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辛宝贝
段思南蹲下来,从果盘里拿了一颗,剥了皮,撕下一小粒果肉,放在指尖。三三凑过来闻了闻,舔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喷嚏,甩了甩头,跑了。
“它说不好吃。”段思南说。
“它说的是太酸了。”
姜止把葡萄核吐在纸巾里,放在茶几上。他看着落地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海面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浪花在远处碎成白色的泡沫。
“APP上线之后,我的梦想算是实现了一半。”姜止说。
段思南转过头看他。
“什么一半?”
姜止看着窗外,没看他。
“做一款自己想做的产品。现在已经上线了。”
段思南等着他说另外一半。姜止没往下说,就那么看着窗外的海。三三从地上跳上沙发,在他旁边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他腿上,眯起眼睛。
“另外一半呢?”段思南问。
“这次轮到你猜了,要是猜不中的话……”
“猜不中会怎样?”段思南凑近了一点。
“猜不中的话……”姜止顿了一下,“你自己想。”
段思南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眉毛往下撇,嘴角往下弯,整张脸皱起来。
“哪有这样的。”他说,“猜不到也不准不让我进你的房间,而且我不要睡沙发,这边的沙发比较硬。”
姜止盯着段思南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往外扯了一下,又松开。段思南的脸上留下两个浅浅的白印子,很快又恢复了血色。
“怎么,跟沈灼待久了,就觉得我也会那么做?”姜止说。
“哎,你是怎么知道的?”段思南揉着被捏过的脸颊,“沈灼每次生气,都把方岚关在房间外。凶巴巴的,啧,很恐怖的!方岚说他有次在书房睡了一夜,第二天腰酸背痛,去公司开会被沈灼看见了,沈灼问他你怎么了,方岚说托你的福。沈灼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姜止笑了。
“我怎么不知道。这主意怎么说,也有我的一半功劳。”
段思南瞪大眼睛。
“你教的?”
“不是我教的。是沈灼自己悟的。”姜止说,“我只是跟他提了一句,对待自己人不能那么温柔。该凶的时候要凶,该关的时候要关。”
段思南更是委屈巴巴地看着姜止。
“看来,你也想过让我睡书房。可是,我没犯错。”
“是没有。”姜止说,“这叫以防万一。”
三三从姜止腿上抬起头,看了看段思南,又看了看姜止,喵了一声,像是在说你们别吵了,我睡中间。它站起来,踩着沙发靠背走到两个人中间,一屁股坐下来,把尾巴搭在两个人的手上。
段思南低头看着三三的尾巴。
“它说它判我们各打五十大板。”
“它没说。”
“它用尾巴说的。你看,它在画圈,一人一半。”
姜止低头看了一眼,三三的尾巴确实在画圈,一下一下的。
“那就算吧。”姜止说。
段思南笑了一声,把手伸过来,握住姜止的手。窗外的太阳又低了一点,海面上的金色变成了橙色,像化开的焦糖。三三的尾巴在两个人手上扫来扫去,毛茸茸的,有点痒。
“段思南。”姜止叫他。
“另外一半,你猜到了吗?”
段思南想了想。“猜到了。”
“是什么?”
“和你有关。”段思南说,“和这个岛有关,和以后有关。”
“具体呢?”姜止问。
“具体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
姜止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段思南“嘶”了一声,没躲,反而往他那边靠了靠。
“你学坏了。”姜止说。
“跟你学的。”段思南说。
第84章
第二天傍晚, 段思南在葡萄庄园准备了晚宴。
管家本来想安排厨师和服务生,段思南说不用,只要他把桌子摆好, 把酒醒上,其余的什么都不用管。管家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姜止一眼,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就走了。
姜止到的时候, 天还没黑透。
他沿着葡萄园中间的石板路走过来, 两边是齐腰高的葡萄藤, 藤上挂着一串串紫色的果实, 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他走到庄园前面的露台上,看了一眼桌子。
白桌布, 两只酒杯, 一瓶醒好的红酒, 一盏煤油灯。桌子中间摆着一小束野花,白色的, 紫色的, 和房间床头柜上那束很像。
“这么隆重?”姜止说。
段思南拉开椅子。
“坐。”他说。
姜止坐下来, 段思南在他对面坐下。晚风从葡萄园那边吹过来, 带着泥土和果实的味道, 还有一点点煤油灯烧出来的烟。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 像叠在一起的绸缎。远处的海面上没有船, 只有颜色一点一点变深, 从蓝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黑色。
段思南给他倒了酒。
姜止拿起杯子, 晃了晃,闻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
“不错。”他说。
“庄园里种的赤霞珠。”段思南说,“去年酿的,橡木桶里放了八个月。”
姜止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天和海已经分不清了,中间那条白线也没了,只剩下一整片浓稠的暗蓝色,像被打翻的墨水。
“段思南,这岛到底有什么意思?”
段思南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这个岛确实什么都没有,没有商场,没有电影院,没有外卖,没有地铁。连信号都时好时坏,发一条消息要转好几圈才能发出去。
“你觉得呢?”段思南反问。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段思南等着他往下说。
“没人找。”姜止说,“不用回消息,不用开会,不用想明天要干什么。醒了就起,困了就睡。饿了就吃,吃什么都行。”
他顿了一下,用手指摩挲着酒杯的杯脚。
“App已经上线了。”他说,“剩下的就是维护,迭代,优化。不用再赶什么了。”
“还有。”段思南说。
姜止抬起头。
“什么?”
段思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笑了笑,摇着头:“没什么。”
姜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葡萄园里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沿着石板路一排一排地亮过去,像一串被串起来的星星。远处传来一两声鸟叫,然后就没有了。
段思南站起来,走到露台的栏杆边上,靠着栏杆看远处的海。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和黑暗里偶尔闪一下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光。他听见姜止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靠着他旁边的栏杆。
两个人的肩膀没有挨在一起,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海风从正面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把姜止的头发吹乱了。
“冷吗?”段思南问。
“不冷。”
段思南看了他一眼。姜止穿着短裤,小腿上全是鸡皮疙瘩。
“你说制酒的葡萄是庄园里种的?”
“嗯,赤霞珠。”段思南说,“葡萄园不大,年产量也就几千瓶。”
“不卖?”
“不卖。自己喝,送人。”
姜止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黑暗,过了一会,说:“那你大费周章,还建了个葡萄酒庄园,终于知道你的钱都用在哪里了,都浪费掉了。”
“我可没有,我这是花在有用的地方,这庄园的酒,等着我们结婚的时候,每人一瓶。”
“那你的钱呢,都花哪了,有没有浪费?”
姜止答:“我可没浪费,养你费了很多钱,比三三的猫条贵的多。”
三三仿佛听见有人在叫它的名字,从屋里蹿了出来。一团花色的影子,轻盈地跳上露台的栏杆,蹲在那里,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它歪着脑袋看了看段思南,又看了看姜止,喵了一声。
“它问你们在聊什么。”段思南说。
“哪有,明明三三说的是,你们有没有罐头,我今天才吃了一个,不开心。”
三三从栏杆上跳下来,走到姜止脚边,用脑袋拱他的小腿,然后跳上桌子,在白色桌布上踩出几个梅花印。它闻了闻醒酒器,打了个喷嚏,甩了甩头,然后蹲在桌子中间,尾巴一翘一翘的。
“三三还说,它也要喝酒。”
“那不行,小猫咪不能喝酒,会出问题的。”
“三三说,我翻译错了,应该是只想闻闻。”
三三凑上去闻了闻,被酒气呛得眯了一下眼,然后跳下桌子,跑到葡萄藤下面,开始追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萤火虫。萤火虫飞得不高,三三跳起来扑,扑了个空,落地的时候歪了一下,差点撞上葡萄架。
“三三刚才问的是另外二分之一是什么?”
姜止转过头,看着他。
姜止笑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开,重新看向远处的海。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