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极海豹
“谁欺负你们的学生了。”莫里茨高傲地说,“我至于欺负你们的学生吗,德莱文,考特曼,菲涅尔,没一个我看得过眼的。”
伊内斯和塞缪尔都是圣罗帝尔毕业的,对于莫里茨教授这番挑衅的言论连眼也没抬。莫里茨教授常年住在圣罗帝尔里,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报复他实在没什么乐趣可言。
昆西倒是没怎么接触过这位教授,刚挪过眼看,就听到远处本杰明喊了声“奥托!你放心!我肯定接着你!”
山坡上的人没了。
被几人注视着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弄到了那棵高十几米的柏树上。
迟阔低头,看着本杰明朝自己挥手,礼貌地回了句:“你还是站远点吧。”
本杰明思考了下这句话的可行性,刚点点头,就看到山坡上那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来,有几个胆子大的的也不装了,直接就仰头不可思议:
“喂,奥托,我们今天也没气你吧,你怎么又寻死了!”
迟阔真是懒得跟蠢蛋说话。
每个人戒指里储存的魔力量不同,这大概是莫里茨教授骂他们的原因。
几次试验过后,迟阔已经发现自己学不会用这东西,不是因为自己的脑子在这个世界里终于坏了,而是因为山坡离山脚的距离不够。
他根本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推测,在昆西微微放大的瞳孔中,跳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撕扯着向上的风吹起了他的黑发,白色的魔力沿着他张开的手掌,轰然向下而出。
意料之中。
平稳落地的瞬间,迟阔侧过脸,对着刚才仰着脸说他寻死的男生微笑着吐出几个字。
那男生愣愣地,见少年笑着对他说:
“没用的东西。谁会因为你们去寻死。”
这世界万物,美丽的东西总是发着光的,叫人带着卑劣的心理,去偷窃,去占有,将那自由剥夺,关入笼中,才好向观赏的人们展示,看啊,我厉害到连抓不住的风都能握在掌中。
塞缪尔忽然明白了自己那时那种[自己真不如他]的错觉的由来。
[奥托里诺]那一刀不是不怕死,也不是为了寻死。
相反,他是因为对他自己有着自信,知道那样才能活下来。
“年轻人就是好。”黑袍教授耸肩,“大不了摔断个腿嘛。虽然看奥托那样子,他好像根本没觉得自己会失败。”
莫里茨教授皱眉:“他不是费丽西娅亲生的吧。”
“诶!”黑袍教授瞪大眼,“你干嘛呢,没证据的人在这里乱说!”
“有意思吧。”伊内斯感慨,话是对一边从刚才起就旁若无人,视线黏在迟阔身上的昆西说的,“有意思也别看了。您这样像话吗?”
老国王死后,拥有王室血脉的就剩了个昆西。因为要将这份无与伦比的力量传承下去,追随这位年轻的殿下的老贵族们,最近甚至开始为对方物色起了家世相当,年龄相仿的女孩。
昆西把这当耳旁风。
他上次的那句“不感兴趣”“那灭绝好了”“你们为什么要害人”,害得那群人在他耳边吵吵嚷嚷地辩论了六个小时。
昆西留了个分身在那,自己快乐地回去挨了揍。
“关你什么事。”昆西还是这句话。
他是真不会骂人。
但他现在学会了和迟阔一样报复人。
昆西觉得伊内斯要去室友面前挑拨离间自己和室友的“两情相悦”,手一抬就要把人打下去,然而伊内斯早有所料,微笑着避开了,反而是黑袍教授跟球一样滚了下去。
黑袍教授:……?
他上了年纪,反应也慢,等从地上爬起来,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去时,那可疑的几人已经装猫的装猫,隐身的隐身,瞬移的瞬移。
“世风日下啊!”黑袍教授大怒,顺手就抓了个离自己最近的迟阔骂道,“奥托里诺,我跟你讲,现在的老师和学生真是无法无天了!他们甚至在学校里攻击同僚!”
迟阔本来还在教本杰明怎么用那戒指,听到这话提醒了句:“教授,我也是学生。”
黑袍教授:“……”哦,忘了这事了。
迟阔:“埃尔维斯老师没跟您一起?”
“他不是去诺德森那边实地考察了吗。”黑袍教授不以为意,忽然又想起埃尔维斯出发前跟自己说的话,“你别有压力,他给你布置的那作业,你就算弄个白卷,他也不会真针对你。”
乐呵呵的黑袍教授,对于埃尔维斯会因为替自己承担罪名而死去的未来一无所知,还在心大地讲述埃尔维斯如何把一堆教学工作扔给自己。
迟阔很难想象他和埃尔维斯究竟是怎么成为的朋友。
“你是不是在想埃尔维斯会什么会跟我关系好?”
“没有。”
“……你想了吧!你以为你不做表情我就看不出你撒谎吗?”
迟阔点头:“抱歉。”
平常总是冷冷淡淡,将自己打扮得挑不出差错的少年,此时就算睫毛上还挂了根草屑,也没人觉得他滑稽。
黑袍教授忍不住多扫了他几眼。
他猜测迟阔可能也知道他自己好看,瞧着内敛,骨子里却透着股野性,仿佛打心底认为全天下没人比得上他。
是啊。
黑袍教授忍不住笑了声。
跟自己不一样,这人脑袋里透着股狡猾的劲,又出身尊贵,这辈子受到的最大的磨难,大概就是之前在雪地里被冻了一遭。
如果没有意外,老国王一死,他父亲接手王室后,[奥托里诺]将会成为阿尔迪佩斯大陆上,最年轻的公爵。
“因为埃尔维斯是人类养大的。”黑袍教授这充满怀念的话,令迟阔怔愣片刻,不由地回头看向他,“他有精灵的血统,却从没见过精灵,在他十八岁以前,都是被北城的一个人类养大的。”
“我以前在那里痛骂考特曼时,他就在旁边,跟你一样板着张脸,不知道被谁打了,脸上都是灰,等我骂完才开口问我名字。”
“我已经没力气搞了。”黑袍教授耸肩,“他总说你跟我像,我觉得你跟他才像。你知道上次他问我[你还记得以前说的话吗]的时候,我想到了什么吗?”
迟阔:“……什么?”
“他年轻的时候问我名字,我就以为他是考特曼派来抓我的人,所以警惕地问他他是来做什么。”黑袍教授大笑,“埃尔维斯说他也是骂人的。”
“他那表情你们现在可见不着了,因为太好笑,我就说了句我骂到天黑,你骂到什么时候?”
半精灵面无表情,伸手摘下了被追击逃跑时头发上沾着的一片树叶。
他注视着艾瑟瑞亚的天空,过了很久,才冷淡地吐出一句:
“[不死不休]。”
“……”
“所以他是真无所谓你出不出席那个会议,也无所谓你在答卷上写了什么。”黑袍教授侧过脸去时,迟阔正在盯着脚下的青草发呆。
“未来的公爵总得有点自己的思想。”
“不随波逐流,也不平庸。”
“奥托里诺,你要能成为那样的人,那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去看了龙餐馆,好意难平,唉,意难平
第40章
迟阔并不喜欢未来的公爵这个称呼。
他认为自己迟早要离开这个世界, 始终把自己和[奥托里诺]当成两个人,被黑袍教授这么一说,才恍惚地反应过来, 他对[奥托里诺]这个名字确实是有那么点熟了。
迟阔是个不太爱听话的人,又是个很容易听得进话的人。
有些话他能当耳旁风, 有些话他又能记很久, 以致于幼年女人对他的那么点期待, 塑造了他肆意又痛苦的人生。
自从上次见到“父亲”后, 迟阔就对那个几乎复刻了庄园的地方产生了抗拒心理。他不想再去,踏足那座宫殿总给他一种会令自己永远留在那里的错觉, 可大概是从没有老师与他说过这样的话,也可能是没怎么交流过的教授反而说出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迟阔当天晚上翻来覆去, 恨恨地陷入了失眠。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过了会又觉得太闷,刚把被子拉下来,一转头看到个黑影站在床边。
迟阔吓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然而迟阔是个要面子的人, 他并不会把自己受到惊吓的事实表现出来。
他只会面无表情,对昆西讽刺道:“你是鬼吗,走路没声。”
昆西的银发上还沾着些没融化的雪,闻言疑惑地反省了下自己,还没反省出个所以然, 就瞥见迟阔从床上坐起来。
迟阔:“你刚从诺德森区回来的?”
昆西震惊。理论上他的真实身份与[奥托里诺]对立, 自然是不能让室友知道自己就是最近总在诺德森区带领自卫队反抗的人。
但昆西这人跟迟阔一样, 他受到惊吓也不会表现出来����倒不是因为要面子, 单纯就是因为昆西试图从别的地方节省魔力,连五官都懒得动。
“没去过。”昆西瞄他一眼, 开始胡说八道,“诺德森区是什么地方?”
由于刚才在床上翻来覆去,迟阔的头发有些乱了。他的睡衣上带着褶皱,垂着眼时一言不发。昆西的目光在他抿着的唇上停留一瞬,又很快挪开,正思索着使点手段抹去对方记忆的合理性,就又听见迟阔道。
“别装了。”迟阔掀起眼,注视着昆西,“我知道你是沃伦。”
看来不抹掉室友记忆是不行了。
昆西平静地得出结论。
室友看上去不仅是要出卖自己的真实身份,还要把自己假扮沃伦的事宣扬出去。
换成别人,昆西已经让人溺死在了池塘里。然而室友是无辜的,室友只是太聪明,又恰好喜欢他,所以对他的关注度比较多,一不小心发现了真相而已。
昆西思索片刻,试图将室友从床上捞起来:“不疼的。”
迟阔莫名其妙,拍开他的手,看了眼这人56的怨恨值:“什么不疼?”
天上下红雨了?主角开窍,终于知道杀了他了?
昆西:“忘记今天的事。”
迟阔:“……”
迟阔这会都懒得打他:“你知道自己穿着的制服上有皇家的标志吗?”
昆西倒是知道。他一方面知道自己每次回来应该先换个衣服,一方面又对室友能发现自己身份有点期待。
毕竟之前学校里的其他学生说,[奥托里诺]之所以懒得理他,除了雷蒙德的因素外,还因为他身份低贱,配不上跟[奥托里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