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极海豹
“我喜欢为自己而活的小孩。”
……
窗外蹦��的长尾山雀把迟阔叫醒了。他的眼皮动了动,腰上仿佛还残留着被谁隔着衣服揉过的奇妙触感。
迟阔低头,沉默地把衣服一掀,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什么东西,刚松了手,余光就捕捉到站在墙边的一道人影。
又开始cosplay随从的昆西眨了下眼。
迟阔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哪不对劲,然而这种不对劲似乎已经持续了很久,迟阔理解不了主角的思路,想不通后索性也就下了床。
“沃伦。”他刚睡醒,语调懒洋洋的,“你这么勤劳地工作干嘛呢。”
这是昆西第一次为自己的天赋感到喜悦。
他觉得自己有点卑鄙,但更多的是开心。卑鄙是因为昨天晚上被他亲了很久的室友彻底忘了这回事,开心是室友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会给室友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昆西没开心多久。
走进盥洗室的迟阔很快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迟阔:“沃伦。”
昆西:“?”
迟阔:“你对我的嘴被什么东西咬了有头绪吗?”
昆西:“没有。”
迟阔:“你发誓。”
昆西:“向尊敬的太阳神起誓。”
实则根本不尊敬。
就以昆西现在认为自己跟室友两情相悦的心理而言,迟阔要是突然说句他喜欢太阳神,昆西能满大街找太阳神在哪,太阳神为什么要偷人,他要把太阳神杀了。
主角的表情无辜,迟阔眯起眼,由于对方回答得太快,又开始思索是不是自己昨天晚上咬主角的手时太用力,主角终于忍不住趁自己睡着的时候把自己打了。
莱尔:【主角他@!%&……!】
莱尔:【他是神%&~&����!】
莱尔:【……?】
莱尔的声音莫名其妙变成了一堆乱码,这把莱尔气坏了,天知道它从刚到这个世界时为主角说话,说主角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花,转变成现在这样想说主角卑鄙无耻下流,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小迟】
莱尔语气沉重地说。
【你下次打主角的时候可千万要下死手啊,我会帮你打马赛克的】
迟阔:……?
“会议在下午两点举行。”还不知道迟阔的智能语音助手在怎么骂自己,昆西见迟阔又回了盥洗室刷牙,总算想起了正事,“您睡着的时候有人来送了邀请函。据说是德莱文和考特曼的家主都会出席,但您父亲尊重您的意愿,您不想去也可以。”
迟阔的确不太想去。
他在衣柜里挑了件衣服,猜测主角大概是自己想去,所以连自己换衣服的时候都盯着自己。
“我……”迟阔拒绝的声音终止于放在桌上的一叠信。
【赫伊斯曼家感恩于您的好意,愿光明照亮您的前程】
“……”
迟阔整理袖口的手放下,就这么站在窗边,盯着那封展开的信看了很久。
他伸手,又拆开了其他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偏移,圣罗帝尔的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地睡醒,从宿舍楼里相约上学。
半小时过去,看完一半的迟阔问昆西:“哪来的?”
昆西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太在意这些信,本来想一把火烧掉,但又觉得迟阔会想看,所以才把信带了回来。
“跟邀请函一起送来的。”
指尖从信纸上拂过。
昆西看见迟阔往自己这瞟了一眼。
少年挑眉,穿上外套,朝宿舍外走去,语调悠闲又慢。
“沃伦。“迟阔看上去并不是很在意昆西的措辞,“你以后还是学学怎么撒谎吧。”
-
迟阔在本杰明的祖父那碰了壁。
他碰壁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老人还是希望他能离本杰明远点,更别说他提的问题有些大逆不道,容易拉着老人一起下水。
“您与我父亲有什么过节?”
迟阔到考特曼府时,老人的一只脚正好踏上马车。
老人闻言顿了下,他转头,一个眼神扫过去,负责驾驶马车的男人就立马恭敬地低头,退下了。
“我与你父亲全是过节。”老人打量了一下迟阔今天的装扮,“你倒不如问,你父亲与谁没有过节。”
迟阔穿了身黑色的礼服,难得旷了上午的课。
他说:“我不太了解父亲的事。”
老人注意到他手上戴着的戒指,嗤笑一声,眉骨轻抬:“莫里茨为难你了吧?”
迟阔没说话,但摇了摇头,似乎是在等待老人的下一句。
“莫里茨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天才,那时他家与洛朗家有些生意,与你母亲的关系也不错。”老人掀开马车的帘子,慢悠悠地上了车,“结果当莫里茨把他的那些发明成果向外公布,令这戒指的价值一落千丈,成了大部分人都能买得起的东西后,莫里茨的家人和朋友就一个接一个自杀了。”
迟阔很快得出了结论:“是我母亲做的?”
“他直接损害到了洛朗家的利益,做了第一个挑战那些没有挑明的规矩的人。”老人通过马车的窗户,对着站在马车下的迟阔道,“莫里茨当时要杀了你母亲,是你父亲挡了回去。你猜你父亲的理由是什么?”
迟阔停顿几秒:“洛朗家与菲涅尔的利益绑定,父亲当然不会因此让母亲受到伤害。”
老人哈哈大笑:“是了,你那时候才五六岁呢,不记得也正常。”
迟阔愣了下,听见老人说。
“你那时跟在你母亲身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个疯子提剑要杀了你母亲,就闭着眼睛往你母亲身前扑。”
“你父亲问你,你爱母亲吗。你说母亲是母亲,你当然爱母亲。”
尊贵的公爵半跪着,他的手指蹭过哭泣的孩童脸上飞溅的血迹,身影挡住了身后不远处,被骑士们死死地按在地上的莫里茨。
【“那就如你所愿。”】
“你父亲说,你还太小,他亲爱的孩子需要母亲,因此费丽西娅必须是无辜的。”
迟阔没有这样的记忆。
或许是因为这是原著里不存在的剧情,[奥托里诺]也没有这样的记忆。
老人招手,让等候在远处的车夫走了过来。
“我不可能冒着同样的风险,令我的女儿,我的孙子陷入跟莫里茨相似的境地。奥托里诺,你的计划不可能成功,诺德森区也不可能得到解放,人人都想当理想主义者,人人都知道没有人能彻头彻尾成为理想主义者。”
马车向远处驶去了。
小小的一个黑影,消失在地平线的末端。
迟阔没能得到完整的答案。
他只能暂时回到了菲涅尔庄园。
守在西楼的骑士和魔法师们对于他的到来并不惊讶,换句话说,他们得到的命令里,并没有一条是不让迟阔进入这里。
“沃伦。”迟阔说,“待会就算听到动静,也不要进来,知道了吗。”
昆西看了眼这个眼熟的房间:“不知道。”
迟阔不为所动:“我就当你是知道了。”
昆西闷闷不乐地“哦”了声。
刻有禁制的魔咒解开了,尘封的大门在少年面前轰然打开。床上的人正在沉睡,书桌,沙发,相框,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个位置。
迟阔向前走了一步。
与之前不同的是,地上没有泄愤后的碎片,那只被锁链拽着的手,也掐不到他的脖子。
门在身后关上了。
[天使]也因为这动静睁开了眼。
侧身躺在洁白的被褥里的少年,几乎就是那位公爵年轻十几岁的模样。他的蓝眸没有焦距,睫毛颤了颤,足足花了半分钟,才认清站在自己床边的是谁。
锁链被拖动了。
这剧烈的挣扎使得锁链上的魔咒被触发,他的皮肉在滚烫的铁器上炙烤,强烈的怨恨却使雷蒙德对自己的痛苦视若无睹。
[天使]露出了[魔鬼]般狰狞的表情。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他自己被父亲利用,被自己的兄长夺去自由的真相……
他的魔力充沛,封印却牢牢束缚着他,使他从天才沦为普通人。
身体里独特的血液能令他能活上几百年,也注定了他几百年的漫长人生,都要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度过。
雷蒙德想要死去。
他想要带着自己的兄长一同死去。
可他甚至碰不到面前注视着自己的兄长。
棕色的皮革腰封缠绕住兄长的腰腹,蓝色的披风随着颗宝石,缀在他的肩头,一路下垂到他的小腿。
在这充满怨恨的杀意里,雷蒙德却因为突然触碰自己的那只手愣住。
迟阔摘了手套,手指托在雷蒙德的下颌,低垂着眼,问他:“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雷蒙德一言不发,只是恨恨地盯着他。
于是迟阔笑了下。他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