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口吞只鹅
林晓说,“厂子还没盖起来,趁这几日空档,我想先做一批工衣,往后凡是来豆腐坊上工的人,都穿一样的衣裳。”
工衣。
两个字落进耳朵里,五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王阿婆原本攥紧的手指松了松,先是茫然,随即眼眶骤然红了。
原来不是不要她,是给她活干!
“林、林东家,”张寡妇壮着胆子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您的意思是,往后我们上工,还、还有新衣裳穿?”
林晓点头:“其实也不算衣裳,就��裳(围裙)。”
“女工和男工样式不同,胸口上还要绣上‘白玉豆坊’的字号。”
王招娣猛地抬起头来,眼眶发亮。
十五年,她穿过的新衣裳,一只手数得过来,大部分是她娘从亲戚家捡来的旧衫改了又改。
如今竟有人要给她做新衣,专门给她做的。
那是她的工衣,是她的身份,是她靠自己挣来的东西。
周棠低下头。
她忽然觉得,也许那个孩子跟着她,没准真能熬出个头。
林晓又问了句:“针线活,各位应该都会吧?”
五人齐齐点头。
她们别的不会,但拿起针线,闭着眼都能穿过去。
这是她们活命的功夫。
“那就从明日起,”林晓说道,“每日十五文工钱,不包吃,但茶水管够。”
“工钱从明天开始算,做一天算一天,直到新厂建好开业,再转去豆腐坊上工。”
十五文,一天。
五个人心里飞快地算了笔账。
十天就是一百五十文,抵得上她们往常浆洗衣裳、纳鞋底两三个月的进项。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王阿婆声音抖得厉害,拼命点头。
“林东家您放心,针线活摸了四十多年,闭着眼都比别人睁着眼做得细!”
林晓笑了笑,从屋里拿出一卷粗麻纸展开,上头画了几个潦草的样式。
他指着第一幅比划:
“女工的,这样式你们看,腰上系个围裙,从胸口盖到膝盖下头,前头有两个大口袋,装东西方便,后头系带子,松紧自己调。”
他又指着第二幅:“男工的是马甲式的,无袖,套在外衫上。”
最后他点了点胸口的位置:“‘白玉豆坊’四个字按这个字体,用白线绣上去。”
工衣林晓选了茶色,就是现代的咖色。
五个人将桌子搬去了院子,大家伙凑上来围着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比划着。
王招娣手指沿着衣样描了一遍,忽然抬头问:“东家,字的笔画多,绣密了容易皱,要不要先打底描样?”
“你们有经验,你们看着安排。”
“先描样可行。”周棠难得开了口,声音轻轻的。
“以前我给戏班子绣过旗幡,字先描再绣,又快又齐。”
张寡妇指着围裙腰侧的接缝:“这里加道褶子,干活弯腰时不勒肚子。”
刘寡妇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句:“口袋……口袋底儿得双线走一遍,装重东西不易破。”
五人越说越热络,先前的拘谨像薄冰似的化了。
王阿婆干脆把林晓画的样式拿过来,指尖虚虚地在布面上比着裁剪的尺寸,嘴里念念有词。
王招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起了绣样,周棠凑过去看,偶尔出声指点两句。
林晓站在一旁看着她们。
方才还一个个灰头土脸、垂着眼皮不敢看人的五个女人,此刻眼里亮起了光。
他咳了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会把布匹和针线备好,还是这个时间,你们来了先裁样,一步一步来,不赶工。”
“到时候新厂盖起来,工服一人两套,轮换着穿。”
“两套?”
刘寡妇眼睛一下子亮了,但随即又暗下去,嗫嚅道,“两套......都是新布?”
“都是新布。”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王阿婆忽然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别过脸去,瓮声说了句:“我......我五十三了,头一回做工还给发衣裳。”
林晓摆摆手:“阿婆您别这么说,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五人齐齐抬头看他。
王阿婆嘴角颤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林东家,您......您放心,我们给您把这衣裳做得好好的。”
林晓笑了一下,朝她们摆了摆手:“行了,都回去吧,明天有的忙。”
五个人起身往外走,王招娣走到门口忽然折回来,低声问了句:“东家,我能不能……把我那件做大些?”
“我想……想穿久一些。”
她怕这件衣裳穿破了就没了。
林晓看着她瘦得尖尖的下巴,停了一瞬,点头:“能做多大做多大,给你放三寸余量,等以后你吃胖了,还能穿。”
王招娣眼圈一红,扭过头快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清舟从灶房里探出头:“夫郎,可忙完了?”
林晓正把桌椅搬回堂屋,应声答道:“还得待会儿,我先把东西放回屋。”
沈清舟本想上前帮忙,却被林晓拦住了。
本就看不见,过来帮忙反倒只会添乱。
待人忙完了,沈清舟手里端着一碗温水递了过去:“夫郎,这会不会太奢侈了?”
“一人两套新衣裳,还都是粗棉布,这得不少钱。”
林晓接过水喝了一口:“衣裳是门面,豆腐坊以后要经常让人来参观的,工人穿得利索整洁,人家看着也放心。”
沈清舟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林晓做事从来有计划有分寸。
到了晚上,林晓把自己的规划说给沈清舟听,请他帮忙出出主意。
“你说这么安排行不行?”
“春红姐今后就负责点卤和后续制豆腐的流程,顾珍管豆腐干,李禾管豆腐丸子,大力哥负责磨豆子。”
“那顾大哥呢?”
林晓道:“哦,顾里啊,给他整个安保队长职务当当?”
沈清舟:“???”夫郎奇奇怪怪的词又出现了。
这安保队长又是何职务?
“只要夫郎觉得顾大哥能胜任就好。”
林晓摸着下巴,狐疑地看向沈清舟:“……你对顾里怎么会有莫名的敌意?”
他绝对没感受错,昨晚这人就因为一个外男闹得自己差点下不来床。
沈清舟就是对顾里有敌意。
“夫郎在说什么,为夫听不懂。”沈清舟拒不承认。
嘁~
“沈清舟,你还装!”林晓忍不住吐槽,“小小年纪,一身茶味!”
他身上有茶味?
沈清舟抬臂低头,凑到身侧嗅了嗅。
什么味道也没闻着。
林晓懒得理他装傻,猛地反应过来,惊道:“靠!你该不会怀疑我和顾里有什么吧?!!”
不是吧不是吧����
沈清舟垂下眸,沉默不语。
卧槽!还真是啊~
林晓扶额叹气。
“在你眼里,是不是但凡对方是个雄性,你都要担心一回?”
“谁让夫郎太耀眼。”
一句话没直接承认,却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林晓懒得和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透底道:“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我们就能喝到顾里和李禾的喜酒。”
“顾大哥和......禾哥儿?”
“对,但他们两人还没点破那层窗户纸,所以大家平时也就装作没发现。”
这下沈清舟笑了。
“这下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