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极海豹
对塞缪尔而言, 这就相当于是新婚燕尔的妻子在主动与他报备生活的日常, 塞缪尔很满意, 因此也没舍得做出更过分的事。
他满意了,昆西就不满意。
被十三个审判官同时追杀, 昆西受的伤重,到现在魔力还没恢复一半,然而这也不妨碍昆西回复:“不需要德莱文来接我,我自己就能出去。”
迟阔又开始翻白眼:“你能出去什么?你现在走路都困难。除了塞缪尔外,还有其他三个游荡的审判长在到处找你,你认清点现实,别老觉得自己死不了就为所欲为。”
昆西:“这是什么表情?”
迟阔皱眉:“什么什么表情?”
昆西指了指他的眼睛:“刚才,翻过去了,我没见过。”
迟阔以前在意形象。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就算再恼怒,表情也是收敛的,昆西自然是未见过他本性暴露的这副模样。
迟阔冷笑:“丑到你了,真是对不起。”
昆西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会。”
昆西顿了顿,在脑子里找出个形容词:“很可爱。我很喜欢。”
迟阔:“……”
“我要你的喜欢有什么用。“迟阔气红了耳朵,碍于塞缪尔还在隔壁,只能低声问,“你该不会也是脑子里多了些莫名其妙的记忆?”
昆西没回答这句,只是说:“你与德莱文算计我,把我弄来这个地方,找这把剑的时候,有想过你自己回不去了吗?”
迟阔噎了下,强撑着道:“你怎么知道我回不去?”
“你父亲的人之所以现在还没有进入伊斯洛蒂尔,无非是因为这把剑使得伊斯洛蒂尔外界形成了天然的抵御魔族的屏障。”昆西自言自语,这个时候倒是难得动了下平时不太用的脑筋,“我将这剑拿走,伊斯洛蒂尔就会和现在的北城一样陷落。等候在外界的人会同塞缪尔一起将你带走。所以你一直拖时间,就为了找到我,将我送出去。”
迟阔瞄了眼昆西高达【82】的怨恨值。被他害得在地下埋了一周,还受了人生中从未受过的重伤,差点真的死掉����
“你现在很恨我吧?”迟阔道。
昆西:“若我是寻常人,已经被你害死了三四次。”
迟阔:“我又没说不许你恨我。”
昆西:“我和寻常人一样,也只有一颗心。你怎么能在要求我将那颗心里的爱撕开,就留下恨呢?”
他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反倒使得迟阔愣了下:“你说什么?”
昆西:“我说我恨你的同时,我也爱你。”
迟阔:“你不过是受到了那些记忆的影响,才说了这话,我不是你想的那个奥托里诺,你与塞缪尔一样,你们喜欢的人千年前就死了。”
听到这样的措辞,昆西反倒痴痴地笑了。
他长得冷冷清清,不做表情的时候就凛冽逼人的,偏偏与迟阔待在一起的时候,身上总是冒出些傻气。
迟阔听到了怨恨值+3的声音。
“神父问我为什么想保护你的时候,我说你看起来很难过,你身上有一股难过的气息,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好像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抱着剑的主角,掀起眼,用那双红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现在知道了原因。”
“我没记起来的时候就喜欢你,我愿意为了你去死,恶毒地希望我死了,你会为我掉眼泪。所以那时候,我压根不想去拿这把剑,真的好想就那么死了。”
“……”
“然后我就听到了。”昆西用毫无波澜的语气陈述道,“我听到一千年前,那个没用的国王死后,追随他的骑士用这把剑刺进了他自己的心脏。他说他要太阳神刺瞎他的眼睛,剜去他的耳朵,封住他的口鼻,他的一生过得太顺,也该让他受尽轮回之苦,只求太阳神能赋予过了冥河的国王一副不死不灭的身体。”
“我想要杀死的父亲是假的,想要复仇的对象是错的,也许是那位发现我转了世,那天才会派人到北城,要将我与母亲赶尽杀绝。”
深红色的眼瞳,一滴泪都没落出来。
在迟阔的缄默里,主角朝他露出个笑:“我的人生毫无意义,从开始就是错的,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我最讨厌的,你赋予我的力量是真的。”
迟阔安静了很久,问:“你说这话,是要杀了我吗?”
昆西同样安静了很久,反问:“你为什么要让我当不听你话的小孩?”
“奥托里诺,你是不是一直不开心,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是不是一直有人欺负你?万恶的太阳神,是不是真的剜去了你的耳朵,封住了你的口鼻,才叫你听不见,也感受不到有人爱你,并一直爱着你?”
颤抖的身体,令缠绕在颈上的锁链发出轻微的晃动声。
迟阔低下头去,他坐在椅子上,手掌撑住眼睛,费了好大的劲,才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只想拿到他们答应我的条件,让母亲活过来,堂堂正正地去见那个人,告诉她我做到了答应她的事,然后我就可以一直偷懒,一直什么也不做,当个游荡的亡灵,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事?”
“昆西��加尔瓦多,我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讨厌你,不可能,也不能喜欢你吗?”
昆西:“听见了。”
迟阔:“听见了你在这里放屁。”
昆西:“我想通了,你要是一点也不在意我,就该像对德莱文那样,宽容地没直接剥夺他喜欢你的权利。”
迟阔松开了撑在眼睑的手。
他的视野有些模糊,感到有水进了自己的耳朵,使得他的头脑发涨,连主角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都没甩开。
“奥托里诺。”主角极其乐观地道,“对我而言,这就是你也喜欢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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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西最近变得非常擅长忍耐。
尽管心里依旧阴暗地想着他要把塞缪尔杀了,但迟阔让他待在柜子里不出来,昆西就真的听话地抱着剑,待在柜子里不出来,好好养伤。
他拒绝跟着伊内斯派来的那个男生一起离开。
那男生不可思议,一脸扭曲地反问:“你知道为了不让考特曼发现端倪,融入这里,我他妈付出了什么吗?”
迟阔忍不住探出个头,问:“你真牺牲到这种地步?你这不让伊内斯分半个德莱文给你?”
“是在大街上叫/床!叫/床!”那男生咬牙切齿,“我还得雇五六个男人听我叫,说出去我脸都不要了。”
迟阔缩回脑袋:“那确实挺社死的,要我我就跳楼了。”
昆西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只是说:“我要是带着这东西走了,伊斯洛蒂尔的屏障就会彻底消失,你让伊内斯想办法把没有反抗能力的那些人弄走,我就跟你回去。”
那男生狐疑:“殿下,您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性了?你不是除了奥托里诺外,谁死了您都觉得活该的吗。”
昆西转头,确认了下迟阔不在后,语气立即冷了下来:“你再在奥托里诺面前说我这样的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男生:“……”
男生:“伊内斯大人保不了那么多人。”
昆西冷笑:“他保得了。他只是和我一样不想保。”
男生生气地跺跺脚,铩羽而归。
当天晚上,他将伊内斯的话带了回来。
“伊内斯大人说他在外面与皇家骑士团你来我往,还要顶着王室的那群大臣们的压力,您倒好,殿下您能与奥托里诺一起在这里当苦命鸳鸯,一定做梦都忍不住笑出声吧?”
昆西原本没什么表情,但听到男生绘声绘色的陈述,还真忍不住咧嘴,配合地露出个笑。
“呵呵。”
男生:“……”
男生出门时,塞缪尔也正好回来。他只能咬牙切齿地转过身,在那大喊“你一定把卡莉藏起来了!我要找她算账!”,然后再被自己雇来的五六个男人拖去巷子里,在那里痛苦地发出些不堪入耳的声响。
塞缪尔扫了那男生一眼,走进门的时候,迟阔依旧在院子里挖坑。
少年最近的气色好了许多。唇有血色了,吃的东西也比以往多。生机勃勃的,令塞缪尔想起了考特曼主宅里养的那只鹿。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迟阔第二天还挖着坑,一抬头就发现自己面前多了只鹿。
迟阔与天真的小鹿对视片刻,转头:“你这是做什么?开动物园了?”
塞缪尔言简意赅:“不喜欢吗?与你很像。”
迟阔:“哪里像?”
塞缪尔:“眼睛。”
迟阔:“好了,现在知道我全身上下就眼睛最丑了。”
塞缪尔:“你说气话。”
审判官是个很难被惹怒的人。他见过的事多,就算是任劳任怨地受了迟阔的几天冷脸,除了给迟阔戴上那条链子的时候,也从未表露出过什么很激烈的情绪。
迟阔冷笑着不理他,塞缪尔的视线就从他的颈后滑到他握着小铲子的那只手。
原本指尖上的伤口已经好了,结了层棕色的痂,被他过白的肤色一衬,就显得有些刺人。
塞缪尔忽然道:“这个坑你昨天就挖过一遍,你这样反复地挖一个,是为了不换房子,在这里定居?”
迟阔一愣。
躲在柜子里偷听的昆西也是一怔。
然而迟阔反应的很快,压根没有抬头:“不可以吗?我要是说希望一直住在这里,你会替我瞒着我父亲?”
风静静地吹,迟阔的后背冷汗直冒,直到过了很久,才听到塞缪尔往前一步,屈着腿蹲在自己身边。
“可以。不行。”
迟阔:“……离我远点。”
“你六岁生日的时候,与你父亲说,城堡里只有你一个人类,你很无聊,想要另一个人类陪着你。”塞缪尔的嗓音不冷不热,在陈述自己恢复的记忆,“于是魔王灭亡了我的国家,将十岁的我带到了你的身边。”
迟阔讪讪地收回眼:“不想听。”
“那时候艾瑟瑞亚还没有这样的规模,邦国与邦国之间频繁地发生战争。等你十六岁的时候,不知道看了什么书,竟也想像普通的骑士一样出去冒险。”随着塞缪尔低头的动作,他那头惹眼的红发也就跟着垂落几缕,“你父亲问,我对当年的事是否有怨。我说没有,毕竟那天魔王没有降临,我隔天就会作为战俘被处死。”
“我对你父亲说,你是我的恩人。”察觉到迟阔越来越慢的动作,塞缪尔的金瞳移向眼尾,就这么肩并肩地看着他,“你父亲问,那我为什么要肖想我的恩人?”
“……”
“倘若不是因为我能惹你开心,他早在第一天发现我这心思的时候就杀了我。”审判官陈述这件事时异常平静,仿佛当年被魔王差点杀了的不是他自己一样,“不过由于你身边一直只有我一个,所以魔王当初说过,只要在你两年的冒险游戏里,我能保证你不受欺骗,开开心心地回到他的身边,他就允许我那样的心思一直存在着。”
“……”
“你做了什么呢?奥托里诺。”塞缪尔问,“不过是两年的时间,我与你父亲都没想到,你会为了个人类,像书里写的那样,对养你长大的魔王刀剑相向。”
“……”
“不过没关系。”塞缪尔起身,漫不经心道,“加尔瓦多已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等你回到魔王的身边,我们依旧能像现在这样待在一起。”
毛茸茸的小鹿在这时伸过脑袋,蹭了一下绕着锁链的脖颈,将他衬衣的扣子蹦开一颗。
塞缪尔眯起眼,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少年锁骨上之前被某人的分身咬出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