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柴柴不柴柴
“您好，我是波弗特家的雇员。”奎尔迎着漂亮的亚雌接待员疑惑的目光低声道，一边递出了波弗特闪着玫瑰金光泽的家徽。
不同于同等级雌虫粗哑的嗓音，奎尔的声音悦耳动听����他们常开玩笑说他来自兰卡斯特家，那个家族的雌虫的嗓音都异常悦耳。
说不定是真的呢，他想，毕竟只有高等雌虫才有生育的资格。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一旦配给雄虫后就会开始不停地受孕生产。
但只有高等级的子嗣有资格留在家族里。
低等虫族们会被按照等级送往特定的抚育机构养大，作为最底层的劳动力为帝国的建设出力。作为数量庞大的基础劳动力，他们不属于任何家族，也没有姓氏。他们是����帝国的奴隶。
也许他真的是兰卡斯特家的某位雌虫诞下的。
也许是他悦耳的嗓音消除了接待员的疑虑，奎尔跟着娇小的亚雌往贵宾室走去。他身高两米六，是非常典型C级以下雌虫的身高。这个等级的虫一般来说是没有资格担任高等级虫族身边的雇员岗位的。
“我要一支雌虫安抚素。”待坐下以后，他尽量深沉地开口道，心中惴惴不安。终其一生，奎尔也没有进入过任何只服务于高等级雌虫的场所。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些高等级的家伙们是怎么沟通交流的。
但是他在光脑上看过他们的电视剧和电影。虽然大多数都是B级的虫子们演的。
“波弗特家的大人需要一支你们这儿最好的雌虫安抚素。”他坐得笔直，下巴抬高，作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第9章 帝国往事二
漂亮的亚雌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八颗洁白的牙齿排列整齐。奎尔掩藏在墨镜后的眼镜不安地转了转，他悄悄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一百来年前，亚雌这种无法生育的中性虫族在高度崇尚生育价值的种族里还处于社会的最底层。他们没有低等雌虫的皮糙肉厚，可以作为基础劳力发挥作用，所以总是很快就死了。各种各样的原因，疾病、贫穷、谋杀、自杀…这些漂亮而无用的生物好像只是虫神的失误。
然而Z世代兴起了。新生代的雄虫们崇尚一切美丽的东西，在一百余年间将虫族从一个极简主义的种族转变为了追求极致的美丽与享乐的种族。Z世代的雄虫们喜欢亚雌，尽管无法生育，但是他们推崇亚雌纤细的四肢和柔美的五官。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低等虫族的聚居地逐渐不见了亚雌的身影。他们现在分散在中心区各种高档的服务场所，为雄虫们提供各种各样的服务。
除了在电视上，奎尔没有真的见到过亚雌。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下，他不免承认，亚雌们确实是美丽的生物。有着高等虫族的样貌和身体比例，比雌虫纤弱，比雄虫秀美。
Z世代们将亚雌称作为����虫神的礼物。他们喜爱亚雌，把他们当作美丽的玩物。
穿着非常能衬托身材的黑色西服的亚雌迈着优雅的步伐走来。双手捧着一个垫着黑丝绒的长方形的盒子。奎尔从未见识过的高级布料中，静静地躺着3支针剂。透明的银色的针管在灯光下闪烁着冷芒。透明的针筒内盛着一种深红浓稠的液体，大概有200ml，仿佛血液。
奎尔无法克制地大声吞咽了一大口唾沫。
雌虫安抚素。
真真切切地就在眼前，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
只要打上一针，他就可以再延长四十年的寿命。没有痛苦，不用发狂。
“请问是哪位大人需要’重枢1号’”？亚雌双膝跪在奎尔的脚边，温顺得仿佛被奎尔圈养的宠物。他微微仰起秀美的脸庞，以极其温柔甜美的嗓音问道，“我们有三种针剂，分别应对60-70岁、120-130岁、150-160岁的生育期雌虫。”
“我要60-70岁的针剂。”奎尔道，声音微微发抖。
亚雌露出了然的笑容，“我知道了，一定是绿头发的那位大人，对吗？”
奎尔昏头昏脑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请您稍等。”亚雌再次朝他露出无害而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接着他站起身，对着奎尔点头致意，然后迈着那种仿佛专门训练过的优雅步伐向着门口走去。
亚雌的手握上了门的把手。
奎尔昏然的头脑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波弗特家只有一位介于6-70岁之间的绿色头发的雌虫。以强悍和冷酷著称的军雌，Alredo大人。他今年初刚刚成为Montgomery 家长孙的第6位伴侣。他的雄主颇爱这样冷硬的军雌，他衣服无法遮盖的皮肤上都是累累的伤口，左脸永远高高隆起一块，仿佛被人彻夜掌掴。
恩爱正浓。他们这样说。雄虫每夜都以征服他的雌虫为乐趣。
Alredo大人显然不会需要雌虫安抚素。
回过神来的奎尔如同迅猛的豹子，猛地冲向那只正要出门报警的亚雌。然后一拳头砸向他漂亮的脑袋。
纤弱的亚雌连声儿都没吱上一声，就瘫倒在地上。厚重的地毯吞没了他摔倒的声音。
奎尔胡乱地抓起一支针剂，塞进口袋里，然后展开灰白的翅膀，冲破落地的玻璃窗，猛地向外飞去。
破碎的玻璃在一瞬间仿佛漫天白色的雪，围绕在奎尔的周身。巨大的灰色翅膀上眼睛形状的花纹在楼宇灯光的照射下暗芒流动。这只丑陋的低等虫族在那一刻仿佛一只美丽的巨型蝴蝶。
奎尔在繁华的楼宇间极速穿行，头顶是人工模拟的灿烂星空，底下是来来往往的虫们。偶尔有听力极其敏锐的高级雌虫听到他飞行的声音，会抬头好奇地看他一眼。
与布满监控的低等虫族聚居区相反，中心区没有监控。因为那些大人们不喜欢被监控。尤其是热爱享乐又敏感非常的雄虫们。
只要能顺利逃到低等区，他就赢了。
没有人会想到一只C等虫族居然敢单枪匹马前往中心区窃取昂贵的“重枢1号”。这些笨笨的低等虫一般都会按时前往“尊严”，穿上这辈子穿过最好的白色丝袍，被相貌端庄的B级雌虫服侍，在心满意足中走向死亡。就像是从出生就为他们设定好的程序。
在“尊严”的最后1个半小时，是他们生命中最高光的时刻。华服、美食和从未得到过的尊重。在“尊严”，他们甚至管这些前来赴死的低等虫叫“大人。”
只差一点点…奎尔想，他知道在中心区与低等区相交接的地方，有一块被人遗忘的区域。即没有监控，也没有人烟。是方舟工业处理无用的瑟拉虫尸体的地方。那个地方很臭，没有清理干净的瑟拉虫液会滋养出一种半人高的植物，达尔希特利虫族吸入这种植物的绒毛或者种子都会导致严重的过敏反应。
只要飞到那里，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潜入低等区。
第10章 帝国往事三
“亲爱的奎尔先生，’尊严’专门为您推出了超性价比的套餐，”甜美的机械音模拟了超高人气的电影明星杰姬的声音，“只需要52万星币，’尊严’为您提供无痛、快速，充满尊严的死亡！”
“现在申请，还赠送杰姬大人握手会的参与名额，满足您的追星梦！”
“‘尊严’，为您创造一个体面的死亡！”
广告的下面，是一只发疯的雌虫在工厂被治安队枪毙的新闻报道。那只雌虫死前痛苦扭曲，失去理智的面孔与“尊严”的广告里，那些面带满足微笑走向死亡的雌虫形成鲜明的对比。
奎尔不耐烦地关掉了自己的光脑，在心里不屑地冷笑一声。
他手里提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三层肥肉加超浓厚仿真蛋黄酱的汉堡和一些号称可以快速补充能量的高糖分饮料。
低等虫的数量太多。帝国为他们建造了高达一千多层，直冲云霄的超级大厦“虫巢”，作为他们的集体宿舍。铅灰色的大楼不带任何的装饰，是四四方方的老式建筑风格。每一层都有一百多个单间，内部白色的瓷砖早就在时间的洗礼中变为一种浑浊的暗黄色。过大的空间却没有足够的采光，这个巨大的建筑内部给人的感觉压抑而沉闷。
奎尔在操控版上按下按钮，一次可容纳一百人的超大型电梯嘎吱作响的生锈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挤满了正要去工厂轮夜班的虫子们。一个体格庞大，穿着灰色连体工作服的C级雌虫和奎尔擦肩而过，他脖子上隐隐约约的暗灰色的虫纹意味着这只雌虫已经进入了发情期。
“喂！小心点！你这个臭婊子！” 奎尔装满了食物的塑料袋碰到了那只雌虫的胳臂。高大的雌虫立马暴跳如雷，巨大非人的黑眼睛瞪了出来，冲着奎尔威胁性地挥了挥他长满了大块肌肉的手臂。
其他人习以为常地看着这一幕。
奎尔冷眼注视着他的离开。如果是以前，他准会冲着这只傻雌虫狠狠地骂回去。
但现在，在注射了“重枢1号”以后，他的心里充满了平静。
他至少还有四十多年平静而没有痛苦的生命，而这只傻雌虫马上就要花掉自己毕生的积蓄，去“尊严”购买自己的死亡。
奎尔分配到的小单间在第867层。走廊外面是一片刺眼的白光。他必须戴上特制的墨镜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强光刺瞎双眼。
帝国竖起的那柄能遮盖整个城市的巨伞下，高强度的卤素灯正是被摆放在这个高度。与之相对的，867层以上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显然，低等虫族的宜居性并不在帝国的考量内。
“嘿，奎尔，好久不见！”
奎尔有些意外地在房门外看到一群穿着黑色治安官制服的雌虫。为首的人一头稻草色的头发，面部的五官为了更贴近高等级雌虫而做过几次拙劣的手术，衬着庞大的身体和窄小的头颅，看起来不但丑而且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怪异。那只虫正不怀好意地冲他笑着。
雌虫安柏。
这只和他几乎从小一块儿长大的C级雌虫从小就善于营谋，并在十年前成功地让自己成为了一只F级雄虫的伴侣。他也借着那只雄虫的光，从工厂的工人摇身一变，成为基层治安官的一员。
他俩互不待见，彼此都认为对方是一只臭婊子雌虫。
“原来是安柏大人，您怎么有时间光临寒舍？”奎尔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仍强笑道。他提着塑胶袋的手指忍不住紧了紧.
“奎尔，你也快要65了，怎么样？准备好买一张去’尊严’的票了吗？”安柏道，掩在墨镜后的巨大的虫眼扫过奎尔光洁的脖颈。
没有虫纹。
安柏亮黄色的眼睛眯了眯，做过扩大和增肥手术而略显畸形的嘴巴掠过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不劳您的费心。您最近又如何呢？家里的那位大人还没有让您怀上小虫崽子吗？”奎尔道，“哦，对了，我忘了，雄虫都爱好美丽的东西。”
“他们管咱们这些C级雌虫叫什么来着？丑东西，不能控制发情的又丑又下贱的玩意儿。”
安柏的本来不怀好意笑着的一张嘴，缓缓抿成了一条直线。奎尔注意到他下意识地捏了捏右手里拿着的一只透明的玻璃小瓶子。里面似乎盛着一些淡绿色的液体。
“几天前，一只大胆包天的低级雌虫在中心区抢走了一支’重枢1号’，还重伤了一只亚雌。”他强忍住怒火，压低了嗓音道，“那只亚雌昏迷了三天才醒，你猜怎么着，他说行凶的事一只两米六高的C级雌虫，却有一把高等级雌虫才有的好声音。”
“还有目击者看到，这只虫有着一对灰白色的翅膀。”
“奎尔，这种虫子可不常见？是不是？”
奎尔心里 “咯噔”了一下，他谨慎地评估了一下逃跑的可能。9只同等级的雌虫，而且都拥有了伴侣，和雄虫结合过的雌虫，体力和速度都远在他之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奎尔缓缓道，一边往后退了两步，“我只是一只安分的雌虫。”
他打开光脑，向他们展示那上面刚才浏览过的“尊严”的广告。
“我一直在考虑’尊严’的最近推出的套餐。”
“奎尔,”安柏道，不怀好意地上前一步，“我最亲爱的小伙伴。”
“是不是你，我们试一下就知道了。”他略抬了抬下巴，两只雌虫就会意地往后一站，堵住了奎尔向后逃跑的路。
安柏的手一扬，那只玻璃瓶里的淡绿色液体朝着奎尔兜头撒了下来。
信息素，有一定浓度的雄虫的信息素。对于安柏这些已经有伴侣的虫子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奎尔这样本应到了年纪的单身雌虫来说，却是致命的。他们会立刻陷入发情的状态，生殖腔充血肿胀。并且很快就会因为找不到雄虫而陷入疯狂的状态。除非…
除非他注射了“重枢1号”。
“该死！”奎尔骂了一句，背后巨大的翅膀立即展开，呈现出攻击的状态。这只臭虫早就认定他是罪犯，压根没给他留后路。
“你这个该死的臭雌虫！”他忍不住骂道，因为陷入困境而一下子头昏脑涨，失去理智。就和所有的低等级雌虫一样。他们总是没办法在危急的情况下保持冷静，所以军队才不招收B级以下的虫。
“舔着脸给最低级的雄虫示好，连翅膀都摘了送给雄虫当收藏，才混个雌侍的位置。”
“那只雄虫干过你么？这么久了连个虫蛋都没怀过。”安柏脸上趾高气扬的笑显然让他气血上涌，奎尔绞尽脑汁想出他认为最恶毒的话来攻击他。
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
被戳中痛脚，安柏的脸一下涨的通红。
“伙计们，这家伙袭击治安官，都看到了吧。”他阴恻恻地咬牙切齿道，一把捏碎胸口的执法记录仪。
几只虫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下一秒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奎尔猛扑过去。
别小看雌虫的拳头，哪怕是低等级的雌虫，那力道也绝不容小觑。
安柏那巨大的拳头裹挟着劲风，毫不留情地砸向奎尔。拳锋先是击穿了他厚实高耸的胸骨，紧接着又重重地锤进他柔软的腹部。
奎尔起初还能凶狠地反击。他一把死死攥住安柏的头发，在对方痛苦的嘶吼声中，硬生生薅下了一大把。他那宛如砖块般沉重巨大的拳头，也狠狠砸向了安柏失去翅膀后异常脆弱的肩胛。
然而，在几只虫狂风骤雨般的围殴下，痛觉逐渐从奎尔的意识中剥离。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麻木、瘫软，最后彻底失去了力气。眼前的视野不断收窄、发黑，最终陷入一片死寂。那只曾经充满力量的巨大拳头，此刻也只能软软地垂落在地上，再也抬不起来。
这就要死了吗？他想，注射入“重枢1号”的快乐还没有几天。他没有死在“尊严”的安乐死机舱里。却要在这里被活活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