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柴柴不柴柴
看来他在地狱还有“同伴”,文森特心想。
一头黑色带卷的波浪长发,一直披散到腰部。蜜色的皮肤,一双橄榄色的绿眼睛,意外地吸引人的眼球。
即使满脸都是黑乎乎的脏污泥垢,还是能看出这个人极其优越的五官,夺人心魄的精致和英俊。
他的衣服也脏兮兮的,都是破洞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文森特警惕地打量了这个人一会儿,发觉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神也像一只看到肉骨头的狗。热切地、盼望地,单纯而率直。仿佛他一招手,他就会快乐地摇着尾巴扑上来。
他又忍不住想到朋友家里那只巨大的高加索犬。
不管怎么样,脸倒是很好看的,他想。恐怕也没有哪只吃人魂灵的恶鬼会是这样一脸弱智的神色。
“嘬嘬嘬”他于是微弯着腰,朝着那个人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嘴里发出吸引小动物的声音。
脏兮兮的小狗受到了鼓舞,几乎是“蹭”地一下从地上跃起,跳到了文森特身边。他的身体素质好得惊人,动作快得像一只小豹子。仅这几步的距离,就能看出他肢体极大的爆发力和运动能力。
站起来,就知道他果然也是很高大的。
文森特一米九的个子,这个人只比他矮了小半个头。近距离一看,这个男人的五官似乎更加地优越了。他有着西方人的骨相,鼻梁高挺,五官深邃,但比起高加索人的粗犷,却又有着东方人的精致和细巧。
透过破破烂烂挂在身上的单薄衣服,可以看到他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长长短短,深浅不一的伤疤。有些是深可见骨的,愈合后的现在可以看到深褐色的丑陋而坚硬的疤痕覆在骨上,粗暴而怪异地将两侧光滑健康的皮肉分割开来。可以想象当初这伤势必然是伤重而露出白骨的。但这些突兀而怪异的疤痕,无法遮掩他优美的身形。形状漂亮的锁骨下,是两块恰到好处的胸肌,虽然现在有些略瘦,但依然可以想象全盛时候诱人的线条。
他长得……非常地符合文森特的审美。
“你好?Hello?Bonjour?Hola?”文森特敏锐地察觉到脏小狗神色中的异常,他用一种轻柔地,仿佛和小孩子说话的极具耐心的语气问他,“你会说话吗?”
脏美人一双清澈的橄榄绿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文森特,流露出一种异常的依恋和渴望。
“Ali…stair”他磕磕绊绊地说道,声音是非常悦耳的男中音,“…雄…雄虫…”他说着,身体仿佛是不由自主一般地往文森特身边靠了靠。
严格来说,他使用的语言是文森特从未听过的陌生语言。文森特作为一个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二世祖,大学毕业以后,有着长达7年的世界旅行经历,他的足迹踏遍全球85个国家,听过42种独立语言,但是从未听过与脏小狗所说的相类似的语言。一种奇异的发音,带着一种优美的韵律,十分好听,也十分陌生。
但是文森特却可以没有障碍地理解他所说的含义。他们仿佛是透过灵魂直接在进行交流,飞跃了巴别塔。
文森特更在心里笃定,他自己已经身处地狱。
灵魂之间的交流不需要通过语言。
但是,雄虫是什么东西?
第3章 流放与失落之地
“雄虫…雄虫”爱利斯泰尔咕哝着,虔诚而热切地注视着文森特。他的脖颈上开始浮现出一些暗红色的花纹,带着彩虹般的流光,像是异常华丽的花与草的图腾,缠绕在蜜色的脖颈上,有一种别样的…….色气。他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嫩红湿润的舌头在口腔里若隐若现,脸颊两侧逐渐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这是……发情了??
文森特有些诧异地看向这个神秘青年。这个自从14周岁开始就流连于各类美人床榻的二世祖敏锐地嗅闻到空气中逐渐弥散开来的情欲气息。
这里难道是什么色情地狱吗!
文森特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顶在爱利斯泰尔的额头,将他推开少许。
虽然他确实没什么节操,喜欢到处留情,面前也实在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美人,但现在的情况他实在是没有心思干这个。不说小腿的剧烈疼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即将面临什么,现在是否安全。他有些无语地站直了身体,四下里望了望。深灰色的一望无际的压抑天空,腐烂的食物带来阵阵令人窒息的腥臭的风。除了望不到头的垃圾堆,天地间就好像只剩下他和身边这个莫名其妙的色情青年。
色情而且弱智。
“啧”了一声,文森特皱了皱眉头。
麻烦了,他想。
爱利斯泰尔像只被主人拒绝的狗,看起来有些落落寡欢地。他脖颈上的暗纹依然光华流转,他看起来似乎非常地难受,很是需要些疏解。但是他很乖巧地克制住了自己,没有贸然对文森特作出些什么不恰当的举动来。
突然,他警觉地直起身体,微微侧着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机敏地四下张望。
文森特侧耳听了听,除了风的声音,他没有听见任何其他的动静。阴沉沉的天空下,这片没有尽头的垃圾场对他来说是一片死寂。
爱利斯泰尔突然弯下腰,用双手开始在垃圾堆里挖刨。那些垃圾有些带着极其尖锐锋利的边沿,他也似浑不在意。黑色的腐臭汁液很快沾满了他的双手。文森特眼睁睁地看到他单手抓起一块厚重的铁皮,又轻轻放在一边,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仿佛那大家伙没有任何的重量。随着他的动作,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肢体的肌肉随着动作鼓起又放松。块儿虽然不很大,但是蕴含着令人诧异的力量。
杀人机器。
没来由地,文森特在心里想到。爱利斯泰尔的身体素质简直超乎常人,他让文森特想到电影里那些秘密组织专门训练出的杀手。这个人一定可以轻易地捏碎他的头骨。
爱利斯泰尔很快挖出一个一人高的深坑。然后利落地抱起文森特,一下跳了进去。
文森特甚至来不及提出抗议。他虽然也是个一米九,体格健壮的成年男性,但爱利斯泰尔抱起他如同小女孩儿抱起她心爱的洋娃娃。他的双臂如同铁钳,将文森特牢牢困在怀里。
“怎么…”文森特刚要开口,爱利斯泰尔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危险!雄虫,安静!”
身在垃圾堆的内部,更是恶臭冲天,文森特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和爱利斯泰尔面对面贴着,听话地闭上了嘴。
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地方,他选择相信原住民的判断。至少爱利斯泰尔看起来对他没有恶意。
好吧,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人只是……单纯地想和他干些没羞没躁的事情。
他们安静地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待了二十来分钟,文森特才渐渐听到从远处传来人走路的声音。
垃圾堆凹凸不平,故而这些人走路的声音很重。
透过面前的遮挡物的缝隙,文森特看到遥遥走过来的一队人。看起来起码有三四十个人,排列得还很整齐,有点军人列队的样式。
等走得近了,他发现这对人马里有起码6成的人都长得异常地高大,保守估计至少有两米五以上。他们都瘦得皮包骨头,一层失去弹性的皮肤松弛地挂在骨头上。这是体重曾在短时间内迅速掉落的象征。
这些人都长得 ……非常诡异,甚至可以说,有些非人。
他们的身体虽然巨大,但是头却非常地小,几乎是人类幼童的头颅大小。胸部高高隆起,非常粗壮结实,腹部却离奇地长。两条相对较短的腿,小腿的长度远大于大腿的部分。
他们中只有少部分的人,个子虽然不高,但体型比例就比较接近普通的人类。在凹凸不平的垃圾堆上,他们看起来要比那些体型巨大的同类走得更稳一些。
远远看去,似乎容貌上也更为清秀好看一些。
这些“人”全部都衣衫破烂,在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垃圾的袋子。
虽然隔着一定的距离,文森特看不清他们脸上的神色,但这只队伍里弥漫着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绝望。几年前,他在南非皮得马里��堡的街头看到过这样的人。那些挣扎在贫困线上,对杀人和被杀都毫无所谓的居民的身上也是这样的绝望和肃杀。
他记得一个年轻的黑人小伙子脚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他就赤着脚,躺在大街上,让伤口长出的蛆虫吃掉腐肉。
“吃了肉,他们会变成小苍蝇飞走。”他毫无所谓地对文森特这么说。手边是一只刚从垃圾桶里掏出来,别人吃了一半的汉堡。
有今天没明天。他们都是这样的。
亡命之徒。
成群结队的亡命之徒。
文森特吞了口唾沫,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直觉自己绝不能被这伙“人”发现。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只沉默的队伍堪堪擦过他们躲藏的地方。文森特注意到,领队的那个人身前有一块近乎透明的屏幕,就漂浮在他面前大约半米的地方,上面有好像指南针的东西,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他在科幻片里见过这玩意。宇宙飞船里未来人的电脑就长这样,一块能漂浮在空气里,触控的光屏。
这他妈可不像是什么地狱。文森特心想,这他妈是赛博朋克片儿,高科技外星人的贫民窟这是。
“他们是什么?”等那群人的身影完全地消失在视野,文森特小声地问道。
“危…危险!”爱利斯泰尔道,一双橄榄绿的眼睛认真地望向他,“雄虫!危险!”
……
文森特抿了抿唇,叹了口气。
“算了,不该问你。”他道,随手揉了揉爱利斯泰尔一头粗硬的黑色卷发。
又等了大约二十来分钟,爱利斯泰尔才背着文森特开始在垃圾堆上跋涉。文森特猜测大概是这个种族的外星人听力异常敏锐的缘故,所以他们必须非常地小心。先前爱利斯泰尔也是早他很多就听到了那队人的动静。
爱利斯泰尔走起来很快,文森特近80公斤的体重似乎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他在这个巨大的垃圾堆里轻巧地跳跃穿梭。
单调地跋涉了两个小时之后,这座垃圾场的边缘才终于慢慢显现。
一座荒凉而巨大的废弃城市出现在视野。即使是文森特,也不免在看到它的时候屏住了呼吸。
垃圾堆的边沿,可以看到一滩滩从垃圾堆里流出的臭水积成的水塘,大的能有五六米的半径,漆黑得仿佛稀释过的墨水,上面飞着密密麻麻的一群小黑虫,隔了很远就能听到成群结队的虫子发出的“嗡嗡”声。
死去的人的尸体就被遗弃在水塘里,一点点腐烂成水。骨头和没有烂完的肢体戳出水面,是惨白的颜色。
再往前,是一座巨大的被遗弃的城市遗骸。高耸入云的高楼外墙早已斑驳不堪,暗绿色的爬山虎和苔藓大片大片覆盖住裸露的墙体。建造到一半的楼房暴露着内部的钢筋结构。
仍有一小部分已经建成的高楼,有着令人惊叹的流线型的设计,下宽上窄的螺旋形,带着一种冰冷的科技感,外覆黑色不反光的金属。树立在这个没有阳光的暗沉的地方,黑沉沉仿佛也带着不详的气息。文森特从未在人类社会中看到过类似的建筑。
爱利斯泰尔背着文森特走在这个荒凉废弃的城市中。
从有些废弃的建筑中,探出不善而警惕的目光,沉默地目视着他们走过。
第4章 虫神的雕塑
再往里去一些,深入这座城池的内部,人就明显地多了。有些零零散散身形佝偻的人像幽灵一样缓慢地游走在破败的街道上。错身而过的时候,对爱利斯泰尔和文森特投来漠然的目光。
爱利斯泰尔对所有的目光都报以高度的警惕。文森特趴在他背上,可以觉察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他觉得有些好笑,爱利斯泰尔整得他和什么大宝贝似地。
事实上,这座巨大的被遗弃的城市里,大部分的住民们都瘦得皮包骨头,穿着肮脏不能蔽体的衣衫,目光呆滞地蜷缩着。有些人甚至残缺了部分的肢体,奄奄一息地躺在路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
他们所有的能量都用来维持最基本的呼吸、心脏的搏动,实在没有精力关心爱利斯泰尔和他的新玩具。
这里每天都有大量的虫在死去。精神崩溃的雌虫之间用□□来解决在主星永远不可能被满足的需求,直到被刺激过度的生殖腔肿大垂胀,大腹便便地仿佛揣了虫蛋。饥肠辘辘的低级虫族无法抵御食欲的冲动,进食大量的安瑟铃兰草,直到精神彻底崩溃,肢体僵硬,从内部开始腐烂发臭。
除了“食虫者”,没有任何其他事情可以搅动他们的心绪。
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一只珍贵的高等级雄虫悄然地出现在这个被遗忘的地方。他身上的信息素,他的血肉骨头都可以极大地延长他们的生命,甚至像毒品一样短暂地让他们体验高潮。
爱利斯泰尔背着文森特越走越偏,当庞大的外星文明的遗骸逐渐被抛在身后文森特看到一些用废弃的钢管,铁皮,或者其他什么废弃金属搭建起来的棚户。里面甚至还有锅碗瓢盆,盛着一些黄褐色的糊糊。这很像文森特曾经在菲律宾的贫民区看到的景象。
显然有一部分的居民选择在更为偏远的区域定居。比起仿佛迷宫一般的高楼,数不清的房间构筑而成的幽暗阴湿、充满恶臭味的庇护所,这里显然更为开阔、明亮也更为暴露。
暴露在外,就意味着危险。
这个地方显然刚刚才发生过一场屠杀。
数只两米多高,小头,厚胸,长腹的生物被残杀。残肢散落得到处都是。他们胸口和大腿的一部分皮肉明显被人取走,留下大块的伤口和裸露在外的胸骨。
文森特注意到,有些生物的脖子上,有着和爱利斯泰尔之前动情时类似的花纹。只是他们的是一种暗淡的灰色,且花纹亦较为简单粗陋。爱利斯泰尔的花纹华美得仿佛是艺术家的杰作。
爱利斯泰尔敏锐地在空气中嗅闻了一下,抽了抽鼻子,他几步跑到一句已经僵硬的尸体前面,一脚踢开死尸,文森特看到下面一只被压扁了的汉堡。已经被啃过几口,压得扁扁的,沾了地上的黑泥,还有一点血渍。
爱利斯泰尔很迅速地捡起汉堡,他的咽喉大幅地上下滚动。他很饿了。而这是一块巨大的蛋白质。但他马上想到了珍贵的、英俊的雄虫,于是他转过身将那个汉堡小心翼翼地送到了文森特的嘴边。
一股食物嗖了的味道随之扑面而来,文森特甚至看到里面夹着的肉排上已经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蛆虫。
“呕”纵然饥肠辘辘,他还是忍不住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