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辛宝贝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也就二十来步宽。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细碎的草,黄绿黄绿的,贴着地面。
靠墙的地方种着一排不知名的花,叶子还绿着,零星开着几朵紫色的小花,花瓣很薄,阳光一照几乎透明。
墙角有一棵石榴树,不高,枝干歪歪扭扭的,叶子掉了一大半,剩下几片在枝头挂着,红红的。树干上有一道疤,黑褐色的。
正对面是三间平房,白墙灰瓦,墙根刷了一层绿色的墙裙,漆皮起了泡,鼓起来一块一块的。
窗户是木框的,玻璃擦得很干净,阳光照在上面,反出一片白茫茫的光。左边还有一间小厨房,烟囱伸出来。
院子打扫得很干净。青砖地面扫过了,落叶堆在墙角,用扫帚拢成一堆。窗台上没有灰,门框上也擦过了,连那棵石榴树底下的石板都像是刚用水冲过的,湿漉漉的。
姜止走进去,鞋底踩在青砖上,声音很轻。他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那几朵紫色的小花在他身后晃了晃。
“这院子还真不错。”他说。
段思南把背包放在门边的台阶上,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又走到那排花前面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紫色的小花。
“是菊花。”他说,“能泡茶喝。”
姜止没接话。他看着那棵石榴树,枝干歪歪扭扭的,斜靠在墙上。
他想,来年春天的时候,可以在院子里种点东西。种几行小葱,种几棵西红柿,再种点黄瓜,搭个架子,让藤蔓往上爬。靠墙的地方还能搭一个葡萄架,夏天的时候坐在底下乘凉,头顶上挂着一串一串的葡萄,绿莹莹的,伸手就能够着。
他看了段思南一眼,段思南还蹲在那排花前面,用手指碰了碰花瓣。
“来年春天的时候,”姜止说,“这儿能种菜。”
段思南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还能搭个葡萄架。”姜止说,伸手指了指墙角的空地,“就那儿,搭一个,夏天在底下乘凉。”
段思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
“行。”他说。
姜止又看了一圈院子,目光从墙角的落叶堆移到窗台上的阳光,从石榴树的歪脖子移到厨房烟囱朝天张的口。
“就是这地方偏僻。”他说,“可能找工作有点儿难。”
“而且还得走十来分钟才能到公交站牌。”姜止说,“我刚从巷口走过来算了一下,从这儿到巷口是七分钟,从巷口到公交站是四分钟,加起来十一分钟。还是快步走的。”
段思南看着他。
“那有什么。”段思南说,“这里安全,还安静。正好我前几年忙得很,现在可以养生。”
姜止看着他。
“你养什么生。”他说,转身走进屋里。
屋里的光线比院子暗一些,但也很亮堂。
堂屋不大,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只白瓷茶壶,壶嘴缺了一小块,但擦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墨色的山,灰蒙蒙的云,底下有一条小船,船上坐着一个人,手里拿着鱼竿。画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用图钉按在墙上。
左边是卧室。一张床靠墙放着,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被子上面,两个,一左一右。
床头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玻璃,灯泡换过了,拧得很紧。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了,白色的,很薄,像一层纱。
姜止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两张枕头,看了一会儿,没进去。他转身去了右边的房间。那间小一些,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单是灰白色的,也叠得很整齐。床头有一扇窗户,窗外能看见那棵石榴树的枝丫,光秃秃的。
“你住这间。”姜止说。
段思南不
“行。”他说。
他把背包放到那张单人床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姜止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段思南。”他叫了一声。
“嗯。”
“你之前说,这里安全。”
段思南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叠衣服。
“嗯。”他说。
“你说的安全,”姜止说,“是指什么?”
段思南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在床尾,转过身,看着姜止。
“没有人认识我。”他说,“没有人找得到我,更没有人会往一个巷子深处的院子里安炸弹。”
“那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姜止问。
段思南想了想,“要是合适的话,在这边多住些日子也不是不行,主要是要等着林深自己跳出来,跳梁小丑,总是有忍不住的时候。”
姜止看着他,没说话。他走到堂屋,坐到方桌旁边的椅子上。椅子是木头的,硬邦邦的,坐上去硌得慌。
段思南从卧室走出来,坐到他对面。
“姜止。”他说。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他问。
“跟我来这里。”段思南说,“这么偏的地方,距离工作的地方很远,而且出门要走十几分钟才能到公交站。”
姜止把茶杯放下,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刚才不是说要养生吗。”他说。
段思南愣了一下。
姜止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的巷子。阳光照在巷子里,把青石板路面晒得发白。
远处有人骑着自行车过来,车铃叮铃铃响了两声,从巷口拐过去了。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墙根,看了他一眼,又跳上另一堵墙,不见了。
“段思南。”他说,没回头。
“嗯。”
“你刚才说的养生,是不是认真的?”
段思南走到他身后,站住了。
“是。”他说。
“那你打算怎么养?”
段思南沉默了一下。
“早睡早起。”他说,“自己做饭,少油少盐。在院子里种种菜,浇浇水,晒晒太阳。”
姜止转过身,看着他。段思南站在他身后,离他很近。
“还有呢?”姜止问。
“还有……”段思南想了想,“不着急。”
姜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行。”他说。
他从门槛上迈出去,站在巷子里,巷子两边的墙头上,那几株狗尾巴草还在,风一吹就弯下去,风停了又直起来。
他听见段思南迈出来的声音。
“姜止。”段思南在身后叫他。
“嗯。”
“来年春天,你想种什么?”
姜止看着巷口那棵歪脖子树,树上还挂着几片枯叶。
“黄瓜。”他说,“西红柿,小葱,再种几棵草莓。”
“草莓好种吗?”
“不知道。”
段思南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就试试。”
“你那个衬衫,”姜止说,“能不能换一件?”
段思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不好看?”他问。
姜止没回答。他转身走进院子,把门关上了。门环上的铜狮子晃了一下,叼着的铁环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行。”
他们站在院子里,阳光从头顶落下来,那棵石榴树的影子在风里晃了晃,落在他们肩膀上。
巷子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方向。巷口的猫又从墙头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墙根,蹲在那排紫色的小花旁边,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低下头,舔了舔爪子。
姜止低头看着那只猫,猫也看着他。
“这猫谁家的?”他问。
“不知道。”段思南说。
“可能也是来养生的。”
猫舔完爪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尾巴竖得笔直,慢悠悠地走到墙角,跳上墙头,不见了。
第33章
“你看, 像不像那只小没良心,跑得到快。”
段思南的话音还没落,墙头就又长出来只橘猫, 比刚才的那只还胖一些,迈着悠闲的步子跳下墙头。
阳光从石榴树的缝隙透出来, 在青砖地面上洒下一层金。
他蹲下来,手指在橘猫下巴底下挠了挠。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脑袋往他手心里拱, 下巴抬得高高的, 一脸享受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