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堕青盐
子书图南就是清楚这一点,他才心惊胆战,怕有人栽赃陷害到自己头上。
众人还以为这事要回去才能彻查,没成想站着这片刻功夫,秦霄三口啃完手里的鸡腿,抬脚就踹出来了两个人,手里的剑花一挽,挑开衣袖,滚出来了两个防毒的药草香囊。
他站在那里,跟齐都一模一样的倨傲冷漠,语气淡淡,“带下去审。”
赤金卫立马绑了人,周围人都还没反应上来,秦霄接过小厮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提起剑反手又扎在一旁低眉顺眼默不作声的一个小沙弥肩上。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出手这么迅速,一点防备都没有,痛的浑身发颤,张口就喊“冤枉”。
秦霄也不废话,三两下挑开他身上衣物,在他胸口摸了摸,一把撕下假皮,众人便看到这小沙弥身上的刺青来。
“太庙这地方,我来了太多次,这里的一草一木跟我家一样熟悉,这点手段就想害人,瞧不起谁呢?”
陆一柒也扶着子书图南站起来,“南南,去认认,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有。”
许是这一家三口淡定的叫人安心,他刚才心悸的恐慌已经过去了,往前走了几步,一看那小沙弥身上的刺青便变了脸色,连忙给齐都指认,“是飞蝎教的图腾,南蛮子的人。”
齐都摸了摸他的头,“本王知道了,把人带下去。”
“今日各位大人受惊了,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本王不希望在外面听到什么主观臆断的流言,懂?”
文武百官纷纷点头,这景王一家明摆着给世子撑腰,就算真闹起来,怕是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大家心思各异,祭祖完毕后,便纷纷散去,抓紧时间归家,省的被景王盯上。
齐都只留了几位朝中重臣,都是自己人在说话。
温知新看了眼子书图南,脸上挂了几分笑意,“王爷可同世子说过我了?”
齐都点了点头,“南南,这是温学士,年后你就拜入他的门下。”
子书图南赶紧行礼,旁边的秦霄脑筋一转,笑的玩味,“那这么一说,小南南岂不是还得叫我一声师哥?”
“��,咱这可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你叫我一声师哥来听听,日后国子学我肯定罩着你~”
刚说完就被陆一柒拍了下后脑勺,“你瞧你跟你爹学得这身混不吝的德行,在外面能不能有个正行?”
打人一点也不疼,秦霄在那嬉皮笑脸,又往陆一柒怀里靠,一旁的齐都黑着脸瞪孩子。
看向自家老婆的眼神十分委屈,“清和,你说他就算了,怎么还把我也骂上了……”
这口吻一听就很会撒娇,陆一柒也是没脾气,旁边的好友都笑着打趣,说他俩感情真好。
一起提拔上来的左卫将军付航也开玩笑,“那小世子可学武艺了?不如末将也来凑个热闹。”
江火捶了他一拳,“我和卫水还在呢,轮得到你来?”
付航看着他,语气不忿,“你俩那么忙,能有时间?”
都是些王朝的新鲜血液,一群大人站在那里说话较为随意,顾忌也不太多,看着是与齐都和陆一柒两人关系不错,不管文臣武将,那种对他们的敬仰和钦佩,都发自内心。
两个小的插不上话,秦霄就偷偷拉了拉子书图南的手,“你饿不饿?”
毛绒小兔让刚才的毒蛇事件吓得还有点惊魂未定,就是有饥饿感都吓没了,他缓慢的摇了摇头。
秦霄拽了他一把,“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怎么可能不饿,走吧,我带你去找姑姑,咱们车上等。”
陆一柒也没拦,本来他们大人说话就有些不方便,秦霄带子书图南出去了也好。
上了车小世子才发现,他居然把给他爹的一整只烧鸡都给拿回来了,装在食盒里还温着,把他惊得不得了。
“你什么时候拿的?”
“你们都在那祭拜的时候啊……”
他笑了一声,看子书图南瞪大的眼睛可爱,上手撕了一块鸡肉就往他嘴边递,“不用怕,我从小到大吃过无数只了,我想我爹娘看我这么喜欢,一定都很高兴。”
第229章 “不会就学,我们教你。”
子书图南愣了几秒,思维还没跟上,下意识的先张口将唇边的那一口鸡肉咬走了。
秦霄拉着他坐下,笑着问他味道怎么样?
“好吃。”
秦霄低头自己也扯了一块,“好吃吧,我从小到大就爱吃这个,父亲说当年我爹他们刚入太庙时,供桌上的烧鸡刚摆上,我就闹腾着说要吃,吃了这么多年,从没吃腻过。”
子书图南知道镇北王一家全殉国了,但这还是第一次从秦霄的嘴里听到他父母的事。
“你还能记得他们吗?”
秦霄看了他一眼,语气自嘲了起来,“那哪能啊?他们离开的时候我才多大啊?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我对我爹娘知道的太少太少了,父王说我爹也爱吃烧鸡,我就一直吃到现在,有时候在想,这可能是我们父子唯一还有点联系的东西了。”
所以吃了这么多年,从来吃不腻。
就算腻了也不会说,因为这是他和家人仅剩的一点灵魂共鸣。
语气明明没有多低落,可子书图南还是听出了一点点怀念和难过,秦霄是有齐都和陆一柒疼爱,可他也真真切切的失去了那么一大家子爱他的人。
他们两个像也不像,好似书的正面和反面、曲调的悠扬和婉转,拼拼凑凑,才把一整段的故事组合起来。
是开头,也是结尾。
是幸福,也是遗憾。
当年战乱,大齐民不聊生,南北皆被外族入侵,若是没有景王在,怕是大齐就被灭了。
秦霄是被抱去养了,可若是他的父母还健在,他仍旧可以长成耀眼明媚的样子。
子书图南坐在一边不说话,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嫉妒羡慕他什么,秦霄又不是他的仇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小孩子确实单纯,单纯到连无论好坏,什么都掩藏不住,连欣赏和妒忌都分不清。
少年人的自尊心,拖着他整个人破破烂烂的往前走。
秦霄抬眸的时候,子书图南眼睛红的真跟小兔儿一样,看着可怜巴巴的,他笑了一声,“干嘛啊?烧鸡好吃哭了?”
子书图南不知道说什么好,忍了许久,才又把泪花憋了回去。
秦霄看他那样,猜他应该也是想家了,想他父亲母亲了。
陆一柒明明叮嘱过不让他问,但话到嘴边,他还是想跟子书图南聊聊。
暖和拥挤的车厢里,秦霄的声音缓缓响起,“南南,你爹娘会给你做什么好吃的呢?”
子书图南想了想,飞快的摁了下眼角,语气很轻,“我喜欢吃薄荷糕,还有砂锅鸡,过年的时候,娘的小厨房都会做。”
秦霄就探个头过来,“好吃吗?”
“好吃的,可是我不会做,我娘有独门秘方,她窝的鸡,特别的香,我以后大概都吃不到了。”
说着说着,眼泪再也没忍住,啪嗒掉了两滴下来。
他刚想自己擦,秦霄的手就快他一步,先一步抹去了他眼角的泪。
“不哭,哥哥不问了。”
“奶嬷嬷说我娘手艺也很好的,可我没福气,吃不上她做的菜,小姑姑倒是给我绣了几双小鞋和小衣服,可当年逃过来的太匆忙,也没带上,后来就都找不到了。”
“这么些年过去,那些东西越留越少,可我还是挺庆幸的。”
“我还活着,我能感受到����千千万万的人爱我。”
子书图南垂着头,声音低落,“是啊,还有那么多人爱你呢,你真的好幸福。”
秦霄笑了一声,摸摸他的头,“你羡慕我啊?这有什么,你来之后,小爹和父亲不也哄着你吗?”
“快别哭丧着小脸了,你再这样下去,真成兔子了……”
“我出生那年,小爹也才十七岁,自己都是个孩子,后面却要和父亲一起磕磕绊绊的养我这个小孩儿。”
“大齐的战神也才刚立起来,就要天天回家奶孩子,现在想想,我给他俩也真是添了不少麻烦。”
“算了,不跟你说这个了,吃东西吧,把你惹哭了爹又得揍我。”
“你喜欢吃辣还是吃甜?下次给你买。”
子书图南抿抿唇,“吃辣吧……”
两个小的在车里嘀嘀咕咕聊了半天,窗外立得两个姑姑静默听着,回去之后给景王和景王妃又说了一遍。
齐都和陆一柒心里有数,但还是免不了心疼两个孩子。
今日太庙的事情被齐都压得挺死,稍微有点风声传出来,或者有人刻意要引导什么风言风语的,都直接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赤金卫的速度快的要命,这做局的人估计怎么也想不到陆一柒这个系统到底有多神通广大。
子书图南其实担心的一晚上都没睡好觉,隔天起来的时候,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
请安的时候见陆一柒盯着自己看还有些不好意思,“王妃,我昨晚贪玩,没睡好。”
陆一柒看破也不戳破,领着人到房里去,拿出面脂清粉来给他脸上涂了涂,“今儿还要守岁,得漂漂亮亮、精精神神的才行。”
“小孩子也要敷脸的,我们南南这么好看,可不能给养坏了。”
子书图南还是第一次被人捧起小脸这么悉心照顾,不由得呼吸都放轻了些。
陆一柒笑着问他,“娘亲给南南擦过粉吗?”
子书图南摇了摇头,小时候应当是抹过的,只是后来父亲一日日病重,王妃自己都不施粉黛,根本无暇顾及到他身上来。
他心里忐忑,还担忧昨日的事件,小声问陆一柒,“王妃,毒蛇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陆一柒朝他点点头,“王爷已经让赤金卫抓着人了,等年过完,节后就审。”
子书图南又怕那群人胡乱攀咬,他们一家这些年没少见过这种手段,听陆一柒说完,心里也不安着。
“那、审理的时候,我能去看吗?”
“我担心,南方会有什么动乱……”
陆一柒想了想,应允了下来,“可以,到时候让王爷和霄儿带你一起过去。”
子书图南连忙拜谢,末了又朝他保证,“王妃,我绝无扰乱皇城之心,事情肯定不是我做的,你和王爷,请相信我。”
陆一柒是系统,怎么会不清楚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远处他不好伸手,但整个皇城都在他的监控之下,就这点小事他们本来就没放在眼里,也就这孩子没安全感,吓得跟应激的猫儿一样。
他捏捏小世子的手,“好,我们相信你。”
“南南,皇城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很多,在这里求生,你要有充足的自保能力,若是有人陷害你,你就变成毒蛇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