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口吞只鹅
这哪里是拉人入伙,分明是拉人来分钱啊!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林晓笑了笑,问:“你想想,咱们现在最卡脖子的是什么?”
“没大石磨?”
“大石磨只是其一。”林晓解释道,“一个是磨盘小,另外一个,全靠人力。”
“就算换了刘大壮家那台大石磨,咱们俩人推一天,人也累垮了,产量能翻一倍就不错了,可要是李大力加入呢?”
顾珍眼睛眨了眨。
“牛拉磨,不费人不费劲,产能想翻几倍翻几倍。”
“再加上他家有牛车,豆腐做出来,不光在咱们村卖,还能拉到隔壁几个村子去卖。”
“到时候产能翻倍,销量翻倍,收益也翻倍。”
“傻姑娘,他进来不是来分钱的,是来帮咱们赚更多的钱。”
听林晓这么一解释,顾珍不吭声了。
顾里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林晓见他们想通了,便把早就盘算好的分账规则摆了出来:
“我出方子和统筹,占四成;你们家出场地等生产条件,占三成;李大力出牛、牛车,负责磨豆和运输,帮着卖货,也占三成。”
“每天卖完,先扣掉豆子、柴火这些成本,剩下的纯利润按这个数分,当天结清,不赊不欠。”
顾家人对视一眼,没什么犹豫就点了头。
顾里说:“行,那我待会儿去问完磨盘就去找李大哥谈谈,他要是愿意,明天就按这套来。”
事情定下来,林晓他们便起身回去了。
走了一段路,沈清舟“嗯”了一声,侧过头看向林晓的方向,“夫郎,我们这是去哪儿?”
这条路不像是回他们家的路。
“这你都能分出来?要不要这么厉害?”林晓忍不住笑了。
沈清舟被他夸得耳尖微红,低声道:“转弯的方向跟往常回家的时候不一样。”
林晓暗衬,谁说眼盲就不识路了,分明比明眼人还细。
“我们去里正家,请他帮忙写一份文书。”
沈清舟立即便明白了,微微上扬的嘴角里带着藏不住的赞许。
“夫郎聪颖,想得周到。”
方才说的那些,都只是口头约定,还是要立下字据、按上手印才稳妥。
林晓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他们人品如何赞且不论,就当给我们自己上一层保险。”
沈清舟轻轻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他静静注视着林晓的方向,越是了解这个人,就越发惊艳于他的沉着聪慧。
越是靠近,越是不断沉沦。
另一边,顾里谈好石磨的事,便去了李家。
寻到李大力家时,他正蹲在自家院门口劈柴。
“大力哥!”
顾里推门进来,笑呵呵地喊了一声。
李大力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搁,在裤腿上蹭了蹭手,迎上去,“顾里兄弟?你咋来了,有事?”
“有桩好事找你商量。”
“好事?”
李大力搓着手,双眸微亮,“是又要租牛车吗?”
这是要把豆腐拉镇里去卖?
顾里摇了摇头,也不绕弯子,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石墩上,把来意说了。
李大力听完,整个人愣住了。
“啥?!”
“入、入伙做豆腐?”
他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顾里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紧张,“大力哥?你不愿意?”
“不愿意?!”
李大力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大得连圈里的牛都惊得抬了头。
“我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
前段时间,林晓他们租自己牛车拉栗子糕去镇里卖,自己光出个牛车就赚了十文钱,那栗子糕得赚多少钱?
那时候他就瞅着顾家,心里头羡慕得紧。
没曾想,这等好事竟真的砸到了自己头上。
“顾里兄弟,说句不怕你笑话,我之前可羡慕你顾家羡慕得紧,那时候我就在想,啥时候自己也能摊上这等好事。”
哪成想,真让他给等到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忐忑地问:“晓哥儿他……他真愿意让我入伙?”
“晓哥儿亲口说的,让我来问你。”
“那还有啥好说的!”李大力一拍胸脯,“干!我大力别的不敢说,力气有的是,牛也是好牛,绝对不偷懒。”
顾里又把分账的条件仔细说了一遍。
李大力听完,连磕巴都没打一个,爽快得很。
“应该的!方子是晓哥儿出的,主意也是他想的,他拿大头我没二话。”
“你们家出场地出家伙什,我出牛出力气,三成就三成,够意思了!”
但凡犹豫一息,他都觉得是对这份从天而降的好运不尊重。
“那行,”顾里站起来,“那你明天过来。”
李大力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诶,好好。”
他从屋里倒出一碗水,咧嘴笑道:“顾里兄弟,喝水喝水,那个……明天要准备些啥?”
“我待会儿就把牛车收拾收拾,牛也喂饱些,保证不会耽误了活计。”
顾里接过碗喝了一口,看他这副恨不得连夜开工的架势,忍不住笑了。
“晓哥儿说,明天先把刘大壮家那台大石磨租下来,咱们先试着用。”
“你的牛要是能拉得动,后面再商量要不要自家打一台。”
“拉得动!我那牛壮实着呢,一头牛顶五个人都不止。”李大力拍着胸脯打包票,又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
“那……我明天一早牵着牛过去?”
“嗯,人和牛一早过来,顺便帮我拉石磨。”
送走顾里后,李大力站在院门口,望着顾里远去的背影,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孩他娘!把那只老母鸡杀了!”
春红从厨房探出头来,一脸莫名其妙,“你发啥疯?”
“咱家要跟顾家合伙做豆腐了!晓哥儿带着干!”李大力的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明天就要开工,今晚好好吃一顿,庆祝庆祝!”
春红愣了片刻,随即也笑了起来,擦了擦手便去抓鸡了。
李大力去到牛棚前,一边给老牛添草料,一边摸着牛脑袋,嘀嘀咕咕地说:
“老伙计,明天咱就开工了,你可得给力些,别给我丢人。”
大黄牛牛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嚼着草料,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李大力自己说得很起劲,眼里全是亮堂堂的光。
李家这边正满心欢喜,沈家却全然不同,一屋子人都气压低沉。
这事儿起因是刘氏刚才路过村里的公用水井,听到了些闲言碎语,当时李玉红正端着一盆豆腐,见着她就笑着打招呼:
“沈婶子,你家分出去的二小子家的夫郎,可真不一般,做出来的豆腐比镇上货郎卖的还好吃,我家那口子吃了直夸。”
刘氏脸上的笑当时就僵住了。
她低头扫了眼李玉红盆里那白嫩嫩的豆腐,喉咙里像卡了根刺,半晌才挤出一句:“是吗。”
李玉红没瞧出她脸色不对,还在那儿絮絮说着:“可不是嘛!这豆腐不仅白嫩卖相好,口味也不错。”
她说完端着盆笑呵呵地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刘氏站在原地,手攥着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林晓,又是林晓。
这个贱皮哥儿是专门来克她们沈家的吗!
上回栗子糕的气,她还没咽下去,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那个他们花二两银子买回来的小哥儿,分家时连半个铜板都没分到,就带着那个瞎眼的搬出去了。
她那时候心里还暗自得意,就等着两人在外面活不下去,冻死、饿死。
结果呢?
栗子糕卖到了镇里,刚消停没多久,豆腐生意又在村里做起来了。
往回走的时候,她脚步越来越沉,脸色也越来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