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口吞只鹅
“我们成亲有大半年了,一直没能来给二老磕头,是我不对。”
他直起身,又拜第二次。
“我眼睛虽看不见,但我会用这双手好好护着他,往后年年清明,我都陪他来看二老。”
第三次拜下去时,他的声音低了些,“二老放心,他从前受过的那些苦,往后有我,再不会让他受半分。”
林晓站在一旁,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混着一股热气。
他抬起袖子飞快地抹了一把脸,然后也在沈清舟身边跪下来。
泥土冰凉,透过裤腿沁进膝盖,他却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滚烫滚烫的。
他朝着坟茔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来时,心里已经平静了很多。
山风穿过松林,呜咽着往更高的地方去了。
雨似乎更小了些,天边那一层厚厚的云翳裂开了一道缝,透出薄薄的金色光来,有即将雨过天晴的势头。
沈清舟偏过头来,看着那丝亮光,忽然笑了。
他的笑纹很浅,只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却让整张沉静的脸都生动起来。
“雨小了。”他说,“等拜完了,我们去后山看看野菜。”
林晓看着他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使劲点头,点完了才想起对方看不见,又重重地嗯了一声。
“好,多挖些,初春的野菜最是嫩。”
回去的时候,林晓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两座矮坟,心下想着,如果可以,明年便给原主在二老身侧立一座衣冠冢......
两人回到家时,已是午后。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微风里还带着一丝凉意。
林晓赶忙生火烧热水,让沈清舟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
待两人都换上干爽的衣服,水也烧开了。
“来,一人一碗,干了!”林晓说着,递过去一碗冒着热气、飘着香气的生姜红糖水。
沈清舟被他逗笑了,伸手接过了碗。
用完午饭后,林晓开始择野菜。
这次采的野菜有马齿苋、香蒿(野艾蒿)、茵陈(白蒿),还有一大捧地皮菇。
马齿苋适合做凉拌菜,香蒿是林晓前世最喜欢吃的,拿来煮鸡鸭汤,再放一把大米或红豆,滋味十分鲜美。
这把茵陈要是能配上一条鲫鱼就完美了。
加入两个辣椒,几片生姜,入口清鲜,带着一丝微苦,苦后回甘,只余满口甘甜清香。
最美味的当属这地皮菇,它对生长条件要求十分苛刻。
只有雷阵雨过后才会长出来。
它外形酷似木耳,紧贴地面生长,多附生在荒地、岩石周围的土表之上。
“这么开心?”
沈清舟连头都没抬,便感受到了哥儿愉悦的心情。
“当然,晚上有好吃的,全是大自然的馈赠!”
去年十月的时候,山里已经光秃秃的了,能吃的已全被薅完。
一个冬季过去,春天来临,万物复苏,处处都是春意,处处都是美食。
沈清舟也跟着笑了。
他家夫郎其实很容易满足,也很好哄。
兴趣爱好也不多,唯独最爱他,其次便是喜好吃食、对饮食颇为讲究,最后就是爱赚钱了!
==========作者有话说:==========
小沈:...肯定把自己放首位!
第57章 腰伤
翌日, 豆腐坊重新热闹起来。
林晓刚进门,便被周妄喊去了办公室,说醉香居来人了。
林晓忙问什么事, 这一大早的。
周妄摇了摇头,。
他也是刚到坊子便被顾里叫去寻林晓过来,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
林晓进了办公室,顾里正在给来人上茶。
来的是个年轻小厮, 林晓之前见过一面, 好像姓温。
“林老板, 我家掌柜的让我请您去一趟镇里。”温让见了人,起身行礼说道。
“现在?”
温让点了点头。
他家掌柜着实着急,要不是昨日是清明, 昨天就派他来请人了。
林晓嘱咐了顾里几句,便随着温让上了马车。
马车里,林晓好奇地四处打量了一番。
这还是他第一次坐马车,说实在的,确实比牛车舒服稳当得多。
林晓当即打定主意,攒钱,日后也给作坊配一辆,之后出门既方便, 还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到了醉香居, 林晓才得知王掌柜急着叫他来的缘由。
原来是醉香居的东家正月里去了一趟县城, 在那边尝了一道芝麻豆腐做的菜, 回来之后便念念不忘, 便问王掌柜能不能在镇上也做出来。
王掌柜想起之前去白玉豆坊时, 林晓端上来的豆腐宴,觉得这事或许只有他能做成, 这才急着把人请过来。
林晓听完来龙去脉,又详细询问了更多细节。
巧的是,他还真知道这道菜。
在现代,芝麻豆腐其实不只是一道菜,还分含黄豆豆腐和不含黄豆豆腐两大类。
前者是闽菜或家常菜,后者是海南特色小吃或日式料理。
听了王掌柜的描述,对方阐述的偏向前者,带真豆腐的闽菜或家常菜版本。
其主料就是黄豆嫩豆腐,芝麻只是配料或调味。
随后王掌柜便带林晓去了酒楼后厨,林晓要来了需要的材料,开始尝试制作。
直到试做第三次,这道芝麻豆腐才总算成功,毕竟他也只知道有这么道菜,从来没亲手实操过。
偏巧醉香居的东家今日不在酒楼,林晓做出后教会了醉香居的主厨,随后便先回村了。
今日这番交谈反倒给了林晓新的启发,做真正的芝麻豆腐!
就是整款豆腐都和芝麻一起制成的那种。
林晓回到豆腐坊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进了院子先闻到一股焦糊味。
他脚步一顿,顺着味道寻去,后院里,李禾正蹲在地上把一筐炸糊了的丸子往猪食桶里倒,满脸懊恼。
“怎么了?”林晓走过去问。
李禾抬头,腮帮子还鼓着:“东家,我今儿试了新馅,加了点花生碎进去,想着能香一些。”
“结果没看住油温,糊了半锅。”
他把糊丸子倒干净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东家,我浪费了这些料……”
“试新东西哪有不废料的。”
林晓蹲下来翻了翻桶里那些糊丸子,边角焦黑但中间还是好的。
他一向鼓励大家创新,毕竟世道在变化,他们做豆腐的,也要不断推陈出新才是。
“你花生碎炒过没有?”
“炒了。”
“炒过的花生碎比生花生容易糊,你油温再低一成就行了,下回试试。”
李禾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重新拿了料盆进了操作间。
林晓站起身往账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禾已经系上围裙重新开火,神情专注,嘴角还沾着刚才试吃时蹭的一点面粉。
他笑了笑,推门进了账房。
沈清舟正站在窗前背着手看窗外的院子,听见脚步声回头:“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林晓倒了一碗水,将事情大概说了一下,随后兴奋道:“我想到了一个豆腐的新做法。”
沈清舟抬眸看向他,嘴角微微翘了翘。
他家夫郎这是,又有新点子了。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开话题:“你今天去了镇上,大力哥问了几回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找我?”
“没明说。”沈清舟在他对面坐下。
“但他从磨房出来往账房门口走了好几趟,每次看一眼又回去了,我问他有没有事,他说没有。”
林晓想了想,起身往磨房走去。
磨房里驴拉着磨盘正转着,白浆从石缝里汩汩地淌下来,落在木桶里溅起细碎的声响。
李大力背对着门口蹲在墙角的豆堆前,正一捧一捧地把泡好的黄豆往旁边的木盆里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