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辛宝贝
段思南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他说,“我是怕你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你已经因为我被绑架了,我不希望出更严重的事情。”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段思南看了他很久。
“因为你问我了。”他说。
“那个保险柜,在哪家银行?”他问。
“工体北路。”
“钥匙呢?”
段思南犹豫了一下。
“在我身上。”他说。
姜止转过头看他。段思南把手伸进衣服领口,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细绳。绳子上挂着一把很小的钥匙,铜色的,磨得发亮。他一直戴着,洗澡的时候都没摘下来过。
段思南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看着姜止。
“你信我吗?”他问。
他伸出手,握住了段思南攥着钥匙的那只手。反手拿着钥匙,上面还带着段思南的体温,温热的,有点潮。
他低头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攥紧。
“明天我请假。”他说,“去工体北路,你一个人在家里好好待着。”
段思南看着他,没说话。
姜止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路灯亮着,楼下停着几辆车,有辆黑色的SUV,他之前没见过。他盯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记下了车牌号,然后把窗帘拉上。
“段思南。”他说。
“嗯。”
“那枚戒指。”
“什么戒指?”
“照片里,拍照片的人手上戴了一枚银色戒指。”姜止说,“款式很简单,素圈,但内圈好像刻了字,照片太模糊看不清。”
段思南没说话。
“你的车祸,现场有第三个人。”姜止说,“那个人拍了照。那个人手上戴着一枚银色戒指。”
段思南的脸色变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嘴唇白了。
“段思南?”姜止走过去。
段思南低着头。
“你说银色戒指?”他的声音很低。
“对。”
“素圈,内圈刻字?”
“好像是。”
“怎么了?”姜止问。
段思南没回答。他把窗帘拉上,转过身,看着姜止。
“那个戒指。”他说,“是沈灼的。”
第29章
戒指的事情还没说完, 话头刚来,就被一阵扑腾的声音打断了,纸箱子里的扑腾声越来越大。那只小麻雀在纸箱子里来回跳, 爪子挠着纸板,发出沙沙的声响。它猛地撞着箱子, 箱子晃了晃,差点儿从床头柜上摔下来。
段思南看了姜止一眼,站起身, 把纸箱子端起来, 放到茶几上。
小麻雀仰着头, 黑豆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 翅膀上的绷带已经松开了,白色的纱布垂下来一条, 在箱沿上晃来晃去。它扑棱了两下翅膀, 从箱子里跳出来, 落在茶几上,又跳回箱子里, 来来回回。
段思南看着它。
“无论事情怎么样, 这小家伙是急着飞走了。”他说, 但姜止听得出来, 他在岔开话题, 但是没有揭穿他。
段思南把纸箱子端起来,下巴朝门口抬了抬:“走吧, 先把它放了。”
两个人下了楼。
楼梯间里的声控灯彻底坏了, 前几天还能跺脚亮一下, 现在算是彻底罢工了。暗暗的,只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 灰蒙蒙的。段思南走在前面,端着纸箱子。
出了旅店大门,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着前面的小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姜止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问段思南:“这小麻雀你从哪捡的?”
段思南伸手指了指马路对面。那边有一家便利店,蓝白色的招牌,门口堆着几箱矿泉水,旁边是一条排水沟,沟沿上长着青苔,沟底干涸的,只有几片烂叶子贴在水泥上,被风吹得卷了边。
“就是在那边的水沟里。”段思南说,“翅膀上有血,飞不动了,蹲在沟里缩成一团,差点被水冲走。这几天的雨太大了。”
姜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排水沟不深,但很窄,要是下了雨,水会涨起来,那种宽度,小麻雀根本爬不上来。
他正看着,余光里瞥见一团黄乎乎的东西动了。
便利店门口有只小鸭子,塑料的,摇摇晃晃的,脑袋上顶着一撮红色的绒毛,眼睛画得又大又圆。它蹲在门口,朝着他们歪脑袋。
姜止瞥了一眼。
“便利店还有这种小玩意,倒是好玩儿。”他说。
他拉着段思南的袖子往前走。段思南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纸箱子晃了晃,里面传来小麻雀不满的叫声,啾啾啾的叫个不停。
两个人过了马路,绕到便利店旁边。那边有一小片草地,草不算高,刚没过脚踝,有几株蒲公英开着小黄花,一个个毛茸茸的小球儿,风一吹,绒毛就都飘起来了。秋天了,空气里多少带着一丝寒意,草叶上都凝了一层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鞋底发出吱吱声。
段思南蹲下来,把纸箱子放在草地上。
小麻雀先是没动。它站在箱子里,歪着脑袋,黑豆一样的眼睛四处打量。然后它探出爪子,踩了踩纸箱的边缘,又缩回去。反复了两三次,才跳出来。
它在草地上站了一会儿,低头闻了闻四周的气味,又抬头看了看天。翅膀上的绷带还挂着,拖在草叶上,像一条白色的尾巴。
然后它头也不回地跑了。
两条细腿倒腾得飞快,钻进草丛里,几下就没影了。绷带挂在草茎上,被风吹了一下,慢慢飘走了。
段思南蹲在原地,看着那片草,看了几秒。
“那就是只小没良心的。”他说。
姜止挑了挑眉。
“说不定明天阳台上就有它送来的昆虫礼物,”他说,“到时候那可是要乖乖收下的。”
段思南转过头,看着他。
“昆虫礼物?”
“报恩呗。”姜止说,“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你救了它,它给你带东西回来。小鸟都是这样的,表示感谢。”
段思南想了想,脸上露出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它最好别来,要是虫子的话,谢谢婉拒。”
姜止笑了。
两个人正蹲在草地上,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两个人感情可真好啊。”
姜止回过头。便利店的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穿着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扎了个小揪揪在脑后。他也是旅店老板,一个人管着楼下便利店和楼上几间客房,姜止入住那天就见过他,说话慢悠悠的,带着一股不正经的劲儿。
老板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雾被风吹散了,他眯着眼睛看着两个人,笑了笑。
“要是我年轻点儿,说不定也能找到个帅的。”他说。
姜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你现在也不老。”他说。
老板摆摆手:“得了吧,我这岁数,找不着了。”
他说着,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问个问题啊,”他说,“你们俩,谁是上面那个?”
姜止戳了戳段思南的胳膊。
“我,”他指了指自己,语气很认真,“大猛1。”
段思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耳朵尖染上了一层红。
老板笑出了声,烟差点从手指间掉下来。他把烟夹稳了,吸了一口,吐出一个不太圆的烟圈,看着它慢慢升上去,散了。
“大猛1?”老板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姜止身上,很快又移到了段思南身上,“我看不像。”
“怎么不像?”姜止问。
“你看起来像是下面那个。”
姜止一时语塞,但是看到段思南的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你笑了。”
“我没有。”
他把烟掐灭在门口的灭烟柱里,拍了拍手。
“说正经的,还续住不?给你们优惠。”
段思南站起来,把纸箱子叠好,夹在胳膊底下。
“不了。”他说,“一个地方住久了,就感觉没意思了。还是得有点儿新鲜感。”
老板点了点头,像很懂的样子。
“房子可以这样,人可不成。”他说。
段思南看着他,眯了眯眼睛。
“那可不。”他说。
他伸出手,搂住了姜止的肩膀。姜止被他搂着,身体僵了一下,没躲。
“对人不会喜新厌旧。”段思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