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辛宝贝
姜止看着他。
“那,”他说,“朋友呢?总有朋友吧?”
段思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但姜止听懂了。
没有朋友,或者说,他以为的那些朋友,可能已经变成了别的。
姜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起来,昨晚他对那个娃娃说:我也没人要。
现在那个人站在他面前。
和他一样。
没人要。
“沙发挺硬的。”姜止说。
段思南看向他。
“你睡不惯别怪我。”
“好。”他说。
姜止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了翻,翻出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裤。他回头看了段思南一眼,把衣服扔过去。
“穿上。”
段思南接住,低头看了看那件T恤。T恤是灰色的,领口有点松,洗得发白,上面印着一行已经看不清的英文字母。
他套上T恤,穿上裤子。
姜止看着他把自己的衣服穿在身上,忽然觉得这场面实在太荒诞了。
一个被裁员的倒霉蛋和一个从娃娃里变出来的CEO,莫名其妙的凑在一起。
“你饿不饿?”姜止问。
段思南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只有泡面。”姜止说。
段思南沉默了一秒,说:“好。”
姜止走到桌子旁边,拿起那桶还剩半箱的泡面,拆开两包,倒上热水。
姜止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怎么证明那个车祸不是意外?”
段思南放下筷子,看着他。
“车是我自己的,”他说,“保养一直是我自己盯着。出事前两天,我让人送去保养。那个人跟了我一年半。”
姜止听懂了。
“他干的?”
段思南没说话。
姜止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说。
姜止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那明天再说吧。”
段思南看着他。
姜止没抬头,嘴里嚼着面,含糊不清地说:“今天还有今天的事情要做。明天的事,明天想。”
段思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之后,姜止把两个碗收了,扔进垃圾桶。他走到床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段思南。”他叫了一声。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姜止说:“你明天别走。”
身后沉默了。
姜止顿了顿,又说:“我是说,没地方去就待着。别乱跑。你那个车祸不是意外,万一被人看见你在我这儿,我也跟着倒霉。”
身后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好。”
第4章
姜止是被渴醒的。
空气干燥,嗓子眼冒了烟,嘴唇发干,整个人都像是脱了水。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想起来自己没吃晚饭,没喝水,连窗帘都没拉。
窗外黑透了,不知道几点。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嗓子干得难受。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一掀被子,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往外走。
客厅没开灯。
他摸黑往厨房走,走到一半,脚步骤然顿住。
沙发上有人。
是段思南。坐在那儿,没开灯,也没出声,就坐在那儿,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灰白的轮廓,五官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姜止愣了两秒。
“……你不睡?”
段思南转过头来看他。
黑暗里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段思南的声音响起来。
“在娃娃机里睡了一个月,不想睡了。”
姜止站在客厅中央,光着脚,穿着睡觉时穿的那件旧T恤,被这话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沉默着转身,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一个杯子,接了一杯凉水,端着走出来。
他走到沙发边上,把水杯递过去。
段思南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握在手里,没喝。
“明天再说吧。”姜止说。
他没看段思南,说完就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
“谢谢。”
姜止没回头,抬起手摆了摆,继续往卧室走。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客厅没声音。那个人还在那儿坐着,没开灯,没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娃娃机里睡了一个月。不能动,不能说话,就那么缩在那个灰扑扑的壳子里,看着一堆花里胡哨的玩偶挤来挤去。
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最后只是闭上眼睛。
后半夜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有点凉。他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紧,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怀里有什么东西。
软的,小的,还有点沉。
姜止的意识从睡眠深处慢慢浮上来。他没睁眼,先用手摸了摸。毛茸茸的,软塌塌的,一只耳朵竖着,一只耳朵耷拉着。
他的手指顿了顿。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低头一看����
那只灰扑扑的娃娃正缩在他怀里。
还是那副歪着眼睛的样子。
姜止愣住。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它拎起来,举到眼前。
“你怎么……”
话没说完。
“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炸开,他只觉得手里一沉,一热,那只灰扑扑的娃娃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段思南。
就那么压在他身上。
赤裸着的。
四目相对。
姜止的脑子空白了整整三秒。他看见段思南的脸离他不到二十公分,眉眼深邃,表情平淡,但耳朵尖上,那点藏在头发底下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问怎么回事,也不是推开,而是他在脸红什么?被压的是我!
下一秒,他一把推开段思南,力气大得自己都往后仰了一下。
“你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