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大大大老虎
哪怕是镇魔关的结界,也都跟着剧烈震颤,连带着整座雄关都跟着颤动。
“不曾想,转瞬六百万年,三界底蕴竟衰败至此。”那人目光扫过城墙,越过守界人,落在那群年轻弟子的方向,
“连这般乳臭未干的稚子,也需戍守边关了。”
此人一出,底下的天魔竟然纷纷朝他跪拜,就连先前对着三界众生大放厥词的天魔亦神色虔诚,朝他拱手,好似此人就是他们的王一般。
“尔等也有六百多万年不曾见过如此新鲜的血液了。”
虚空中端坐的邪异男子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一点。
便见那缠绕在高悬于他头顶的巨鼎上的锁链,眨眼之间,裹挟着灭世巨力狠狠撞向镇魔关结界!
不过一击,这座镇守万古的雄关屏障便如琉璃般崩碎,化作漫天流散灵光,消弭于天地之间。
“去吧,厮杀吧,镇魔关之后,多得是此等新鲜血液。”
“是!”
城墙中,夏年和寻聿站在了宋熠一行人前方,二人敛去周身护体仙光,神色沉凝,望向虚空王座上的那道邪异身影。
“那便是……魔神?”寻聿问。
他竟完全看不透对方的修为深浅,不论是那尊悬于高空的血鼎,还是缠绕鼎身、流转不息的法则锁链,尽数蒙着一层莫测迷雾。
能将他的神识彻底隔绝,意味着对方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可寻聿是什么修为?
他和狐王、炽王、乃至轮回之主夏年一般,都处于仙帝圆满。
再往上……便只有神了。
寻聿心底寒意翻涌。
魔神竟亲自现身于此,莫非是打算一举踏破镇魔关?
“是魔神,却又不完全是魔神。”
夏年执掌三界轮回,洞悉轮回缝隙,所见要比寻聿更深一层。
“你可将他视作近神之魔。听他言语,上一轮血潮浩劫之时,他便已然存在。”
可夏年的脸色不曾好看过,寻聿也听懂了。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阁楼中的大能也知道,虚空之上,一举击碎结界的这名男子,尚且不是真正的顶尖战力。
在他身后那片神识都无法窥探的茫茫虚无深处,还有比他更恐怖的人����
真正的域外魔神。
况且,高空之上这等层级的对手,谁也无法确定,域外是否仅有此一人。
结界破碎的余波尚未散尽。
成千上万的天魔如同挣脱了最后一道枷锁,嘶吼着朝镇魔关而来。
高阶天魔直奔高空大能战场,中低阶魔众则如同泛滥的洪潮,铺天盖地涌向镇魔关城墙。
那尊端坐王座之上的近神之魔没有动。
他只是姿态闲散地靠在椅背上,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整片战场,做足高高在上的看戏姿态。
九足巨鼎悬于他头顶,幽暗锁魂长链垂落,上方的寂灭道则在流转,压得下方虚空一直在崩裂。
镇魔关上,同样有无数道身影齐出。
站在城墙上的圣院弟子,他们看到那层守护三界六百万年的护界屏障,被高空一人一指击溃。
漫天溃散的仙纹光点坠入血色风中,如同一场短暂而凄美落幕的余烬。
看到铺天盖地的魔潮,朝着镇魔关涌来,彻底涌入三界。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三个月,或是原地打坐,在这种血腥与嘶吼中修行,他们原本是旁观者,但在这一刻,他们也将不再是旁观者。
可最先踏前、最先挡在他们身前的,又怎会是他们这群尚未完全成长的新生代?
他们的前面,还有曾经三界屹立万古、背负无数劫火的老一辈强者。
宋锦书手中折扇早已合上,脸上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他的眼底,清晰映出那一道道飞往血色天幕的身影。
这便是边域……
这便是战争……
最先动的,是驻守镇魔关的各大族。
泠雪一身银色战甲,手持长剑,长发高挽,冲在最前端,长发翻飞之间,万千狐火自虚空而生。
九尾狐一族的本命业火,皆因自身的道而有所不同。
她金仙之后便一直留在关外,她为斩杀来犯天魔而来,于无数杀伐中证道。
她的狐火呈清冽霜白,不炽烈灼目,却能焚尽一切污浊魔煞。
古川、月殊、吟霜以及问月,一同站在她身侧。
几人身后,还有数位自瑶川大陆赶来的狐族长辈,众人齐齐结印,一道道巨大九尾法相横亘长空。
无羁瞪大着双眸,垂下的双手紧紧握拳,那双眸中翻涌着的是触动。
他忽然转头看向守一,“老东西。”
守一蹙起眉头,忍下揍他的冲动,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无羁头顶的呆毛耷拉着,“当初在宸霄界时,你站出来时,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吗?”
守一回想了一下。
他知道无羁说的是当初轮回之城出现,百万血兽下界一事。
他当时修为远高于这群小崽子,他站出来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这群小崽子开路,让他们在战火之中打磨道心,在绝境磨砺之中得以成长。
如今三界倾覆的乱局,变成了有更强的人挡在他们面前。
这些人不问生死,只守山河,守三界亿万苍生。
一样吗?
应该是一样的吧。
他抬头。
长空龙吟破空,血色阴霾被一道金芒从中撕开。
龙族的龙君也站了出来。
周身龙鳞神光璀璨夺目,万丈龙躯隐现虚空,龙威浩荡,震得漫天魔雾层层溃散。
抬手间,便能引动九天龙罡,一掌拍出,罡风浩荡,硬生生将数尊仙君境天魔震碎于虚空,就连下方那铺天盖地的魔潮,也因此出现一瞬空缺。
龙族自古镇水、镇煞、镇万古邪祟。
三界之中,真龙越发稀少,可一旦三界倾覆,他们同样是最先挡在最前的一族。
炎日看着这一幕,胸腔滚烫。
紧接着,漫天燎原烈火骤然绽放。
数头凤凰振翅长空,赤色涅��神火席卷万里天幕,焚天煮海,将涌来的滔天魔气灼穿。
凤凰一族自古伴火而生,火为新生,亦为寂灭。
他们浴火升空,翎羽纷飞,每一片飘落的火羽都带着净化万煞的道韵,坠落之处,血色消退、魔气消融。
可凤凰涅��,本就是于寂灭之中求取新生。
他们燃尽自身,只为给身后众生多挡一瞬浩劫。
“三界万族……皆在死战。”
圣院弟子低声喃喃,眼底早已不复往日鲜活,只剩沉沉敬畏。
以往在圣院论道,他们谈天赋、谈机缘、谈道途长短。
可今日站在镇魔关头,他们才真正看见。
道,是那么的悲壮。
有人在以身铺路,有人在以血守疆。
视线再抬,阁楼之上的至高战场,更是震撼得众人神魂震颤。
天界诸仙、魔界诸魔君、各族隐世大能,往日杀伐对立、恩怨纠缠,今日尽数放下前尘旧怨,并肩立在同一片血色长空之下。
仙光与魔煞交织,妖力与天纹共存。
只为守这一座关,护这一片三界。
城头守界人更是悍不畏死。
他们世代驻守边关,无名无誉,无巅峰大道,无绝世机缘,生生世世守在这天地最凶险的一隅。
魔潮袭来,他们持戈死战,身躯倒下,便有下一人立刻补上,尸骨铺路,血染城墙,从无一人后退半步。
昊天看着这一幕幕景象,耳边回荡的是杀伐之音,眼前闪过的是道道法则洪流的碰撞。
他们这群圣院天骄,一直被称作三界新生代火种,身负万千期许。
他们也觉得自己经历无数生死劫,能登顶大道,超脱宿命,可与之一比,过往的历练和认知,一次又一次被冲刷。
亲眼见证过这一切,才知道他们一直以来的安稳,不过是有前人以身殉夜,换后人得见天光。
大战持续数月不歇,从域外涌来的天魔却越来越多。
夏年和寻聿立在城墙上,身后是圣院一众弟子。
像他们这等修为的人始终未出手,因为他们清楚,域外那一边也不过是在试探。
如今涌上来的、能被他们轻易诛杀关前的,不过是整场战争中微不足道的一角。
夏年静静望着漫天战火,轮回渡息在周身流转起伏。
“我辈修士自踏入仙途以来,便在求长生、求超脱、求逍遥。可真到乱世方知,若无众生、无山河、无千秋烟火,长生何用,超脱何益?”
“小宋宗主,还有炎日……”他回头,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你们看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