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 第35章

作者:小突触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暗恋 HE 汉穿 穿越重生

如此动静,很快惊动了两宫。

天子正与王莽并坐点茶,阉人不敢隐瞒,将司马门外一议一五一十述出。

天子倚着凭几颇不耐烦,扭头道:“王莽,人家说你私扣奏疏,欺上瞒下?”

王莽悬心吊胆,仔细斟酌而后小心回道:“陛下英明。郎中署并非存心垄断上奏,是因近来庭议多言诡事、翻覆雷同。灾异频发,为天地之戒;然灾异之因,全凭各家解释,不足为信。子不语怪力乱神,天命之事,岂容凡人置喙?故而臣将此类奏疏一概摒弃,置之不理,以为陛下分忧耳。”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天子难得口出良言,“你不让人说,反而把人憋得一肚子怨气。朕反正不信这些,随他们说去好了。”

王莽轻叹道:“臣不愿陛下为臣与天下为敌,诸般咎责,臣一人承担便是。”

天子闻言提了提嘴角,满不在乎道:“你替朕拟一封‘罪己诏’,态度尽量卑微,什么沙尘暴啊、日食啊,地震啊洪水,都是因为朕无能。朕就这点儿本事,看他们还有何话说。”

天子为回护他,竟不惜纡尊罪己、向天下人卑微乞怜?王莽心头震动,感激失语,揽住天子侧腰的手,不知不觉微微用力。

天子凤眼一斜,白目道:“手别乱动!这几日你都别想了!写你的‘罪己诏’去。”

王莽便往几案前坐定,提起笔,却忽然计上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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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可究竟是为谁酸

王莽不再提上朝庭议的话,只与天子轻偎低傍,日夜黏在一处。自此夜去明来,君臣二人腻在未央殿中,已三日不出。

这日二人又是过午才起,王莽伏案阅奏,天子则枕在他一边大腿上,百无聊赖地仰头呆望他专注的神情。

殿门口露出一块不阴不晴的青白色天空,隆冬冷峭的北风灌进殿来,天子却执意不让闭门,说火盆烧炭产生的什么气体有毒,若不通风,便会令人昏迷、乃至死亡。

近来王莽常从天子口中听得此类稀奇古怪的话,每每他问起来,天子却不肯解释,只神神秘秘与他眨眼坏笑。

“你当真爱我吗?”天子忽而开口,问得认真。

王莽搁下笔,诚恳道:“臣不知何为爱……”又记起在骊山时,天子曾说,想见某人、想与某人愉快地干那事,就是爱;于是垂眸,脉脉向天子剖白:“臣在陛下身边时每一刻,都无比安心畅快;可一旦离开陛下、回到人间,便觉时时��惶、处处凄苦,半点趣味也没有,只得引颈翘首,巴望再次入宫之期。应当是爱吧。”

天子对这答案很是满意,当即便翻身起来,挤进王莽与桌案之间,跨坐在他身上,接着两手抱住他脸颊,在他唇上嗦了一口。

王莽顿觉齿颊生香,两人不觉又交颈吻在一起,彼此搓磨得呼吸错乱、浑身燥热。

可天子情火跃动的眼眸里,仍藏着挥之不去的悲伤。王莽知道,天子同他这般醉生梦死,是因彷徨无助,亦是为逃避身为君王不得不肩负的重任。

他是来替天子分忧的。

这几日王莽从各处上书中得知,彻查淳于长一案并不顺利。朝中军中、或明或暗,有许多淳于长的门客故旧,又有宗室暗中搅弄,廷尉搜罗证人证物时阻力重重。

御史大夫张谭却经不起敲打。不久前他儿媳与人通奸,他儿子将奸夫堵在家里打死了。张谭替子上下打点,胡乱定了个酒后殴斗,将此事遮掩过去。此番京兆尹上门一问,张谭便慌了神。为保全其子,他竟畏罪自尽,引得朝野震动。

丞相匡衡暂未被查出纰漏,可他因此自觉危矣,便有破釜沉舟、拼死一搏之意,在朝中呼朋引伴、振臂呼喊,誓与王莽为敌。

匡老夫子出身贫寒儒生,素来以笔为刀,犹擅借灾异之辩针砭朝政。王莽便还以其人之道,替天子下诏,将匡衡整理的数次灾变异象,一一解释为他人过失。

今夏北海数现巨鱼,乃因郅支单于屡犯南匈;长陵黄沙蔽日,是河间王刘元贪婪暴行触怒高祖皇帝;骊山水患,则是淳于长药害天子、伤及龙灵所致。

至于不久前那次日食,王莽斗胆借天子之口断定,是因定陶王滞留王师、不回封地就国,以至天地失衡、阴阳不调。

此诏一经传开,立即掀起轩然大波。匡衡执笔成文,慷慨非议此等“谬论”:天数有恒,天命一以贯之,上天怎会为诸多小人、琐事降下众多灾异?若天意当真如此纷繁变化,人又如何能够解读并顺应之?

却有人并不赞同他的观点。大儒刘向辩道,若天命守恒、不能流转,商汤如何灭夏、武王何以伐纣,高祖皇帝又因何得以诛灭暴秦、逐鹿天下,最终问鼎中原?

太学夫子们有的与匡衡同仇敌忾,有的则站在刘向一边,一时吵得不可开交。对王莽的攻劾,至此转变为儒生们关于“天命是否唯一”的学术争论。匡衡忙于应付论战,终于顾不上找天子与王莽麻烦了。

此时此刻,太学课堂里两排夫子对面盘坐,侃侃而谈,刘歆跪在下首奋笔疾书。食君之禄,当分君之忧,值此民意沸腾之时,这班平日里百无一用的饱学之士当仁不让,自觉有十分义务,替天子辩明此题。

刘向听完一长篇大论,沉吟片刻后,抬头向刘歆道:“子骏,可记下了?申夫子此番宏论字字珠玑,可向天子逐句述出。”

刘歆自幼聪颖绝伦,年纪轻轻便登堂入室,成为天子近臣,刘向深以儿子为傲,腰杆挺得愈发直了。

“是,夫子放心。”刘歆搁笔吹干竹简上的墨迹,下位向师长行礼,而后恭敬告辞,“时候不早,学生须得赶日落前入宫。不能聆听诸位高论,实令学生惋惜扼腕。”

自己的锦绣文章终于能上达天听,众人无不摇头晃脑,捻须自喜。

刘歆跑回监舍更换官服,刘度果然又在他房中,脸埋在他床上被服里,不知作何勾当。

“我来帮帮小夫子。”刘度脸蛋通红,笑盈盈去脱刘歆衣衫。刘歆作势推了两下,便由着他上下其手,抱着自己揉搓。

刘度见刘歆似有心事,便在他凝脂样的白嫩脸颊上啄了一口,问:“可要我与你同去?”

“不必。我师兄应当在。”刘歆若有所思,“陛下多日不朝,师兄为何无动于衷?”

“你师兄、你师兄!”刘度撇嘴嘟囔道,“整日把你师兄挂在嘴上,你师兄可知你一片痴心?”

刘歆甩手恼了:“怎又来这话?上回你如何赌咒发誓,这才几日,又无端端提起这出?你不信我便不信罢,我再无话说!”

刘度赶忙捂他嘴:“��好好好!嘘,我的亲亲祖宗,你别嚷啊!叫人听见了,又罚我……”

“你青天白日跑我这屋来,不怕叫人看见?”刘歆理好袍服冠带,把刘度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你心里可存些正经儿事吧,别整日光惦记……”

刘度嘟嘴探出下巴,刘歆只得赏他亲了一嘴,方才得以脱身。

天色渐晚,刘歆疾走入宫,闷头登上未央殿前数十级台阶。到殿门前一抬头,却见一眉清目秀的文弱女子,正垂头心事重重地往外走。

“刘侍郎。”女子迎面与他遭遇,又不能退回殿里,进退两难,只好以袖掩面怔在当下。

刘歆听她话音,辨认出她是前次一同与天子分析案情的班婕妤,急忙低头拱手行礼:“臣恭请班婕妤安。婕妤请便。”说着转身面壁回避。

班婕妤并不移步,却在他身后道:“天子与王大夫正忙,此时不便进。刘侍郎改日再来。”

原来她未能面见天子,刘歆疑惑自言自语道:“此时当传晚膳,陛下应当不忙,如何不便进?”

班华不好与这书呆子明说,那两人正在里头卿卿我我,旁人哪敢进去打搅?这呆子颇没眼色,始终不肯走开,可她确有要事要禀,只得焦急绞着帕子,尴尬留在原地。

这几日班华心乱如麻,书都不能静下心来读。她不知是为遇见物是人非的故人,还是因天子一连几日不曾召见她。虽早知天子与王莽关系非同寻常,可当亲眼见这一幕,她心里却难免涌起阵阵尖锐的酸苦。

可究竟是为谁酸,又为谁苦?她竟分辨不出。

此番她来却不是为这些不可言说之事。今日宫外递来家书,她惊讶地发现,落款并非一贯同她书信往来的大哥班伯,而是投身军营的小弟班稚。

班华曾是家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妹,她最早的记忆,便是父亲读书习文时将她抱在膝头,手把手教她认字的情景。后来班稚出生,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老幺,便不再是她了。

班稚自小活泼好动,每日招猫逗狗、上蹿下跳,没有一刻安静。班华对这小弟无甚好感,却也不曾与他交恶,一向互不打搅。班稚读不进书,刚满十五便被父亲送入军中历练,人生之路注定与阿兄阿姐截然不同。

班稚字迹粗糙拙劣,几句寒暄写得七零八落,信尾却有一首四行诗,班华一眼便看出端倪。

他们兄妹几人年少时常在家中联诗做赋,父亲班况独创一种藏字之法,即在每句诗中略去一字,一首做完,每行中隐去的那一字,又可连成一句点睛之笔。班华犹善此法,所作藏字诗每每令其父击节叫好,自叹不如。

班稚却没这本事。他这首诗一上来便是句白得不能再白的大白话:“十五从征,家有阿谁?”后两句“妾二三子,乌发银丝。”

狗屁不通,班华摇头叹道,夫家既已从军,妾同谁生“二三子”?简直荒唐。

可再转眼一想,她不禁恍悟心惊,急忙揣了书信,不宣而进,往未央殿向天子报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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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臣什么也没瞧见

刘歆与班华各自揣手呆立殿门外,不尴不尬十分别扭。

良久,刘歆待不住,出声劝道:“班婕妤仁义,可否改日再来?臣有要事启奏。”

班华心道,我也有要事要奏,军国大事!便不理睬他,只向殿内竖耳细听,静待进殿的时机。

刘歆见她不走,又犯起呆来,竟掏出袖中锦绣文章,摇头晃脑出声品咂。

班华被他吵得来火,想到这呆子是天子心腹知己,无谓向他隐瞒,便抖开家书,拎在他眼前。

刘歆逐字读出,抬头诧异道:“这是谁家小童习作?婕妤何意?”

“阿弟胸无点墨,见笑了。”班婕妤按下羞惭,忙向刘歆解释“藏字法”。

刘歆点头称妙:“十五从征,家有阿谁?隐去的是‘军’与‘中’。妾二三子,乌发银丝。”藏的是‘生’与‘变’。”

“军中生变”?!刘歆瞪眼惊叫一声:“啊呀!”

“家弟从戎之处,乃淳于长旧部南军大营……”班华话音刚落,刘歆提袍便往殿内冲。

班华来不及拉住他,只得捂眼听着里头一阵大呼小叫,不敢想那画面有多难堪。

“你,你怎么进来了?!”

“刘子骏!出去!”

“君上恕罪!奴婢一眼没照到……奴婢罪该万死!”

“臣不知……啊?臣没瞧见!臣什么也没瞧见!是班婕妤她……”

班华气得直跺脚,这蠢货竟把她卖了!罢了,话已传到,无谓留在此处惹人嫌。她急忙揣了信,拔腿仓皇而逃。

彼时刘傲正跨坐在王莽身上,两人巫云楚雨,相爱正欢。所幸身上衣衫未除,并未全然露丑。

阉人们急忙推来屏障,将刘歆格挡在外。刘歆竟还不走,兀自嚷道:“军中生变,淳于长旧部谋反!请陛下速速……”

“休得胡闹!”王莽一面整理下衣,一面恼羞成怒呵斥道,“太尉府军报才来,哪有此事?你又从何得知?”

刘歆便将方才班婕妤所示家书内容述出。

王莽与天子愕然对视,惊觉此事非同小可。此时南军应尚未起事,只是有人暗中筹谋、蠢蠢欲动;太尉府不曾察觉有变,身处营中的班稚却有所感知,他人微言轻,又不敢打草惊蛇,只得以家书向宫中预警。

班稚是班家老幺,在王莽记忆中,那是个眼睛雪亮、顽皮好动的毛头小子,如今看来,倒也机敏能干,不辱门楣。

“南军谋反?不至于吧!他们意欲何为?”刘傲受惊不禁惶恐,声音都有些飘乎。

王莽边替他束裤带,边低声说道:“淳于长下狱,无人暂领卫尉一职,南军群龙无首,难免躁动生事;加之淳于长一案一时未能查出铁证,他手下将官便觉其中有隙,妄图以此为由,逼迫陛下放人。”

查不到证据给淳于长治罪,这么拖下去的确不是办法,早晚得放人;可淳于长一旦出狱,无异于放虎归山,他若再有什么动作,可就不是下药乱搞男女关系这么简单了。这一点就连刘傲也想得明白。

王莽不愿见天子脸上忧虑愁容,便手托他下巴,在他烧红的脸颊上落下一吻,小声安慰道:“陛下宽心,此事暂未失控。请陛下即刻降旨,将北上追匈的卫煊将军召回。卫将军系出名门,在军中颇具威望,由他领卫尉一职,方能稳定局面。此外,为查淳于长一案,不得不使些非常手段,陛下须得狠下心,万勿犹疑慈软。”

刘傲连连点头:“你代朕拟旨,尽管去办。”

“眼下臣不得不出宫向大司马处传信。”王莽探头在他颈窝里磨蹭,附耳道,“只是舍不得陛下热扑扑的身子……”

“正事要紧,你去吧。”刘傲虽万般不舍,也只得放他走了。

王莽出来,见刘歆仍手持竹简、呆头呆脑站在外边,忍不住狠狠瞪他一眼;天子快活了一半,刘歆性子又软懦,万一一时把持不住……王莽不免多心,便凑近他警告道:“陛下乏了,你不可进去搅扰。”

刘歆“哦哦”应了,待要说声抱歉,师兄已甩袖而去。

这时屏风后传来天子懒懒的呼唤声:“子骏,你进来。”

刘歆顿时手足失措,天子命他进去,师兄却叫他“不要搅扰”,他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