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大大大老虎
“闭关!”他头也不回,掷地有声,“我也要早日突破真仙境,去边域诛杀天魔!”
许是被他那一腔热血所感,地仙境弟子也纷纷散去,却不是回头避战,而是各自奔赴圣院各方历练之所,闭关苦修。
各大院首看着那些远去的年轻背影,眼底皆有欣慰之色。
然,有人一腔热血赴战,也自然有人心生退意。
“域外天魔何等凶悍,金仙去了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我等真仙前去,岂非有去无回?”
此等关头,有人愿为大义赴死,也有人为自身存续而踟蹰。
即便有人不喜这种退缩,却也无人以道义相挟。
毕竟真到了生死攸关之际,不过是早死晚死罢了。
“院长也说了,是‘不惧生死者’,并未强令所有弟子出列。”
“更何况,圣院亦需强者留守。三界之中,邪魔歪道多如牛毛,若趁圣院空虚之际前来掠夺机缘,后果不堪设想。”
“然也,不愿前往者,留在圣院便是。”
乌压压人群中,一位虽身穿弟子服,却有着一头金棕微卷长发的男子信步走出,悠悠开口:
“太平岁月修境界,乱世浩劫炼本心。与其困于圣院安稳度日,不如亲赴边域,以魔寇鲜血砺道,证我之道。”
众人闻言,不知为何,自觉退开,让出一条道。
无羁看着长垣走在前方的身影,头顶呆毛倏地立起,虽然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见熟人突然这么拽文弄墨,只觉真的好装啊!
然论起装、论起拽文弄墨来……
又见一人手持折扇,笑意温和,周身气息褪去,余下一片澄澈清明,端得一副风流儒雅做派:
“前辈大能镇守天道、制衡顶尖敌寇,可域外亿万魔众,终究需要人去拦、去守、去杀。
乱世无闲人,三界无安土。不经生死鏖战,难成无上大道。这域外沙场,正是我等淬炼道心的绝佳之地。”
云峥和溟尘对视了一眼,溟尘犹疑着开口:“咱们也得说点什么,才能跟着一道过去吗?”
温延玉黑着一张脸,语气没什么起伏:“别搭理他们。”
话音未落,无羁已经冲了出去,跑出几步还不忘回头瞪守一一眼,然后咧开嘴笑,眉眼间全是桀骜的少年意气:
“天天被你压一头,我憋了五百年的劲儿!这回我要去边关大开杀戒!我要杀一万头血兽!”
这下,跟着黑脸的,又多了一个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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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无羁之后,他们每一个人����
宋熠、炎日、温延玉、梦歌、时安乐、岳川、洛婉清、萧北慕、祁星、裴泓、守一、关云舟、云峥、溟尘、昊天……
每个人都走了出来,从那条人群自动让开的道路中,一步步走到最中央。
他们因林忱而聚,即便林忱不在,亦如既往,站到了一起。
身姿挺拔如松,意气风发,战意喷薄。
这些人或许年岁尚浅,修行不过千余载,于万古岁月中不过惊鸿一瞥。
修为也未至臻绝顶,远不及苍衡、云机子这等大能,足以以一人之力镇守一方山河。
可他们的道心最纯粹,赤诚最滚烫。
不怕魔潮倾覆,不畏前路死生,不惧乱世倾轧。
那种与众不同的气度、那种傲然一切的气场,在他们身上一同发出,便是一面于乱世中立起的旗帜。
仿佛被感染一般,在他们身后,霎时又有无数弟子站了出来。
有刚出秘境,有破关而至,亦有初入真仙者。
往日里,云雀和逸天见面便是唇枪舌剑,分个高低输赢。
可此刻,所有私心杂念与胜负攀比,尽数被天地危局涤荡一空。
整片圣院高空,万千年轻修士凌空而立,道韵滔天翻涌。
无数双澄澈炙热的眼眸,齐齐望向血色蔓延的镇魔关方向。
方才呵斥众人打闹的那位长老立在高空,望着眼前这一幕,吹胡子带来的无奈彻底消散,心底只剩无尽动容。
这一辈少年,骨子里藏着最纯粹的赤诚,藏着三界新生代的风骨与脊梁。
风声猎猎,鼓荡万千衣袂。
这些人立身长空,负道在身,执剑在心。
他们清楚前路是尸山血海,是九死一生,是席卷万古的浩劫倾轧。
可无人畏缩,无人后退,无人心生半分怯意。
宋锦书与长垣拉着无羁退后半步,让昊天立于最前方。
昊天抬眸,一声清亮呐喊以仙元催动,震碎长空沉寂:
“我辈修士,何惧一战!”
他是圣院这一代的大师兄,两千余载便登临真仙圆满。林忱他们未出现时,他是三界最耀眼的那颗星辰。
即便后来群星璀璨,他的格局与担当,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炎日、梦歌他们……每个人都曾受他指点、因他而更进一步。
他这一声呐喊既出,好似火种般,顷刻引燃了所有人的道心。
随即。
万千声线层层叠加震彻千山,盖过天地风声,压过九天劫雷,响彻整座圣院、横贯茫茫虚空:
“我辈修士,何惧一战!”
少年意气凌云,赤诚可撼万古。
纵使前路深渊万丈、劫难滔天,此辈少年,亦一往无前,誓死不退。
云机子那尊法相的金眸注视着那群年轻人的身影,恍惚间终于明白苍衡那句“召集弟子”背后的用意。
这些年轻人身上的意气,真的能感染所有人。
云机子散去法相,身影一闪,再出现时,已立于最中央那艘虚空战舰的船首。
他抬袖一拂,舰身阵印应声而亮,道道仙光流转涌动。
“诸位弟子,登船。”
一声令下,空中万千身影纷纷闪身出现在那十数艘由顶级仙材铸成的巨舰之中。
衣袂翻飞间,不过数息,战舰已满载圣院精锐弟子、长老与阁老。
他们锋芒隐敛,蓄势待发。
嗡����!
低沉厚重的轰鸣响彻虚空,震得云海翻涌、天地轻颤。
下一刻,巨舰同时破空而起,首尾相连、阵列齐整,划开层层云海,化作十余道璀璨流光,横贯长空,朝着那遥远的镇魔边关全速奔去。
圣院因这批人的离去,空了大半。
留守的几位院首目光落在余下的弟子身上,声沉而稳:
“自今日起,内院所有历练秘境、悟道灵台,外院弟子亦可入内。前人已为尔等探路开道,还望共勉,不负他们所托。”
“是!”
万灵圣院在朝圣城,此番动静之大,几乎所有修士都看到了。
无论修为高低、年岁长幼,所有人都驻足抬首,望着舰队远去的血色天际,心绪翻涌。
满城尽是唏嘘,满城尽是动容。
“那是万灵圣院的新生代天骄……是三界这一辈最耀眼的人。”
一位白发老修士望着远方长叹:“我辈修行数十万年,竟还不如一群孩子通透。”
城中无数闲散修士也同样心情复杂。
圣院天骄尚且不惧生死、踏血赴战,他们又怎敢苟安一隅、虚度道途?
不多时,一道道遁光接连从朝圣城各处腾空而起,他们御剑乘风,追随巨舰离去的轨迹,朝着镇魔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乱世之中,从不会缺挺身而出之人。
妖皇殿。
妖皇立于观星台上,身后列立着妖界各大种族之首,狐王、炽王、蛟龙一族、火雀一族……
他们在妖界各有领地,麾下妖兵多则数十万、少则数万。
所以狐王时常说谁敢动他的狐崽子,就带十万精兵杀他个片甲不留,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妖皇负手:“边域镇魔关战火已燃。此番要面对的,不止域外天魔,还有那批蛰伏数千万年的近神者。”
“都回去准备吧。”
如圣院布局那般,边域要人,妖界也得留人。
全部扑上去,后方就成了空壳子,届时腹背受敌,才是真正的回天无力。
众人散去后,妖皇独自立于观星台上,目光越过层层云海,遥遥望向天界之巅。
仿佛要穿透那九重天阙,直抵九重天之上的未知深处。
半晌,他才收回视线,消失在原地。
三个月后。
三界边域,镇魔关。
宋熠一行人皆在同一艘战舰上,数月间,他们目睹天幕上的血色从一抹淡红渐渐铺成深赭。
那片晦暗压在视野尽头,也压在他们每一个人心口。
途中虽有长老为他们讲述镇魔关的由来与历史,可真当那座巨城映入眼帘时,所有言语都显得苍白而贫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