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辛宝贝
段思南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紧,像是在努力回想,但那个画面,怎么也拼不起来。
“你也受伤了。”
“不碍事。”
姜止抿着唇,把水放在床头柜上,说道:“记着把水喝了,我先出去会儿,沈灼他们得一会儿才过来,要是有什么事情,记得跟护士说。”
姜止朝着护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病房。
他没有回自己的病房,而是径直走到护士站。
“请问307病房的病人,主治医生在哪个办公室。”
坐在护士台后的小护士,正噼里啪啦的打字,往电脑里录入什么东西,抬头看了一眼姜止,“走廊尽头,往左拐,第一个办公室就是。”
“谢谢。”
姜止走的慢,约摸着四五分钟才到门口,他在门口站定,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才屈指敲门。
“铛铛铛……”
“进来。”
只见着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白大褂上别着工牌:神经外科主任医师,陈维民。陈医生正在写病历,看见姜止进来,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段思南的家属?”他问。
“是。”姜止在他对面坐下,椅子有点矮,他的膝盖顶到了桌子底下。
陈医生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已经好多了,也没有头晕,我就是想问问段思南的情况。”
陈医生点了点头,从病历夹里抽出来一沓报告,翻了几页。
“段思南的情况,我跟你说一下。颅脑损伤,有硬膜下血肿,我们已经做了引流手术。手术很成功,但他可能会有逆行性遗忘。”
“逆行性遗忘?”
“就是记不起受伤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更久。”陈医生看着他,“他记不得你了?”
姜止点了点头。
陈医生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很常见。头部受到剧烈撞击之后,海马体受损,记忆的提取会出问题。他能记住你是谁,但不是通过记忆,是通过感觉,他觉得你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有些人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来,比如闻到熟悉的味道,听到熟悉的音乐,或者看到熟悉的人。”
“会不会永远都想不起来?”
陈医生沉默了,手指在病案本上敲了敲。
“有这个可能。但我建议你用熟悉的事物刺激刺激他,去你们去过的地方,给他看你们的合照,聊聊以前的事情。熟悉的情境会激活他的记忆回路。”
“这种办法的话,会不会有风险?”
陈医生顿了顿,说道:“有一定风险,也可能导致病人烦躁不安,头疼,但是只要休息一阵子就好了。不要一次性说太多,慢慢来,一次讲一点。”
姜止点了点头,站起来,“谢谢,我会尝试的。”
他转身出了办公室,朝着段思南的病房走。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门半开着,今天的阳光很好,洒在段思南的床头,暖暖的,连白色的被子都被渡上了一层淡金色,段思南侧着头,看着窗外。
他推门进去。
段思南侧过头来看他。
姜止站在床边,手指摸到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素圈,那是前几天段思南亲手套在他的指尖的,而如今段思南躺在病床上,甚至连他都记不起来了。
段思南注意到姜止的动作,抬眸看着他,礼貌的笑笑。
“这枚戒指是你送我的。”他说。
段思南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停了一下。
“我和你,结婚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送你戒指?”
姜止看着他,看了几秒,说道:“你想过没有,不管我们之前是怎么回事,我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们一同被送到医院,我的病房就在你的隔壁。”
“我想过了。我确实想过。我不认识你,但你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说明我们之前肯定有什么故事。我也想记起来,但脑子里的东西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怎么都看不清。”
姜止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叫段思南。”他说,“是思南集团的创始人。”
段思南的认真的听着姜止的话。
“你出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差点死掉。但你活下来了,变成了一个玩偶,被我从娃娃机里夹了出来。”
段思南看着他。
“你不信?”姜止问。
“信。”段思南说,“你继续。”
“你住在我的家里,”姜止说,“大概住了两三个月,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包括我被绑架,林深想要掏空思南,现在这次,他绑架了我的父母,然后威胁我,你跟着我一起去仓库,其实要是我一个人去就好了,可能你就不会这样了。”姜止的声音发哑。
“我们住在一起,你每天晚上都等我回来吃饭。我加班,你就等,有时候等到九十点,菜都凉了,你重新热一遍,再端上来。我跟你说不用等我,你说你不饿。”
段思南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他听得很认真,在听到他曾经等着姜止吃饭的时候,皱了眉。
“有一段时间我在找工作,面了很多家,都没面上。你拿着我的简历,看了一遍又一遍,帮我修改,最后面试上一家,还没做到半个月,林深那边就出了事,我辞了职跟着你一起去了思南……你还说,要给我投资。”
段思南看着姜止。
“你说这些的时候,”他说,“我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想起来,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像什么东西堵在心口。”
姜止看着他,没说话。
“但我真的不记得了。”段思南说,“你说的那些事,我一件都记不起来。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我的脑子不认,但我觉得你很熟悉。”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真的很想记起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方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他身后站着沈灼,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色胸针。
方岚走进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塑料袋发出��������的声响。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开始削皮。
“姜止,你也需要好好休息。”方岚说,眼睛没离开苹果,“你身上也有伤,别在这儿耗着,医生说了不能太劳累。”
沈灼站在方岚旁边,从兜里掏出一个橘子,掰开,递给方岚一半。方岚没接,沈灼就自己吃了。
“姜止,你别担心,我相信思南肯定能想起你的!”沈灼朝着姜止扯出一个笑。
方岚削好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上的碗里,插了一根牙签。他把碗推到段思南手边。
“谢谢。”
“方岚,你站哪边?”沈灼问。
“站段总这边。”方岚说。
“你站他那边?”沈灼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夸张的委屈。
“他是我老板。”
“我还是你老公呢。”
方岚没理他,把水果刀拿回来,合上,揣进兜里。沈灼的耳朵红了,小声嘟囔了一句“你等着”。
“你们一直这样?”段思南问。
“哪样?”沈灼说。
“吵吵闹闹的。”
“这叫情趣。”沈灼说,“你不懂。”
段思南想了想,说:“好像姜止也挺好看的。”
方岚轻轻咳了一声,拉了拉沈灼的袖子。
“我们先出去。”他说。
沈灼被方岚拽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冲姜止比了个口型:“加油。”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你也走吧,身上有伤,好好休养,别在这里一直耗着。”
“我再坐一会儿,你别赶我走,你以前从来不赶我走。”
段思南愣了一下。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话很多。很黏人。喜欢从后面抱我。做饭的时候会叫我洗手。看电视的时候会靠在我肩膀上。”
“我不记得了。”段思南说,“但我好像……有点想试试。”
“试什么?”
“试一下你说那些。比如说从后面抱你。”段思南说完,自己的耳朵先红了,“我现在动不了,头上还有伤。等好了再试。”
第72章
出院手续是姜止一个人去办的。
他拿着一沓单子在一楼和二楼之间跑了两趟, 电梯门口的显示屏坏了一个,他等了半天才发现,换到旁边那部。
医保窗口排了十几分钟, 前面是个老太太,反复问报销比例, 工作人员解释了四遍她还是没听懂,又把单子翻过来调过去地看。
姜止没催,等她走了才把单子递过去。章盖完了, 他把单子折好塞进兜里, 上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推门进病房的时候, 段思南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黑色薄毛衣, 领口刚好遮住锁骨下面那道愈合中的伤口。
他站在窗边,手里什么都没拿, 行李已经被沈灼的人提前送下去了, 床头柜上只剩一直水杯和半包还没用完的纸巾。
沈灼坐在陪护椅上, 翘着腿,看见姜止进来, 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塞了回去。
“住院部不让抽, 憋死我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憋了很久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