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大大大老虎
虞邑在旁边坐下,淡声开口:
“林忱所修之道非同寻常。此界道途虽显断绝,却并非没有明眼人能看出端倪,将两者联系起来,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真正把消息放得那般模棱两可的,是如今的小宋宗主。”
玄音仔细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缘由。
不得不说,宋熠的心思当真妙极了。
玄渊接着问:“我听闻一百五十年前,沧月峰上空曾现混沌神雷异象,可是小师侄在渡劫?”
“嗯。”虞邑点头又摇头,“但不止一次。”
玄云子补充道:“之所以人尽皆知,是因为唯独那一次,动静实在太大,根本遮掩不住。”
不错,自林忱自洞天小秘境归来,转眼已过去两百年。
早在百年前,玄云子便将掌门印信与诸般庶务彻底交割清楚,真正退居幕后,落得清闲。
而炎日、宋锦书一行人在北境荒岛取得那“溯道莲”的莲瓣与叶片后,相继宣布闭关,参悟己道。
这两百年间,云天仙宗内部的灵气环境,一直处于一种外人难以理解、门人习以为常却又暗暗称奇的“诡异”状态。
最明显的变化,在于草木荣枯。
宗门内寻常的花草树木,时而一枯一荣已成常态。
而对于灵植灵药,变化却截然不同。
原本需百年方能成熟的灵株,如今往往不足十载便已药性饱满,枝叶繁茂。
灵药园的长老们对着满园前所未有的旺盛生机,喜得都想把林忱供起来。
沧月峰上空,那或沉闷或暴烈的雷光劫云,隔三差五便会显现一次。
起初还引得全宗紧张观望,到如今,门人弟子抬头瞥一眼,便能淡定地继续手头的事。
哦,小师叔/小师叔祖/那位,大概又在哪一层道境上有所突破了吧。
也因在这持续浓郁的灵气日夜浸染下,门内弟子的修为进境堪称一日千里。
什么小型秘境、中型秘境,以往挣破头去抢的名额,如今送人都不要。
有那来回奔波、在秘境中摸索的工夫,不如多在宗门内、尤其是靠近沧月峰的方向寻一处静地修炼,效果反而更佳。
这些秘境名额,甚至一度被执事堂用作惩戒手段,罚那些犯了小错的弟子前去“浪费”时间。
也因林忱闭关,他身边那一众灵宠,尽数被“放养”在外。
它们虽然还是喜欢横冲直撞,可地位,那是一点都不低。
甚至因为这是小师叔养的灵宠,宗门内又双����掀起了一波养猫、养鸡、养蛇、养兔子的风潮。
倒也不是它们不想养大黑那样的,单纯因为它从不在人前露面,绝大多数弟子根本不知道,还有一只梦貘兽混在小黄它们中间。
然而,在这看似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之下,内门的核心长老之间,还悄悄流传着一个越传越离谱的“秘密”。
众所周知,当年那位惊才绝艳的“林木木”,被他们认为是玄灵尊者与林忱的血脉。
可他却未能从洞天小秘境中归来。
于是,闲来无事又想象力丰富的长老们,便私下里脑补出了一整部跌宕起伏的“连续剧”。
有说法认为,定是林忱觉得“林木木”那身混沌灵根太过招摇,唯恐木秀于林,便将人接回沧月峰暗中栽培了。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分析:这些年沧月峰上那频繁得诡异的雷劫,根本就不是林忱一个人在渡。
多半是“林木木”天赋异禀,隔三差五就要突破,这才引得天雷频频降临。
父子(?)二人凑在一块,一个比一个逆天,可不就得轮番挨雷劈么?
这动静,合情合理!
甚至还有的人说,其实是换了个身份重新进入宗门了。
宋熠与玄云子对此并非毫不知情,甚至一清二楚。
但这俩都不像表面那般正直。
他们默契地放任流言在门内长老的小圈子里流转,不主动点破,也不去澄清。
而有趣的是,那些当日曾在主峰大殿、被玄云子一语点破真相的核心长老们,竟也无人站出来纠正这些愈传愈离谱的猜测。
或许,在憋着坏时,人们才能达到这种彼此心知肚明却又不必言说的共识。
“你们快看!!!”
沧澜一声清脆的叫喊忽地插了进来。
石桌边正交谈的几人顿时收了话音,齐齐转头望去。
“!!!”
第880章 忱忱的九九重劫
沧澜手指的方向,是沧月峰。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峰顶之上,一簇紫白电光毫无征兆地炸开,瞬间撕裂了天幕。
雷声未至,一股万籁俱寂的空茫感先一步笼罩天地。
墨黑与浊灰交织的浓云从视野尽头奔涌而来,瞬息间吞噬万里晴空。
天地骤然昏暗,犹如被泼上一层浑浊未开的混沌底色,所有光线都被吸走了。
厚重的云层深处,无数道银灰色的雷光闪烁。
风停了,一切声响消失,空气沉重得如同实质。
“这劫云的范围...”守一望着那仍在向外弥漫的阴沉天际,眉宇间凝着一抹沉色。
“范围未免过大。”御泽替他补全了下一句话,声音里带着同样的凝重。
玄渊心头一跳:“是小师侄要破关渡劫?”
“看着像大乘期的九九重劫,”玄音揪着吞吞的耳朵,“可这阵仗...似乎又不太像。”
近两百年来,随着天地灵气逐渐复苏,乾元界突破至大乘期的修士也多了几位。
光是云天仙宗内,玄云子便在二十年前历过九九重劫,稳固在大乘初期。
后山那位只热衷收弟子的老祖,也在其后成功破境。
那些雷劫固然威力惊人,劫云漫天,但与眼前景象全然不同。
眼前这笼罩而来的,已不仅仅是“劫云”。
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恢弘而漠然的天威。
只是遥遥望着,心神便不由自主地颤栗,生出蝼蚁仰望苍穹般的渺小与无力。
最关键的是,这仅仅是那劫云自然散溢的压迫,并非针对他们这些围观者。
“啾����!”小黄突然发出一声短促尖鸣,翅膀指向劫云深处,“不对!那雷光里头不光是银灰色!”
时川霍然起身,人影已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沧月峰外围的半空。
余下众人也收敛了神色,相继飞身跟上。
沧月峰外,雪道边缘,一道青碧身影静静立着。
“小鹿,你怎么出来了?”时川问。
青玉转过身,灵眸清澈,对着时川及随后赶到的众人微微颔首:“是主人让我离开的。”
他口中的主人,是穆箴言。
穆箴言让他离开,只有一个原因。
很显然,接下来,沧月峰将会成为雷劫场,青玉待在山脚,并不安全。
虞邑所在的侧峰与沧月峰相隔甚远,此刻越靠近,那弥散在天地间的威压便越清晰。
时川、寒江这等金仙修为尚能从容应对。
守一、沧澜等大乘修士却已感到胸口发闷,呼吸滞涩。
他们尚且如此,仅是渡劫期的玄渊与玄音等人,所承受的威压更是数倍于他人。
与此前林忱历次引动雷劫时不同,这一回,沧月峰外围并未出现人影憧憧、远近修士争相围观的景象。
并非无人想来,而是绝大多数人,根本来不了。
时川抬头,确如小黄所言,那银灰之中,还掺杂着一缕游丝般的绿意,更有难以辨别的黑线交织其中。
“这是为什么?”沧澜拽了拽虞邑的袖口,仰头眨着眼问。
虞邑垂眼看他,旋即又将目光投向天际:“与他所行之道相关。”
“...噢。”沧澜似懂非懂。
此时,察觉到动静赶来的寒江,接过话头解释:
“鲛人一族,只有在经历换骨时才会引来第一次天雷,你不明雷劫细故,实属正常。寻常修士所渡的九九重劫,劫云至多笼罩百里,雷色纯紫或金白。”
“我与贵宗小师叔虽仅有数面之缘,却也大致能推测,他所追寻之道,与混沌、生死、枯荣、因果......这些根本法则有关。”
“他将诸多法则熔炼于自身道途之中,所行之事已逆常理,引来的自然不会是寻常雷劫。若我所料不差,这应当是一方天地所能降下的、最高层次的法则之罚。”
寒江话音落下,素手轻抬,一道温润的蓝色灵光漾开,将玄渊等人护在其中。
又抬眼望向时川:“时川上仙,不知我这番浅见,可还妥当?”
寒江正是先前通过时川之手,将混沌原石赠与林忱的那位。
她修为尚比时川高出一个小境界,能看透林忱深浅,自是理所当然。
“仙子慧眼,所见自然周全。”时川笑了笑,坦荡得很。
论起这些精深道解,他这个素来随性惯了的,还真未必比得过寒江与虞邑。
寒江说得没错。
下界若是无道,那么晋升大乘的九九重劫,便是修士所能触及的、最凶险可怖的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