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口吞只鹅
林氏被他赶得跌跌撞撞往院门退,嘴却一刻不停,扯着嗓子骂:
“周妄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爹死得早没人教你做人是不是?”
“怪不得你爹短命,生出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种!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跟长辈说话,棺材板都压不住......”
周妄的扫帚再次挥出去,这一次结结实实打在林氏小腿上。
林氏疼得嗷一声叫,连滚带爬窜出了院门。
周生脸色难看得像锅底,一边扶着林氏往外走,一边回头恶狠狠瞪着周妄,嘴里嘟囔着“不识好歹”“走着瞧”之类的废话。
两人退到院门外,林氏还不甘心,站在篱笆墙外叉着腰,唾沫横飞地骂:
“活该你从小没爹!没人教的野种,跟你那短命爹一个德性����啊!”
院门在周妄手中重重合上,把聒噪的骂声拦腰截断,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林氏又骂了几句,见院里没动静,也觉得没趣,声音渐渐远了,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周妄拄着扫帚站在门后,胸口剧烈起伏。
气的。
他指尖攥着竹扫帚柄,攥得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此刻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灶房的门被推开,周玉小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小小的胳膊紧紧箍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衣襟里,声音闷闷带着哭腔:
“哥,你别听他们胡说,你不是野种,你是我哥,最好的哥。”
周妄的手微微发颤。
他松开扫帚,缓缓把手落在妹妹头顶,轻轻抚了抚。
粗糙的掌心覆着周玉柔软的发丝,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哥没事,”他声音有些喘,“玉儿别怕。”
王氏从灶房走出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她走到周妄面前,伸出手,颤巍巍摸了摸儿子的脸:“妄儿,你长大了,能护住这个家了,你爹要是还在,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周妄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已经十二岁了,早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草堆里偷偷哭的孩子了。
他别过脸去,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然后伸手牵住王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走,吃晚饭,豆腐凉了就有豆腥味了。”
王氏看着儿子倔强的侧脸,笑着抹了把泪,连连点头:“好,好,咱们趁热吃。”
另一边。
林晓二人回到家,灶房里刚生起火,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
那敲门声粗鲁又无礼,砰砰砰直砸门,像是要把那扇旧门板拆下来才甘心。
沈清舟猛地站起身,脸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林晓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别动,自己披了外衣开门出去。
一开院门,冷风裹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撞了进来。
林晓退了一步,才看清来人。
是村里王老二的媳妇,刘氏。
这妇人膀大腰圆,站在门口就像半堵墙,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林晓!”刘氏的声音又尖又利,“你干的好事!”
林晓靠在门框上,既没让路,也没放她进门,一头雾水:“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问什么事?”
刘氏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林晓脸上,“你那个破豆腐,我男人吃了上吐下泻,躺了一天了!你说怎么办吧!”
林晓眉头微蹙,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王二哥何时吃的我们的豆腐?”
“就是今早刚买的!”
刘氏的声音越来越大,“你还装不知道?你那个豆腐是不是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清舟已经从灶房里出来了,摸索着走到林晓身后,手搭在林晓的肩膀上,微微攥紧。
林晓拍了拍肩上的手,示意他别慌。
“嫂子,你先别急。”林晓的声音不大,“王二哥现在怎么样?请大夫了没有?”
刘氏没好气道:“请了,周大夫说是吃坏了肚子。”
诊费、汤药费花了十多文呢。
“大夫可有说是豆腐的问题?”
刘氏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大夫本来就没说,只说了是吃坏了肚子,至于是吃什么吃坏的,半个字都没提。
林晓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已经有数了。
“嫂子,你回去照顾王二哥,我去拿东西稍后跟上。”林晓转身进屋。
“如果是豆腐的问题,该赔的赔,该治的治,我林晓不会赖账。”
刘氏站在门口,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晓回屋穿好大衣,沈清舟已经把他的围巾递过来了。
“夫郎,我跟你去。”
林晓看了他一眼,接过围巾围上:“走。”
王老二家离得不远,走一刻钟就到。
林晓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村里人向来这样,有点事就凑过来瞧,挤挤挨挨,交头接耳传着八卦消息。
大家见林晓来了,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林晓没理这些人,径直走进院子。
王老二躺在屋里,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看着确实不太好。
刘氏坐在床边,眼圈红了,见林晓进来又要发作,被王老二按住了手。
“晓哥儿来了。”王老二的声音虚得很,“坐。”
林晓没坐,走过去看了看王老二的脸色,问道:“大夫开的药吃了吗?”
“吃了。”王老二咳嗽了一声,“没大事,就是肚子疼,拉了几回。”
刘氏在旁边忍不住了:“几回?从晌午到现在拉了七八回了!你还要怎样才算大事?”
林晓没接她的话,转头看向王老二:“王大哥,今早除了豆腐,还吃了什么?”
王老二想了想。
“早上喝杂糊加豆腐炖白菜,中午吃了馍和剩下的豆腐炖白菜。”
“白菜是哪来的?”
“自己地里的。”
“这棵白菜可有坏烂的?”
王老二愣了一下,看向刘氏。
刘氏脸色变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那棵白菜……白菜是好的,没有坏!”
林晓没再追问,转身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
锅里还剩下半锅豆腐炖白菜,他用筷子夹了一块白菜,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白菜和豆腐的味道都正常,没有泛酸味。
食物没坏也不存在没熟的问题,那就是别的问题让人上吐下泻了。
比如灶房卫生不干净,或者切菜的案板不干净,目前林晓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二种。
林晓把筷子放下,转过身。
“嫂子,切白菜的案板,是不是切过生肉?”
刘氏的脸色刷地白了。
王老二也愣了,转过头看着刘氏。
刘氏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说什么。
林晓没有追问,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钱,放在桌上。
“这是给王大哥看病的钱,不多,先拿着,等王大哥好了,如果确定是豆腐的问题,我再来赔。”
然后他拉着沈清舟,转身走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门口围着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夫郎可是瞧出了问题?不是豆腐吧?”两人走远后沈清舟才忍不住低声问道。
“不是豆腐,应该是案板的问题。”林晓分析道。
他刚才看见灶台角落堆有新鲜鸡毛和血迹,应该是早上的时候杀了鸡。
“切过生肉的案板没洗干净,又切了没加热的盐水配料,吃下去自然就闹肚子了。”
沈清舟没绕过来,毕竟大家都在这么用案板的。
但夫郎说是案板的问题,那就是案板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夫郎为什么要给钱?又不是我们的错。”
林晓转头看着他,“因为她是王老二的媳妇。”
沈清舟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