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口吞只鹅
赵慕云坐在一旁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感叹昨日的趣事, 又询问今天一天的安排。
林晓靠在椅背上,开口道:“既然你这么喜欢乡下, 就多住些日子,不用急着回去。”
赵慕云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他搓着手道:“哪儿只住些日子!我待会儿回屋就写信送回府里,让我爹把咱们篱笆墙隔壁那块荒空地买下来,就在边上起个小院子!”
林晓:“???”
“等院子建好了,我就搬过来住,天天都能来你家蹭饭!”
白言:“……”
白言在一旁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默默收拾着碗筷转过了脸。
他家少爷昨晚才敲定主意,今天就急吼吼要落实。
合着之前说的出来学做生意全是幌子,来蹭吃才是真的。
林晓闻言笑道:“你还是老实住我这儿吧,建房什么的,不太现实。”
沈清舟低头看了看靠得舒服的林晓,指尖在桌底下轻轻揉了揉他的手指。
“二位安心住着就好,往后晓哥多个人作伴,我也放心些。”
林晓接着道:“对,我如今怀着孕,出门总有人不放心,有你在这里陪我,我求之不得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赵慕云嘻嘻笑着,随即露出一口大白牙。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这次出门带了足够多的家当和换洗衣服!
看着离开的主仆二人,林晓起身贴到沈清舟胸口,嘟囔道:
“你说这小少爷…哪儿是来学做生意的,明明就是来蹭饭的……”
沈清舟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
“来蹭饭就来蹭饭,多两个人也热闹些,只要我的夫郎开心,天天让他蹭都无妨。”
林晓娇羞地啧了一声。
被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岁的小相公无条件宠溺着,感觉还不赖!
收拾妥当,一行人便拎着草帽出了门。
到了坊子,周正已经候在院子里了。
周铁柱虎背熊腰的,这几个月忙得很,面膛比之前更黝黑了些。
沈大海倒是依旧精瘦干练、目光炯炯。
两人之前是村里负责人,现在更多变成了林晓的左膀右臂。
一个管种植,一个管养殖,这几个月一直在村里跑前跑后。
“晓哥儿来了!”周正迎上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都按你吩咐的,通知了大家,这会儿全聚在各家代表那等着了。”
林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铁柱和沈大海。
“铁柱哥,大海哥,你们今日也一道跟着看,有什么问题当场记下,回头也好各自盯着。”
两人齐齐应声。
赵慕云凑过来,兴致勃勃:“晓哥儿,平菇木耳什么时候能收,我啥时候能尝到味?”
林晓失笑,“估计快了,你待会儿自己看。”
一行人随着周正浩浩荡荡穿过村子。
此时正值上午,日头还不算毒,村里的妇人孩童见着这支队伍,都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有人在篱笆后头扬声喊:“晓哥儿,又来看我们啦!”
林晓一一笑着挥手回应。
那熟稔亲热的劲儿,看得赵慕云啧啧称奇。
张桂兰家院子极大,东西两侧各搭了两个矮棚,棚顶铺着厚厚的草帘,四面用竹篾围得密密匝匝。
九户种菇的农户挤了满满一堂屋,见林晓进来,登时围上前去。
七嘴八舌地叫着“晓哥儿”,眼睛里全是热切。
林晓也不��嗦,抬脚便往东边棚里走。
众人呼啦啦跟进去,棚里光线暗了几分。
潮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草木沤烂后特有的气息,一垛垛用稻草和豆腐渣混着做成的菌床整齐码放。
床面上密密麻麻冒出了一簇簇灰白色的菇蕾。
嫩的像刚落地的雪点子,叫人看了心里就欢喜。
“哎呀!长得好!”
周铁柱凑过去蹲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碰了碰其中一簇。
“东家,你看这个头,比前几日大了快一倍。”
林晓蹲下身,仔细查看菌床底部的草杆湿度,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才满意地点头。
“草杆潮而不湿,这个度拿捏得好,桂兰婶子费心了。”
张桂兰是个四十来岁的壮实妇人,听了这话搓着手笑。
“哪儿的话!晓哥儿教的法子管用,我们就是照着做而已。”
林晓站起身,目光扫过身后九张紧张又期待的面孔,声音拔高了几分。
“大家注意,如今气温一天比一天高,草杆的湿度一定要盯紧了,宁可早晚各洒一次薄水,也不要一次浇透。”
“还有……”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
“五月中下旬,若是遇上暴热天,菇会疯长,可那时候肉质薄得很,必须赶在太阳出来前摘净。”
“否则一夜之间全开伞散了孢子,那一茬就废了。”
话音落下,身后几个妇人男人纷纷点头,相互低着头嘀咕着记着。
一个年轻媳妇怯怯地举手问:“晓哥儿,那要是赶上连阴雨呢?”
“连阴雨反倒好。”林晓冲她笑了笑。
“棚顶草帘厚,雨水渗不下来,湿气足够,菇长得瓷实。”
“就怕晴雨交替、忽冷忽热,那时才最容易出毛病,遇到那种天气,你们就赶紧行动。”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当场就拉着周铁柱嘀咕起来。
从东棚出来,又转到西边的木耳棚。
这一对比,差距就出来了。
木耳菌床上的草帘比平菇那边厚了足有两倍,掀开来,一股闷热湿气扑面而来。
可菌床上能见的木耳朵儿稀稀拉拉,零零星星地缀在菌棒上。
像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瞧着就让人揪心。
张桂兰脸上的笑僵了僵,搓着手道:“晓哥儿,这个……木耳死活不肯长似的。”
“我天天天不亮就掀帘透气,日头毒了就盖回去,浇水也掐着时辰,可它就是……唉。”
林晓蹲下去拔了一朵幼耳在手里翻看,边缘微微卷曲,色泽偏黄。
他抿了抿唇,心里已经有了数。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环视一圈,“木耳本就不耐暑热,这个大家心里都清楚。”
“当初让你们试种,本就是探个路子,如今能出零星几朵,已经算桂兰婶子用心了。”
他转头看向其余八户,“你们家的情况,是不是也差不离?”
几人讪讪点头,有人嘀咕:“我家比桂兰姐还不如,就出了三四朵……”
“那就对了。”林晓干脆利落地说,“这个结果说明,木耳可以种,但不适合开村大搞。”
“入秋之后气温降下来,那时候才是木耳的天下。”
“你们几家,今夏平菇稳住,等秋凉了再匀出人手扩木耳,不急在这一时。”
这话一出,张桂兰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褶子又松快下来。
旁边几个农户也跟着直点头,方才那股沮丧劲儿消了大半。
从张桂兰家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
赵慕云热得额头冒汗,可眼睛亮晶晶的,一路扯着白言嘀咕:“你看见没有?那些菇蕾长得真俊!”
“还有那个木耳,虽然少,可瞧着就金贵……”
白言笑意盈盈地给他扇着风,心想他家少爷还是见世面少了~
下一站是张婶子家。
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就听见后院鸡群的咯咯声,嘈杂又鲜活。
张婶子早得了信儿,一推院门就迎了上来。
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攥住林晓的手,力道大得沈清舟眉梢微微一动。
“晓哥儿!你可来了!快快快,后院看鸡去!”
张婶子嗓门洪亮,拉着林晓就往里拖。
“你不知道,我如今护着这群鸡仔,比护着我那大孙子还上心!”
她天不亮就起来添食,午时给它们换水,晚上还得挨个数一遍,少一只半夜都睡不着觉!
一句话惹得跟来的众人大笑起来。
赵慕云笑得前仰后合,凑到白言耳边说:“这婶子真有意思,比咱府上那些嬷嬷还利索。”
后院确实干净得出人意料。
四十五只半大鸡崽在围栏里跑来跑去,羽毛已经长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