凡点点头,说,“但我不要吃杏仁酥了。”
“为什么?”青在言问他。
“没有为什么。”容凡说。
吃过饭,青在言忽然问道:“你当时,为什么要逃?”
容凡仔细擦过嘴,说:“因为不逃的话,我就容易死。”
“这样说来,你的身份与青云宗有仇?”
“你也想知道我的身份吗?”容凡笑了一下,说,“我的身份是应届毕业生。”
青在言皱了皱眉,又是不明白的东西。
容凡倏地顿了一下,说:“青在言,时间快到了。”
“什么时间?”
“你变成魔头的时间。”容凡苦恼道,“你为什么会变成大反派?是不是因为你爹?”
“……你知道些什么?”青在言眸光一凛。
容凡双手支颐,苦思冥想,说道:“我乱猜的,具体的内容,我也想知道。”
青在言却没那么容易放心。
容凡怎么会突然说到青敬山?
他又为什么会因为青敬山变成魔头?
思索间,二人离了紫烟山,上了照白山,来到上回青在言第一次出手试探容凡的山头。今夜黑云漫天,凉风习习,容凡兴致很高,将草地上的落叶堆成小山,再拼凑出两个拥抱的小人。
“哪边是我?”青在言问他。
容凡说:“都可以,反正没什么差别。”
“也对。”
“这是我们俩小时候,你跟我抱在一起。”容凡很是认真地说道,“这样你跟我的童年,就都有人抱着了。”
青在言扬起唇角,他挡住风,以免两个小人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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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顺镖局接到默语门的消息,他们不能直接从湮州到达贤云州,必须绕一条路,穿过义州,从乐诗县进入贤云州。原本还剩四天的脚程,顿时又多了五天。
既是同一个托镖人,承义镖局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也得从义州绕路。
很不巧,两家镖局又在同一家客栈住宿。
那天发觉阿六失踪后,两家镖局都派了人手,花了一天的时间,几乎将湮州城翻了个底朝天,然而都一无所获。
崔越为此大发雷霆,春药难得,侵经蚀脉散难得,下药的好时机更难得。如此的天时地利,偏就差一道人和。
他在梦里将阿六的衣服扒过几回,每次都以为能瞧清楚衣服底下的胜景时,却只有一片模糊的白皙。为此,他更加懊恼,每日都没有好脸色。
吃饭时,崔越故意坐到成冉等人隔壁桌,说道:“好几日了,你们一点阿六的消息都没有么?”
茅运扬斜了他一眼,承义的人根本不愿搭理崔越。
崔越又说:“罢了,阿六使得是青云宗的功夫,兴许到了贤云州,我与阿六有缘就会相见。”
茅运扬忍不住刺道:“说不定阿六就是因为看你恶心才消失的,省得你找到他,再去碍他的眼。”
崔越阴森道:“你敢再说一遍么?”
茅运扬低头大声扒着饭,一个人吃出三个人的动静。
崔越瞪了他一眼,又自顾自地说道:“虽然阿六不是青云宗的弟子,但是贤云州是阿六的故乡,我算过,我与阿六情缘未尽,来日见了他,必能将此缘续上。”
承义的人加快速度吃完饭,赶紧回房休息了。
同顺的镖师说道:“少镖头届时果真要在贤云州多待几日?”
崔越说:“你不情愿?”
“不是不是,”镖师讪笑两声,说道,“只是我想起,之前在肃凌州挑战少镖头的丫头片子,就是青云宗黎江的女儿,黎晚晴……就算此行见不到阿六,少镖头也能去会会黎晚晴不是?”
崔越闻言,挑了挑眉。说道:“你倒是提醒我了。”
镖师讨好地嘿嘿一笑。
“不过呢,我心里只有阿六,满心满眼都是他。黎晚晴什么的,我已经不放眼里了。”崔越说。
阿六失踪之后,崔越这些天想起他,连曾经的痛苦都变得甜蜜。他回味自己是如何爬上容凡的床,如何被容凡踹了一脚,又如何被容凡掐着脖子狠掼在地……崔越重重喘息,手下动作加快。
若是能与阿六再见,他不介意阿六再掐他一回,掐死也行。
掐死……
崔越低吼一声,渐渐平复着呼吸。
思维冷静下来,崔越再回想当日情景。
他对上阿六,犹如螳臂当车,没有半分抵挡之力。
阿六的身法诡异,如今一细想,却是有些熟悉。
崔越又想起许久以前,他跟着崔父走镖,途遇一桩灭宗大案����万尸林一夜之间屠尽轩辕门,自此,万尸林之名震动江湖。
少年时的崔越听了一夜惨叫,崔父捂住了他的眼,但他依旧能够透过指缝看见……
万尸林之人如同鬼魅般的身法。
崔越眯了眯眼,兴味道:“万尸林竟有余孽残存于世……”
第49章 月下
十月十五,圆月当空。
青在言带了两壶酒回来,见容凡坐在前院的桂花树下,他扬了扬眉,含笑说道:“你与我可真是心有灵犀。”
容凡的心性已然恢复如常,他笑道:“少主,你之前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青在言从屋里取了酒杯过来,他一边走向容凡,一边反问道:“什么话?”
容凡便以为这只酒杯是为自己准备的,而青在言则是打算对壶吹。
“抽刀断水水更流,”容凡知道青在言心有郁结多日,既是玩笑,也是认真道,“举杯消愁愁更愁。”
“是么?”青在言觑他一眼,不以为意道,“说不定喝醉了,就什么都忘了呢?”
“少主海量,喝得醉么?”容凡抬眉。
青在言倒满酒,容凡欲取过酒杯,青在言却拦下他的手:“你陪我喝。”
“意思是我就光看着你喝?”容凡愣了一下,“不能吧?”
青在言又斜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白,就你这样的身体,还能喝酒么?
容凡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取过青在言手中那杯,仰头喝了一口,动作之豪爽让人以为他千杯不倒,事实上只一口就让他五官拧紧,“不是,你喝这么烈的酒吗?”
这不是存心往醉过去的方向喝吗?
青在言到底在心烦什么?
“你别喝了,本来就不是为你准备的。”青在言把酒杯夺了回来,手中的分量告诉他,容凡已经将杯中酒喝光了。
青在言只好再满上一杯,说道:“你要醉了。”
合卺酒那般清浅,容凡都能醉,何况是今日的烈酒。
“确实。”容凡已经开始晕乎了。
他迷迷瞪瞪地看着青在言一杯续一杯,很快喝光了其中一壶酒,好奇地问道:“你有醉意了吗?”
青在言摇了摇头,说:“没有。”
他很羡慕容凡,喝一口酒就会醉过去,他实在想知道,酒醉之后能不能暂且忘了烦心之事?
“青在言,你在烦些什么呢?”容凡趴在桌上,拎起另外一只酒壶,不想让青在言喝得太赶。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能听见答案。
他与青在言可以夜夜相拥而眠,但是他们二人对彼此的了解,可以说是接近于零。青在言从他这里问不到想要的消息,他也不向青在言问起与他无关的任何事。
二人看似亲密,事实上处处都界限分明。
青在言偏过头去,喝得太猛,虽不至于喝醉,但一时仍有些难受,他说:“我爹……就要离开我了。”
容凡说:“是我想的那种离开么?”
他以为青敬山的死是受人陷害,青在言才会因此变成与正道为敌的大反派。可听青在言这样说,莫非青敬山的死并非他想的那般,这些人都早有预料?
“和你一样,过不了多久,你们都会离开我。”青在言说道。
容凡说:“你爹和我一样,身体不好么?”
既然青在言愿意回答,容凡便抓住这个机会,希望了解更多。
“他……患了不治之绝症。”青在言从容凡手里拿走酒壶,道,“和你一样,治不了的。”
容凡想到了什么,他按了按因酒醉而发胀的太阳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说道:“是不是只要找到千足蛇,宗主的情况就能转危为安了?”
青在言看着他,说:“若是能进瘴林,以后你也能一直陪着我了。”
要进瘴林,唯有把希望寄托在万尸林余孽身上。
容凡没往下继续说。
青在言果然海量,这样烈的酒,几乎两壶全由他一人喝下,他的目光却依旧清明,丝毫没有醉态。
“容凡,怎么办?好像没有办法了。”青在言喝完了酒,学容凡的样子,趴在桌上,但是这个姿势并不舒服,“我以为我能找到万尸林的人,可是我失败了,我爹又要丢下我了。”
又要?
青敬山从前还丢下过青在言么?容凡稀里糊涂地想着,难怪青在言最怕被在意的人丢下,原是有这样的根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