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口吞只鹅
“算数。”林晓说,“跟我来。”
林晓带着二赖子穿过院子,走到北墙根下。
那地方原本是顾里堆放劈好的柴火的空地,后来豆腐渣多了,顾母和王氏便在边上砌了个小猪圈。
猪圈收拾得干净,食槽里还留着中午喂剩下的豆渣混米糠的饲料。
三头猪在圈里拱来拱去,看见有人来,立马哼唧着凑到槽边。
“豆腐坊每天产的豆腐渣,从前大部分用来做酱,剩下的就喂这三头猪。”林晓指着猪圈说。
“现在酱的产量提上来了,豆腐渣用不完,每天能多出来好几十斤,你拿去养猪,养四五头完全不成问题。”
二赖子站在猪圈前,看着那三头油光水滑的小猪,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这猪崽子吃的、住的都比他好!
“猪圈你自己搭,地方选你自家院子后头那块空地就行,坊子后面也有空地可用。”
“对了,猪崽得你自己找,豆腐坊不包这个,但豆腐渣我按成本价供你,每天定量,先赊后还,等你的猪卖了钱再结账就行。”
“发酵好的猪粪送回来给我当肥料,我按市价收。”
二赖子听得十分认真,脖子微微前倾,恨不能把每一个字都吞进去。
“还有一条。”林晓看着他,“养猪不是懒汉能做的活。”
“一天两顿喂料,三天清一回圈,猪崽病了要请兽医,冬天得垫厚草,你干得了吗?”
二赖子闻言,立时改了站姿。
他微微挺直肩膀,两只手也不再绞在一起,垂在身侧攥了攥拳头:“干得了。”
林晓看了他片刻,又说:“要是觉得一个人压力太大,也可以找家里感兴趣的亲戚合伙。”
二赖子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林晓见他听进去了,转头喊了一声:“顾里!”
顾里从门房出来,手里还拎着半截绳子。
他个子高,往那儿一站就像堵结实的墙,二赖子不自觉往后缩了半步。
“顾大哥,你待会儿抽空教教他,怎么选址搭猪圈,食槽怎么砌,粪坑挖多深。”
顾里看了二赖子一眼,脸色说不上好,却也没拒绝。
他转身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回过头:“跟上。”
二赖子连忙抬头看向林晓,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了?”林晓问。
“东家,”二赖子的声音有点哑,“我欠你的债还没还完……你还信我?”
林晓看着他。
二赖子眼里早没了刚才的躲闪和怯懦,直直地望着他,像是等着一个至关重要的答案。
“信。”林晓说。
“但合同得写明白,违约两次,合同就作废,你记住就行。”
二赖子没再多说什么。
他弯腰,朝着林晓鞠了一躬。
“等猪圈建好了我就去买猪崽,顾兄弟说镇上赵家猪行有好的,我到时候去看看。”
林晓点头:“去吧,好好干,勤奋是实现梦想的第一步。”
二赖子又鞠了一躬,这才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坊子。
林晓弯了弯嘴角,转身进了账房。
沈清舟已经坐在桌后了,面前摊着账本,他却没看账,只偏着头,耳朵朝着窗外的方向微微倾着。
听见林晓进来,他才收回目光,对上林晓的视线,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听见了?”林晓在他对面坐下。
“嗯。”沈清舟把账本往前推了推,“后院那块空地是公地,二赖子要在那儿搭猪圈,得跟里正打声招呼。”
“我早就跟里正叔打过招呼了。”林晓说道。
早前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就找周正说过这事了。
毕竟想要带领全村致富,只靠一个小豆腐坊远远不够,得百家开花才行!
“他说地空着也是空着,村里要是有人真肯踏实干活,他不拦着。”
沈清舟点了点头。
他家夫郎向来是面面俱到的。
林晓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开口:“你觉得他能行吗?”
沈清舟没看窗外,目光直直落在对面的人身上:“你说的是二赖子?”
“嗯。”
沈清舟没有立刻回话,思忖了片刻才开口:
“他昨夜跑去邻村找表舅借豆子,今日一来就来寻你,要是真没打算好好干,犯不着费这个劲。”
林晓没说话,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而且,”沈清舟补充道,“他刚才吃包子的时候哭了。”
一个人要是不想改好,不会因为几个包子掉眼泪。
林晓看了好一会儿窗外,才收回目光,又问:“猪粪回收的价格,定多少合适?”
“按镇上沤肥的市价低一成。”沈清舟说,“包田那几户的肥料钱,就能从这笔里抵一部分。”
自从家里夫郎做起了买卖,他便开始留心了解市面上的各类行情价格。
沈清舟想着,自己就算眼睛看不见,也要多帮衬林晓几分。
因此一直在背后默默做了不少努力,总算没白费。
林晓想了想,点头道:“行。”
“你说他要是真养成了,以后咱们村是不是就多了一户养猪的?”
“他要是养成了,后面自然有人跟着养。”沈清舟说,“到时候豆腐渣的供应量也得跟着涨。”
林晓想了想,笑了。
“那就涨,反正只要能让村民们增收,豆腐渣有的是。”
然后他起身:“我这边没事了,我收拾一下我们回家。”
沈清舟点了点头。
林晓刚出账房,便被人远远喊了一声“东家”。
林晓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周小虎今日来得比往常早,他推着板车进来,车上的货已经全都清完了。
林晓想起沈清舟说过在药铺门口遇见他的事,走到他面前开口问:“你爹病了?”
周小虎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东家会知道这事。
“嗯……前两天着了凉,咳得厉害,我去抓了副药,家里钱紧,就想着今天少跑一点,早点回来照看他。”
林晓看了他一会儿,没多问,只说了句:“明日少拿些豆腐,酱可以多带,这个利润更高。”
周小虎点了点头。
林晓又补了一句:“你爹要是咳得还是厉害,就来跟我说,我跟镇上药铺打过招呼了,拿药记白玉豆坊的账。”
周小虎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一声:“东家……”
林晓拍了拍他肩膀:“放好车就快回家去吧。”
周小虎使劲点头,转身去放好车。
林晓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才转身回了院子。
沈清舟从账房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朝着他的方向弯了弯嘴角。
林晓瞪了他一眼:“你看什么?”
沈清舟缩回窗内,声音隔着一道墙传出来:“看我东家今天又做了件好事。”
林晓“嘁”了一声,“无聊。”
但嘴角还是悄悄翘了起来。
两人牵着手往家的方向走,不远处的田埂上还有人在犁田没回家。
走了一段路,沈清舟看向身侧的人:“叹什么气?”
“沈清舟,我们家没有田地。”
“夫郎想种田?”
林晓想了想摇摇头。
他不会种,也不想种。
“算了,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风吹雨淋的,还是做做生意,赚点小钱吧。”
沈清舟听着忍不住低笑出声,只暗忖自家哥儿怎么这么可爱。
二人回到家时,周玉正提着篮子坐在院门前。
“小玉儿,你怎么来了?等了多久了?”林晓赶紧上前打开了院门。
周玉仰着小脸笑道:“晓哥哥,阿玉今日跟娘亲上山,寻到了些水芹,娘让我给你们送一些。”
娘亲说晓哥哥最喜欢这写野菜野鲜,每次见了都笑呵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