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堕青盐
闻悬黎摇摇头，“我不累，还是守着他吧。”
“小爹你才是辛苦了，来来回回被我折腾了好几遍。”
陆一柒摸摸他的头，“这说的什么话，你们两个的安危爹爹当然也操心啊，怎么能算是折腾呢？”
他把那个环扣拿出来给闻悬黎看了看，“我和你爹已经将这玩意儿封好了，等小芽儿醒来，你俩一起处理了吧，刚好也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
闻悬黎看着那环扣，眼睛又红了几分，“他就带着这东西……这么多年吗？”
陆一柒知道他心里难受，但本来就是事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点了点头后又捏了捏他的脸，“知道你心疼，等给你把心找到，咱就不用怕那什么天道了。”
“到时候有我和你爹爹撑腰，你们两个只管壮大自身就行。”
“黎黎，想开点，心思别太重，不然不利于修行。”
闻悬黎知道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好，也没钻牛角尖，末了还是点了点头，将那个环扣死死攥在手心里。
等江栖梧醒来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他半夜睁眼的时候，闻悬黎正坐在他床尾打坐修行。
床头还放着那个很早前买回来的木娃娃。
他轻轻咳了一声，闻悬黎立马睁眼，“小芽儿，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栖梧摇摇头，见他想去叫齐都和陆一柒，连忙拉了他一把，“不用了，我挺好的，让爹爹们休息吧。”
刚醒过来，嗓子还有点哑，闻悬黎赶紧去给他倒了杯水，“慢点喝。”
喝完后又扶他起来坐着，闻悬黎盯着他看了会儿，语气温柔了几分，“想不想吃东西？”
江栖梧忍不住想笑，“都结丹了，哪里还用得着吃东西？”
他知道师兄大概是没话找话，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和他交流，问他饿不饿，问他渴不渴，想关心，又小心翼翼着。
两个人其实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屋子里沉默了好一阵，江栖梧才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率先开口，“师兄，要是我换张人皮，你还能认得出我吗？”
闻悬黎还有点没反应上来，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转到这个话题上了。
后来想到他已经解了禁咒，是时候拿回真实的身份，便也不觉得意外。
“能，你身上的气息我都记着，我肯定能认出你的。”
江栖梧看着他，“可我连灵根都不是自己的，这只是我随便找的壳子，你现在记住的这个人……不是真正的我。”
“怎么不是真正的你，和我相处了两辈子的，不就是你吗？”
“壳子是壳子，壳子也是你造的，我只是、我只是没有见过完整的你，怎么就不是真正的你了？”
他说的有点急，难得情绪波动这么大，江栖梧还有点发懵，“师兄，你、你哭了？”
第839章 “至高无情，至公大爱。”
闻悬黎红着一双眼睛，“我没哭，你别瞎说。”
“你也不要胡思乱想，你就是你，无论什么样子我都会接受你的。”
江栖梧看了他一会儿，“万一我脱离这个壳子之后，连人身都没有呢？”
闻悬黎一噎，他没想到这一层，好半天才说，“那、那也没关系，你始终都是我师弟，只要灵魂是你就行了。”
江栖梧看他傻了吧唧的样子低声笑了出来，“傻不傻，怎么这么实心眼？”
“没有人身，你就想办法给我造一个呗，不然怎么陪着你？”
“你之前不都说了我很重要吗？怎么？知道真相了，就不准备要我了？觉得我麻烦？”
闻悬黎赶紧否定，“没有！”
“我只是怕、怕你不喜欢我。”
“我好像总是很笨，要你事事操心，事事帮我防备，明明是我自己的事情，可怕我吃亏帮我谋取利益的总是你。”
“作为你的主角，我是不是很不合格？”
江栖梧摇摇头，“师兄，我创造你，就会百分百热爱你，我赋予你的那些美好品格，原就是我潜意识里，想要的存在。”
“你本就是我心底最深的渴望，我如何不喜欢你？”
“我才应该担心和害怕，没有问过你的意见，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安排，厌恶我的操纵……”
闻悬黎拉了拉他的手，“小芽儿，你原本给我安排的一生，是什么样的呢？”
江栖梧就简单说了下无情道的那一种人生安排。
他说的很简短，没有什么过分的修饰，闻悬黎安静了片刻后问他，“所以在你的故事里，我的身边没有你出现是吗？”
“你高悬在天，想看我一步步闯出来，然后登上那个最高的宝座？”
江栖梧点点头，“无情道原本是这样的，我以为，无情并非冷漠，而是去私欲，所以我设定你的情绪稳定，无欲无求，我想帮你更好的修炼自身，尽快突破。”
“可我没想到，有人改了你的一生。”
“我不能容忍我那么用心爱护过的灵魂，被篡改的面目全非，所以我才会跳出原本的宿命安排里，下来寻你。”
“至高无情，至公大爱。”
“可我自己都没能做到这些，我心疼你、怜爱你，不顾一切的拯救你，我自己的私心私欲都控制不住，自然被那个东西挤了下来。”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看似公正，其实阴暗自私，这世间冷暖，我觉得不该是他创造的那样，所以我反悔了，我要带着你改写结局，只是那一次我们失败了……”
闻悬黎听到这里，安静了好半天，他发觉那些过往没什么好在乎的了，以前的故事计较起来肯定处处是遗憾，可现在他们都有重来的机会，那就都还来得及。
“小芽儿，不晚，我不想为不公的命运妥协，所以我才能遇见你，我虽是无心之人，可我也能感受到你的炙热和偏爱。”
“所以不晚，也不可惜，我遇见你，我很高兴。”
“也很幸福。”
他说完又停顿了片刻，小心去勾他的手，见江栖梧没有反感，便伸手轻轻握住了对方。
“我的情绪确实封着，我自己也能感觉的到，我不喜欢、也不擅长用恶意去揣测别人，你担心我被算计，担心我苦于肩上的责任……”
“但我想告诉你，我很好，我很满意现在的自己。”
“我没有不喜欢，因为我知道，你想给我的，都是最好的。”
什么时候正义和善良不能成为主角身上的闪光点了？
为大爱牺牲，不参与阴谋算计，底色纯白，本就是一个足够好的人。
用被污浊化的世界观，嘲讽他愚蠢和活该，该被谴责的，明明是那个作恶的东西。
江栖梧也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他的主角从没有怪过他，也虔诚的信仰着创造自己的神明。
他走的这条路，不只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被命运所困的千万人。
闻悬黎只是他故事里的一个体现，可这个世界那么多人和事，红尘万千，大道无垠，主角又岂是限定唯一之辈。
在这条故事线上衍生出的千万种结局里，该有无数人走向幸福。
那才是一个合格的天道，该做的事。
说开之后两个人就没那么别扭了，齐都和陆一柒隔天来看的时候，他俩的精神状态明显都好了很多。
就是感觉情感上虽然亲密了不少，但是行为上好像又有点害羞，总是在触及对方的一个眼神时，赶紧避开。
齐都挑挑眉，“你俩躲猫猫呢？互相不敢看啥？”
闻悬黎和江栖梧同时低头，“没有。”
“多大人了，还跟爹玩纯情稚子那一套？”
“算了，懒得问你俩，好了就行，咱抓紧时间赶紧给黎黎的心解封了，他也能尽快开启两套血脉一起修炼。”
他一边说一边随意的扫过屋内的陈设，随即伸手将床上那个木娃娃捞了起来。
“这娃娃你俩动过吗？”
闻悬黎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买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小芽儿身边放着。”
齐都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朝陆一柒点点头，后者立马起身过来查看了下江栖梧的身体，“是有点崩坏的迹象。”
“小芽儿，你这个夺舍来的壳子用不了多久了，他的身体支撑不住你往后的修行，我们得想办法，帮你重塑一个肉身。”
两个孩子大惊，好不容易走到这步，怎么这么快身体就撑不住了。
“可我上一次，明明结婴了也没事的。”
齐都把娃娃给他，“那你还记得上一次你被他抹杀了吗？”
“没有我俩，你连这一次重启的机会都不会有，你这一世开局时身体就不好，会崩坏也正常。”
“这娃娃有灵气，挺奇怪的，你们俩上辈子也买他了吗？”
江栖梧摇摇头，“没有，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娃娃。”
齐都想了想也没声张，“你先带在身边吧，以防万一，看他跟你挺契合的，要是有什么意外，你可先钻他的身体里。”
用木塑身在修真界也不是没有，只不过需要灵木、神木，各种有精气的天材地宝，还要配合逆天禁术，不然根本做不到。
可闻悬黎当初挑的，就是一个普通的木娃娃，用他做备选，实在有点敷衍。
“爹，我们就不能给小芽儿找更好的东西吗？”
第840章 有点舍不得。
齐都笑了一声，“你以为塑身很容易啊，找到一个契合灵魂的模具是多困难的事情，这有个现成的，有灵气的你不要，想着弄那些复杂化的……”
闻悬黎和江栖梧对视一眼，看着手里那个木偶娃娃还有点不敢置信，“这娃娃和小芽儿真能契合上？”
“有缘分的东西可比你强求来的要好的多。”
“你买回来之后，不就一直在你师弟那儿放着吗？他给那俩小蛟龙输送灵力的时候，这木娃娃在旁边也吸收了不少。”
“再说，你仔细回想一下，你当初为什么买这个娃娃？”
齐都点到为止，闻悬黎低头看了看木娃娃脸上的表情，恍惚间又想起小时候的岁月，他把目光移到江栖梧身上，小声叫了他一句，“木木？”
江栖梧：？？？
“师兄，你真把我当娃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