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 第92章

作者:晚风入梦 标签: 穿越时空 历史衍生 爽文 治愈 萌娃 秦穿 穿越重生

扶苏为难道:“可臣如今毕竟是外人的身份,实在是不合适。”

“你不是也要在西宫给小崽子们上课吗?寡人再给你加个太子太傅的身份就好了,可以随侍在宫中授课。”

秦王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随心所欲,扶苏委婉提醒道:“太子是太子。”

秦王道:“大柱子也没什么话说。这两天正好泾阳送来了一条大鱼,晚上把它蒸了,我们一起尝尝。”

扶苏听见秦王这样自说自话的安排,便知道自己是没办法轻易搬出去了,大概秦王也不放心他这样身怀秘密的人在外面。他也没有再说什么,恭敬地拱手应下。

秦王看着他,欲言又止,摆摆手让扶苏出去了。

扶苏一离开,殿内便空了下来。因外面阴云密布,殿内的光线也很昏暗,又没有点灯,四处都如幽幽黑洞。

秦王对着殿内静坐了一会儿,扶着桌案咳嗽两声。咳嗽出来的回声在殿内来回碰撞,更显空旷。

范雎是这样,扶苏也是这样,都与他渐行渐远。秦王不明白,难道真的是命途如此?少年时如此,青年时如此,如今亦如此。

他往后慢慢靠着凭几,疲乏地撑着额头,揉捏眉心的皮肉。

半晌后,王翦轻手轻脚入内:“大王。蒙上卿传回消息,天子在西周地驾崩了,西周君也薨了。”

一股冷风从后背侵袭,秦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语义复杂道:“死了啊。”此时此刻他没有丝毫喜悦或嘲讽的意思,一反常态地翻涌起浓浓的伤感,听到死亡,思及自身。

“还有一件事......”王翦顿了下,小心打量着秦王的神情,没敢直接说出来。

秦王心里咯噔一跳,沉声道:“说。”

“这些日子臣协同廷尉审讯污蔑治粟内史的人,本想要去问应侯一些事情,但还没等去问,便听说应侯病倒了。”

秦王双眸茫然,脸上的白胡子颤抖着,声音更加困惑迷茫:“寡人昨天还见着他来上朝,只是没怎么说话。”

王翦怔了怔神,可是应侯已经数日没有上朝了啊。自从扶苏出事以后,应侯就惊惧交加病倒了,还说上书给大王请辞来着。怎么大王好像忘记了此事呢?

王翦抬眼去瞄秦王,只见秦王觑着眼睛往右下方的坐席上看。

那里是范雎经常坐着的地方,陪秦王昼夜处理过不少的国事。但此刻,那处坐席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人影呢?

秦王觑着眼睛看半天,不自觉地撑起身子往前探:“啊。”

王翦闭上了嘴巴。

“啊。”秦王一屁股坐了回去,恍然大悟道,“寡人看岔了。他在家里养病吗?”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冷静淡然。

王翦更加忐忑,斟酌着措辞回道:“是。应侯自述本打算回封地来着,已经没办法长途跋涉了,只能在咸阳先把身体养好一点。”可他见着范雎不像是能养好的样子,形容枯败,明显命不久矣。

秦王扶着额头,笑了两声:“他也七十多了。传太医令,跟寡人一起去看看他。”

“是。”王翦顿了顿,“大王,天子那边......”

秦王道:“继续受纳西周国的献地。将天子的遗体转运到梁邑,除天子礼仪,不封不树,以庶人入葬。”

“是。”王翦应下。西周国的全部领土都归属大秦了,被寄养在西周国的天子也失去了最后的体面,死后被废为庶人倒也不难理解。若是天子能活到来咸阳,恐怕活着的时候就要被废掉了。

秦王对天子的死活并不是很在乎,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也是十分冷漠的。可他转而却露出笑意:“告诉蒙骜,务必把天子九鼎运回咸阳。到时候寡人要给诸侯下令,召他们来咸阳朝见!哈哈哈。”

可恨上次他称帝失败,再也没有那样好的机会了。不过没关系,他还活着,还会活很久,还是有机会的。

秦王又道:“传令下去,寡人要举行祭祀。”他说了一番祭祀的对象和礼仪,明显是天子礼仪。就算目前不能再次称帝,秦王也要昭告天下,他与天子无异。

王翦心头一跳,担心这样做会引起列国的合攻。他终究没能继续装聋作哑,小声提醒了一句:“大王这样会不会......”

“哼,他们不敢。”秦王没有把列国放在眼里,拍了下桌案上的文书,上面写着列国最近的动作。燕国和赵国打成了一团,楚国忙着对付鲁国和齐国,魏国和韩国也在期期艾艾地抓来挠去。

王翦见秦王心里有数,并没有被冲昏头脑,便也不再继续提醒。

秦王起身,动作都比以往灵活了不少,看样子真的很高兴:“寡人去告诉范卿这个好消息。”说着,他连玉杖都没有拿,直接要跑下台阶,却差点踩了个空,幸好被王翦扶住。

秦王面色微沉,推开了王翦的手:“寡人还没有老到走不了路。”说罢,他倔强地往宫殿外走。

王翦赶紧捡起地上的玉杖,小心跟在后面,准备随时搀扶秦王。

西周君和天子的死讯也传到扶苏的耳中。原本他刚刚处理完一些文书,抽出一点时间去给小孩子们授课,也免得有人说他白白住在宫里。

课上到一半,尉缭就拿着消息来寻扶苏:“主君,天子和西周君......”周围都是小孩子,直接说出来也不好,他压低了声音。

扶苏一时出神,周王室最后一个天子,没了。从前这段事迹只是出现在他所看到的典籍文章里,现在确确实实地摆在面前,上次二人来咸阳请罪,扶苏还曾与他们在章台宫一起参加酒宴。

他心里倒是没有多少悲伤,更多的只是感叹:“早晚都会到这一步。”

尉缭点头,捏着新长出来的小胡子,形象也越来越靠近未来的那个国尉了。他也感叹道:“想当年周王室......唉,真是事随时移。不提他了。主君,我听说应侯病倒了,而且病得很严重。”

扶苏怔了怔,若是按照既定的命运,范雎应该是在明年病逝的,怎么今年就.......“我前一阵见到他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得这么严重?”他有些难以置信。

尉缭道:“听说是大王下令追查污蔑您的那群歹人,应侯本就与您曾有过矛盾,惊惧交加之下便病倒了。他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在魏国被磋磨得差点没了半条命,身体本来就不好。”

扶苏哑然,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缘故,误打误撞牵连了范雎。他对范雎的感官很复杂,很敬佩范雎为大秦立下的功劳,但自己也没能和范雎有什么好的交集。

半晌后扶苏道:“一会儿我去看看他,学室这里就交给你了。”

“好。”尉缭扫向下面的小孩子们,见一个个如同小猴子一样,不由得头疼。

两个老师在说悄悄话,下面的小孩子们早已经开始玩起来了。有些小孩子还直接离开自己的坐席,跑到别人那里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只有嬴政和蒙恬还是没有动地方。

嬴政在支棱起小耳朵,偷听他们的对话。他身体坐得板正,眼睛也睁得大大的,盯着桌案上的竹简,十分专注的样子。

蒙恬则不愿意动弹,抱着一大块奶饼在嗦,见尉缭看过来,露出嘿嘿一笑。看上去有点呆呆的,笨笨的。

“唉。”尉缭道,“和其他小孩儿比起来,小公子果然聪明。”他没有养过孩子,难道大多数小孩子都是那样的小猴子吗?他和嬴政相处的久了,还以为小孩子都应给像小公子这样聪明。

正在偷听的嬴政立刻开口:“当然啦,我是最聪明的人。”说完,他懊恼地咬了下嘴唇,自己竟然暴露了“偷听”的事情。唉!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巴呢?

扶苏和尉缭失笑。

嬴政听见他们的笑声,也不掩饰了,站起来就跑过去,仰头道:“阿父要跟你一起去看范雎。”

扶苏想了下便同意了,“那您去换一身素净的衣裳,好吗?”外面的天气越来越好,小孩子也换上了鲜艳漂亮的小衣裳,但这显然不适合去看望一个将死的病人。

“好!”嬴政牵着扶苏的手往外走,“阿母给我带了好多衣裳哦。”他最近在宫里陪伴扶苏,但有时候也要回家去陪伴阿母,每次都会带回宫一大箱的小衣裳。

扶苏跟着嬴政去拆箱子,一套套整整齐齐的小衣裳摆在箱子里,每一套都精心绣上了漂亮的小花朵。

嬴政选了一身深蓝色的衣裳,转折圈圈让扶苏看:“阿母每天好无聊的,就开始给我和小弟弟妹妹们做衣服。但是我长得巨大无比,阿母给我做衣服最费时间;小弟弟妹妹们的衣裳还没有我一半大,像小猴子穿的。”

扶苏笑道:“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身体都是小小的,等再长大一点就好了。夫人给您做的衣裳很漂亮。”当然,让扶苏心里高兴的不是那衣裳,而是祖母在给即将出生的幼子做衣服的时候,也没忘记长子。

只要伸手一摸那针线借口,再看看小孩儿穿上去的样子,就知道这几套衣裳不是随便做做的,都是卓兰芝用尽了心思。

嬴政没有想到这些,只是心里非常高兴:“当然啦,阿母最喜欢我啦。”

“是。”扶苏笑着帮小孩儿整理了一下头发,牵着他往外走,“我们一会儿到了应侯的府邸,您能不能说些让他高兴的话呢?”

嬴政道:“我每次说的都是让你们高兴的话,只是你们有的时候不高兴。真奇怪。”

“......”扶苏没办法跟小孩儿讲通道理,只好尴尬地笑了笑,还是一会儿见了范雎之后,他随时照看着点,别让父亲真的提前把应侯给气死。小孩儿有的时候说话很直白,直白的有些伤人了。

嬴政很少出宫乱逛,不似在邯郸那样的自由。这一回出宫,他又摇晃着脑袋到处看,甚至时不时地蹦��两下:“扶苏,等阿父有钱了,就帮你买下来这一条街上的玩具。”

扶苏心领神会,温声问道:“您相中了什么玩具吗?”

嬴政沉默没有说话。

“我这里还有钱呢。”扶苏拉住了闷头往前走的小孩儿,半蹲在他的面前,温柔地道,“您不用担心,我这里还有钱呢。再说了,儿子孝敬父亲不是应该的吗?”最后那一句话他说的极轻极低,几乎让人听不见。

可嬴政听见了,小孩儿瞬间眉开眼笑,嘴巴也张得大大的圆圆的,高兴地跳起来:“你认识了阿父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管阿父叫‘父亲’呢。虽然阿父不会不高兴,但是心里还是有点难过的。”

扶苏抿了下嘴唇,抱起嬴政往卖玩具的铺子里走,“您想要买什么,尽管说。”

嬴政道:“好!”进了玩具铺子,他立刻指着架子上的木头小狗,问老板,“它可以动吗?我想要一只会动的木头小狗。”

第77章

世上哪有什么会动的木头小狗?正在擦着架子的老板摇着脑袋,小孩儿真是异想天开。他回身要把人打发走,却见嬴政衣着朴素却布料不俗,尤其是旁边随行的青年更是气度非凡。

老板压下了要涌出口的话,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精致的玩具,抱着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他弯腰面对着嬴政,把玩具提过去:“我这里没有会动的木头小狗,但是有更好玩的玩具,您看看这个呢?”

老板手里的玩具是一套缩小版的兵器,材质用木头做的,仿真度却非常高,也是整个铺子里最精致的一套玩具。老板见多了小男孩,知道他们应该会喜欢这个,可这套玩具实在是太贵了,一直都没能卖出去。好不容易逮着个有钱的,自然不能放过。

嬴政摸摸小木剑,又摸摸小弓,再看看下面的盾牌、战车、长矛、长刀……眼睛都要诺不开了。

扶苏笑道:“把这套玩具包起来吧。那种会动的木头小狗只在一家铺子里卖,您若是喜欢,我改日带您过去看看有没有了。”

嬴政依依不舍地收回手,艰难把眼睛从玩具上挪走,看向扶苏道:“可是改日就不是今天了。”

扶苏不明所以:“您很着急要玩吗?为什么一定要今天买呢?”

“因为你今天不高兴。”嬴政抱了抱扶苏的大腿,“本来你前两天生病了,我就想要给你买木头小狗,可是他们不让我自己出门,哼。”他噘着嘴不是很高兴。

扶苏微微一怔,揉着嬴政发髻的发根,笑得眉眼弯弯:“原来是要给我买吗?只要听见您说这句话,我就已经非常高兴了。”想不到父亲还惦记着这件事,他以为没有人会记得。

嬴政抬头去看台,认真地观察:“真的吗?”

“真的。”

“那你为什么刚才这样?”嬴政双手捏着自己的脸,把自己捏出了一个愁眉苦脸的表情,看得一旁的老板都哈哈大笑。

扶苏见小孩儿要恼羞成怒了,忙低声道:“我们去看望生病的人,总不好表现得太高兴。”

嬴政闻言便明白了,开心地笑出来:“我明白了,一会儿我也会很不高兴的。扶苏,我们快点走吧,别一会儿他病死了。”

“……”小孩儿总是能面不改色说出那么惊悚的话来,扶苏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就连玩具铺子的老板都面容扭曲了一瞬。

可他们都知道,嬴政不是故意的,在小孩子的脑子里还没有明白“死亡”的真正含义,尤其是嬴政这样从未亲自直面亲友死亡的孩子。他只是把“死亡”和“吃饭”“喝水”当成一样的事情,自然而然。

果不其然,嬴政看着突然傻掉的二人,一双澄澈的大眼睛满是困惑。

扶苏没有给小孩儿解释“死亡”,转而让老板继续把玩具包起来,从衣裳里拿出荷包付了钱。这套玩具确实贵,一下子掏空了他一般的钱包,这可是他的大半积蓄。不过他一点也不心疼,尤其是看见嬴政的眼睛瞬间亮晶晶,更加觉得买的值。

老板把这一套精致的玩具放进带提手的盒子里,好歹扶苏在铺子里买了这么贵的东西,他直接把最好的盒子都免费送给扶苏了,也方便扶苏能提着。

“我来拿!”嬴政自告奋勇,双手去提盒子,也不知道是怕扶苏累到,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玩具抱在自己的怀里。

可惜小孩子的个头不高,那玩具盒子都有他一大半高了,几乎没办法抱着走路。嬴政就把它放在地上,拖着走,像是拉了一辆车。

扶苏忍俊不禁,直接把盒子提起来:“我拿着比较方便。”他怕嬴政不高兴,从盒子里拿出一把小小的木头长矛给嬴政,“您拿这个吧。”

“好,我保护你。”嬴政转着小长矛,哒哒哒走在最前面给扶苏开路。雄赳赳气昂昂,十分神气,像只器宇轩昂的大公鸡。

路人见了都忍不住看过去,甚至想伸手摸两把。

但嬴政把长矛一指,竖着眉毛,喝退他们。

路人们自然没有被吓到,反而被逗得哈哈大笑,见到后面跟着的扶苏,到底没有真的上手去摸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