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椰籽
外甥的身份毋庸置疑,当时多番确认,绝不是假冒,此举无疑给他扣上冒名顶替的帽子,简归池日后如何在修真界立足。
一时间,众人看待简归池的目光变了。
贪图富贵,伪装身份认亲的事算不得稀奇,大家族常有突然跳出来的某某私生子,被戳穿后变成外人茶余谈资,乐呵乐呵,转头便忘记。
可这是在尊者面前,好不容易搭上的关系白白断送,甚至可能被厌弃,谁知道尊者会不会为看错了人生气。
简归池从容镇定,众人不免感叹天之骄子的临危不惧,而他身边的伴侣显然沉不住气,眼睛一眨不眨凝视老爷子。
眼瞅着简归池没有为自己辩解,众人了然,没想到他是这种人。在最该和俩夫夫撇关系的时候,一个身影摇摆着挪过去。
简归池是不是假冒伪劣不好说,王族长站在墨峙身边撑腰,墨峙一定是王家人,有人冲王族长轻微示意他不要掺和,他笑笑,有苦难言。
小姑娘信了几分,但瞅着老爷子不顺眼,“你孙子怎么流落在外,别是你丢的吧?”
老爷子连忙道:“当年一位前辈在我简家做客,见我外孙天资出众,便带去亲自抚养教导,几十年间断了联系。”
王族长无视他人目光,老老实实给墨峙翻译,“有人看中简归池聪慧,拿优质灵脉换,简家给卖了,据说简家都没问去向。”当时就一个小孩,能懂什么,懂也反抗不了。
此话一出,周围耳聪目明的修者听得一字不落,简家挤入顶流家族,有一半的功劳在他后山的灵脉,山不止怎么长的,近些年来灵脉只增不减。
那些灵脉加起来足足千米长,简家用它招揽众多能者,感情是卖孩子卖来的?
墨峙安静地听着,牵着简归池的手收缩,他对简归池的过去了解甚少,出生高贵的天之骄子的人生千篇一律,唾手可得的资源,光鲜亮丽的生活,不为生计所愁地专心修行,可简归池并没有顺风顺水的童年。
简归池问道:“站累了?”
墨峙眼睛死死看着老爷子,摇摇头。
老爷子不满他的打假,语气不善,“王族长何必把话说得这般难听,前辈赠送灵脉不假,可我也是为了孙儿的前途,才狠心送他去历练。”
王族长老早看简家的人不顺眼,见墨峙变了眼神,立马添把火,质问老爷子,“你可知买他的人姓甚名谁,买他是为了什么?”
老爷子意外他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简归池有幸得高人赏识,收为徒弟,我不便细问前辈来历,恐惹人生厌,迁怒简归池,况且他父亲也一道跟去,能有什么危险。”
“是不是卖,你心里有数,”王族长讽刺地打断,“让一个没有修为的人跟着,多送一条人命罢了。”
此事不禁细究,老爷子越解释越漏洞百出,王族长位高权重,平时表面功夫做的足,几句话下来,人心一边倒。
况且当年离奇之事不止一件。
简伟光嗜赌如命改不了,不是第一次惹大祸,当年蒋伟光没几天功夫把半个简家赌进去了,讨债上门,闹得人尽皆知,就在所有人以为简家要没落,赌场老板莫名其妙不追债了。
而偏心的老爷子原本执意将族长之位给不成器大儿子,没几天上一任族长就成了简归池的母亲。
后来大家发现许久没听到简家小天才的消息,问起来简家只是随口敷衍说闭关了。
再后来,简家平地一声雷,爆出优质灵脉。
一件件事情串联,通顺了。
简家拿幼子换取巨大利益,血赚,除了一个不知去向的孩子,简家人都得偿所愿。
墨峙拉扯简归池的袖子,“都是真的?”
简归池不愿意墨峙听到肮脏往事,“过去的事罢了。”
墨峙好似不愿意相信一般,生硬地,执拗地问他,“是真的?”
简归池看进他陌生的眼睛,“……嗯。”
巨大黑暗突然笼罩墨峙,他两眼一黑。
第58章
见人往前栽去, 简归池眼疾手快,拉住墨峙的手腕,幸好是他反应过度, 人并没有因为落水后生病而晕厥过去,只是弯腰。但很快, 他又察觉到手掌心相贴的皮肤底下, 传来疯狂的跳动, 强烈乱窜的心连带着他也不安起来。
简归池没心思顾忌其他, 放轻声音,“怎么了吗?”
墨峙眉头紧锁, 单手抠紧发闷发疼的胸膛,他的呼吸像是扛着巨大的石头, 每一次呼气格外沉重,气息被一点不剩地挤出肺部, 深长且竭力。
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异常的状态令他陷入控制不住身体反应的慌乱中, 呼吸更加不畅, 脑袋也阵阵发懵。
耳边是简归池镇定的安慰,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语气茫然, 轻到几乎没发出声音,“我恨他们。”
简归池凑过去,看他的面色, 以为是听错了。
墨峙咬合牙齿,扫视曾经仗着辈分大, 肆意决定简归池人生的长辈,这一次,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果断坚定,“我恨他们!”
墨峙难以理解地看着眼前的场面,他们怎么在欺负简归池。
老爷子身为爷爷,恶意满满地朝简归池泼脏水,给日后接任族长之位的大儿子铺路,他后面的一众舅舅姨姨面露不忍,不发一声,不敢违抗父亲,默认欺凌。
他无法想象,简归池那么好一个人,他所出生的家族怎么会如此对待他。
原来他们一直仗着血缘关系,仗着简归池出生后那几年的生养之恩,心安理得地剥他的肉,喝他的血。
可以利用,简归池是简家人,无法掌控,撕下一层皮赶出家门。
简归池重情重义,简家定是待他非常不好,才会毫不留情地选择离开。
简归池万分后悔没有及时发现墨峙的异常,他揽着僵硬的肩膀,托着抖动的手臂,心急如焚地让医修给墨峙看病,医修瞧他一副丈夫要死的模样,不好直说墨峙是气坏了而已,不是大事,只好拿出清心丹。
清心丹被塞入口,一点没起作用,墨峙依旧面色难看,随时晕厥的样子,简归池死拽医修,让他快想办法。
眼看着医修焦头烂额,董流幸扒拉简归池的手,把人解救出来。
他也奇怪了,老简一头栽进去,作为兄长,百般呵护,为之计深远,作为爱慕者,情深一往却万分克制,害怕影响对方的生活,无论如何,爱到这个份上,董流幸真没见过几个。
他不求回报地倾情付出,明知没有结果,脚踩在泥潭中,不愿爬出来,可给他爱惨了。
老简最清楚自己对墨峙的情意,怎么反过来意识不到,墨峙正是因为爱他,才无法冷静,无法不为这群欺辱老简的人而心生恨意,满腔怒火。
董流幸:“我揍他们一顿给你们俩出出气?”
简归池怀疑是秘境时的两次短暂分别,没看好墨峙,让些阴邪毒物侵入他的灵根,墨峙不愿见医修正是因为怕被瞧出来,越想越可怕,所以没心思去理会董流幸为他出头的话语。
眼下墨峙的身体要紧,可没想到董流幸话一出口,墨峙抬起头,不确定地问:“可以吗?”
简归池:“什么?”
墨峙:“我想打他们,可以吗?”
简归池:“好。”
老爷子嘴角讥讽一撇,嘲讽的话没说,墨峙筑基期修为,打人和挠痒痒没区别,真不知道简归池看上他什么。
连放狠话都不会。
老爷子没忍住,“你还是算了吧。”
简归池不认同地看老爷子,眼中冷意凌冽。
墨峙被欺负,没有能力反击而选择忍气吞声,很好,是保护自己的手段,至于受到的怨气,自然有他会回击过去。
墨峙有本事,反击也正常,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一味当好脾气的受气包,往后岂不是谁都可以踩他两脚?
况且就你的孩子金贵?他无微不至照顾的孩子,凭什么任打任骂。
董流幸发现端倪,他兄弟不会以为墨峙是在给自己报仇吧?越想越有可能,简归池习惯了保护者的角色,默认墨峙不会反过来护他。
“对,他们总欺负老简,我也想打。”
简归池呆住。
他明白过来,墨峙是为他生气,为他委屈,为他难过。
这一点仿佛突如其来的一道闪电,轰得他瞳孔微缩,从心急火燎的担忧中瞬间跳出,立马又陷入茫然无措的状态,像一张断了线的风筝,控制不了方向地飘荡,乱了套。
简归池知道墨峙的依恋,也习惯他近日大变样的热情,无父无母,受尽苛待地长大,遇到全心全意对你好的长辈,理所当然地抓紧寒冬中的一片阳光,珍惜难能可贵的温情,人之常情。
他以为墨峙对他,不过是一时的依赖。
董流幸好笑地看着老简手足无措,因为墨峙而强烈的爱意,丢了魂似的,一肘子怼过去,提醒他,“问你呢,你丈夫快被他们气死了。”
简归池揣着墨峙,微微歪头,“打他们,就不生气了?”
墨峙以为他为出生的简家留一丝体面,“你不愿意,是吗?”
简归池眨眼睛,老老实实道:“我不在乎他们。”
老爷子急着在未露面的尊者面前找回点好感,闻言嗤之以鼻,“你不是简家人,自然不在乎,如今简家聚力托举你,在修行界风光无限,哪怕你没有简家血脉,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该附和他人的一面之词。”
老爷子言辞掷地有声,显然要咬死简归池是别有居心的冒名顶替者。
墨峙:“没有归池,简家能走到今天?”
老爷子冷笑,“他还没出生,简家就是东域赫赫有名的家族。”
墨峙:“现在又说是简家生的他?”
老爷子面容扭曲一瞬,没等他开口,墨峙轻飘飘道:“简家能与王、蒋两家并肩,靠夫人,靠女儿,靠外孙,就是不靠你自己,你最宠爱的儿子同样是个无能废物,”
老爷子年轻时掌权,全靠娶的女人头脑还算能用,出谋划策,劳心费神,名声算他一人头上,当众被戳破,他羞恼地红了眼,心中怒骂简归池在床上弄爽了,嘴没个把门,什么事都给墨峙说。
墨峙漂漂亮亮地依靠简归池的怀抱,乖巧只给一人看,奚落起老爷子,牙尖嘴利,三两句把人得脸色铁青,为简归池出气。
简归池的处境,外人不知情,在场的人与简家来往密切,利益相关,对此心照不宣。
同是大家族的族长,蒋启迈在族里当吉祥物,不参与家族重大决策,好歹族里人对他敬重,从不怠慢,资源财宝优先流向他。可简归池在简家明面上是族长,没有实权,话语权削弱,有麻烦第一个让他想办法,有好处忽略他。
董流幸爽快地吐出一口气,“我这就帮你们去揍人。”
他摩拳擦掌,一声通天巨响,打断行动。
简家的灵脉,又炸了!
白烟盘旋上升,落下的是老爷子的眼泪。
一条灵脉爆炸,说得过去,一个时辰内两条,概率低到让人多疑。
董流幸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坐鸟头上看热闹的小姑娘,她不知道尊者的另一个身份,不会动手撒气,可没几个人有实力炸灵脉啊。其他人也纷纷往上,看向诀临尊者的轿子,尤其是老爷子,敢怒不敢言。
老爷子冲轿子行礼,“尊者,这是我简家的家务事,还请您不要一位偏袒墨峙。”
墨峙打断他,“爷爷,您不是把我们赶出去了吗?”
老爷子语气缓和,“你们若是愿意,仍可以是我简家人,只是简归池不能再当族长。”
显而易见,老爷子厚着脸皮递台阶,无疑是惧怕尊者一心要做墨峙的后盾,改主意要缓和关系,生硬地做表面功夫。
墨峙道:“不用了。”
他拒绝的话语实在是迅速,好似简家是什么出人命的洪水猛兽,生怕对方倒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