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 第68章

作者:晚风入梦 标签: 穿越时空 历史衍生 爽文 治愈 萌娃 秦穿 穿越重生

吕恕跪在地上拔草,再一伸手,差点薅住突然出现的鞋子。他仰头去看,见扶苏慢慢蹲下来,当即缩了缩肩膀。

扶苏眼神复杂,伸手也拔着旁边的草:“有些事,你不说,我也不问。不是因为我没心没肺,只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吕恕停下了手里胡乱拔草的动作,草根都拔没了,还是抠着地上的土块。

扶苏也沉默下来,就和吕恕在那一小片地方,反复清理草根,挖出了一个个小坑。直到听见了嬴政的笑声,他才继续说道:“我认识你,对不对?甚至......我的死,和你有关系,对不对?”

吕恕彻底静止,好似变成了石头。

扶苏抬眼看他,眼前的人单薄瘦削,似乎每一日都活在自我折磨中:“那封诏书是你写的?还是你盖的印玺?”

吕恕似乎很冷,浑身微微颤抖着,散乱的发丝都在跟着哆嗦。

“我不问了......其实也由不得你。”扶苏握着他的胳膊,“若是我们没有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或许我真的会迁怒你。可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当年齐桓公差点被管仲杀死,侥幸活下来,最后还是谅解了管仲,和管仲一起造就齐国之强盛。我比不上齐桓公,却也心生敬佩向往。”

“我����”吕恕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心里涌动着冲动,想要把一切托盘而出,可一听见不远处嬴政的说话声,就胆怯了。他不敢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扶苏见吕恕失态,自以为猜到了真相。或许父亲赐死他的时候,所下的那封诏书就是慎之写的,也或许是慎之盖的印玺,又或许是慎之安排人送到了上郡......不管慎之在其中做了什么,都让这人背负了天大的压力和愧疚。

可一国之君要下的诏书,谁又能拦得住呢?扶苏微微失神,他又何必迁怒慎之呢?他们二人今日生死相交,已是挚友,不如放下已经过去的事情,携手为大秦创造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扶苏这么想着,便也握紧吕恕的胳膊,这么说着。他笑得比夏夜暖风还要温柔,声音也始终保持宽和:“我愿意效仿齐桓公,你愿不愿意做管仲呢?哈哈,说来若是没有那样的意外,我也没有机会与你结交。何尝不是因祸得福呢?”

吕恕感受着扶苏温热的手掌,抬眼望着扶苏的笑脸,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痛苦煎熬。长公子能这样对他,不过是因为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能说吗?他敢说吗?吕恕反复在心里拷问着自己,他不敢,他怕自己再也看不到扶苏此时此刻看他的眼神,也不敢面对扶苏的怒斥、谩骂。

吕恕牙齿紧紧地交错咬紧,血水顺着嘴角往外流。

扶苏强行捏开吕恕的嘴,另一只手擦掉血迹,皱眉叹息:“不要这样。我不再继续猜你的身份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你好好跟着我为大秦做事......其实我一个人的生死倒也没有那么重要,所以我不怨恨任何人。只要大秦能越来越好,就算让我粉身碎骨,我也无怨无悔。”

可是大秦真的越来越好了吗?吕恕无法再看扶苏的眼睛,上天是该降罪于他,是该惩罚他,所以今天让他见到了长公子......扶苏那么聪明,他又能骗到什么时候?等到有一天骗不下去了,又该如何收场?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毛遂抱着嬴政走过来,眉毛一竖,“又背着我蛐蛐咕咕?”

扶苏轻轻拍拍吕恕的肩膀,起身对毛遂笑道:“我们只是在说那老丈的事情,看毛兄跟小公子玩得开心,便没有打扰。”

毛遂哼了一声:“我跟一个小崽子有什么好玩的?倒是你们两个,最好把拔掉的良苗给我接上!”

扶苏低头一看,原来他和吕恕在聊天的时候,无意识地把周围的庄稼苗都给扒光了。他汗流浃背,赶紧蹲下从杂草里翻找良苗“尸体”。

扶苏一边找,一边苦笑:“慎之,别多想了,快点找吧。不然咱们俩都得被毛兄种在地里。”

吕恕听见扶苏这话,破涕笑了出来,手指颤抖着把找到的庄稼苗,往土坑里埋回去。方才的百般重新压在心底,没有消失,分量反而越来越重,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压垮。

“还能活吗?”吕恕小心翼翼双手捧着苗叶子。

扶苏也很苦恼,叹息:“应该能活吧?要不要浇点水?我从前听人说,给花换盆都得浇水的,想来庄稼苗也是这样。”

吕恕马上道:“我去打点水。”

“用他就好了。”毛遂一脚一个,把扶苏和吕恕踢走,然后将嬴政往庄稼苗旁边一摆。

嬴政不明所以:“干什么?”

毛遂道:“你刚才不是想撒尿吗?”

嬴政顿时满脸通红,气得用脑袋去撞毛遂的腿:“我才不要在这里嘘嘘。”

毛遂单手托住嬴政的脑袋:“啧,你忘了在船上嘘嘘的时候了?快点吧,庄稼苗还等着救命呢。”他转头让扶苏和吕恕也赶紧来劝劝,这小崽子还突然好起面子来了。

吕恕想笑又不敢笑,脸色又红又白,好像都要被风吹倒了。便也直接装作头晕,扶着脑袋好似什么也没看见。

扶苏扶着吕恕,装作关心的样子,也不理会毛遂。

毛遂从地上捡起土块,往他们两个身上砸:“装装装!要不你们两个能给小崽子当儿孙呢?真能装!赵王的大肚子都没有你们两个能装!”

扶苏和吕恕被砸得抱头鼠窜。

“不许欺负我儿子孙子!”嬴政生气地喊,“我嘘嘘就是了,你可真讨厌,以后别想给我当孙子。”

“谁稀罕?”毛遂帮嬴政撩起衣摆,吹着口哨哄小孩儿。等小孩儿方便完,帮他清理了一下,抱起来往回走。

嬴政抱住毛遂的脖颈:“我很受伤,你要给我抓小兔子吃。”

毛遂道:“我上哪儿给你弄小兔子去?”

嬴政道:“李谈都可以。”

毛遂满不在乎:“他做事靠蛮力,我做事靠脑子。”

嬴政捏住毛遂的鼻子:“你靠脑子可以给我抓小兔子吃吗?”

“......不能。”

“那你的脑子也不怎么样。”

毛遂把小孩儿的手拍掉,“吃吃吃,胖成猪崽,回头把船压翻了。”

嬴政扯住毛遂的耳朵,冲着他的耳朵眼,用力大喊:“我是政儿,不是猪崽。”

毛遂的脑子当时嗡嗡作响,好似被人敲了一棍子,感觉耳朵都聋了。他赶紧把嬴政递给扶苏,“快拿走,快拿走。”

扶苏摸了摸嬴政的头发,安抚小孩儿。他对毛遂无奈摇了摇头:“小公子记事很早的,你不要总是逗他。”以后还想不想在秦国建功立业了?

毛遂侧着脑袋,抠耳朵,对扶苏大声喊:“你说什么?”

“......”

三大一小踏着夕阳返回老丈的房子,等他们到达小土房的时候,正好天边灿烂的太阳刚刚彻底落下。

老丈拄着木棍,正在门前舀水,似乎是打算煮野菜。他听见动静,回头看到嬴政在满地乱转,惊喜道:“你们真的在这里啊。”他还以为自己今天看到了幻觉,周围哪有什么活人?

扶苏笑道:“我们帮老丈收拾了一下庄稼。”

“好好好。”老丈开心地道,“我煮了点野菜汤,你们别嫌弃。家里也没有盐了,还好从前剩的豆酱没舍得吃完,我多放点。”

老丈本来就没有多少吃的东西,扶苏赶紧制止道:“我们不饿。今天借宿一宿,明天早上还得继续赶路。”

老丈神情流露几分失落,却还是强撑起笑脸:“哈哈哈,没事儿。我给你们把屋里收拾收拾,带着小娃娃进去住。我去别的地儿,找个过夜的地方凑合一宿。”

扶苏帮老丈舀水,填满破裂的泥锅,往里面放顺手带回来的野菜:“您别忙了。现在夏天也不冷,我们几个身体好,就在外面凑合一宿。”老丈能去哪里过夜呢?恐怕要找个坍塌的土房子,可老丈的身体绝对受不了夜风。

老丈又劝了两句,最后还是嬴政开口道:“我要在外面看星星。”

听到这话,老丈也只好同意了。不过他还是把草席子和仅剩的一床旧被子拿出来,帮他们在院子里打了个地铺:“夜里要是有野狗,你们就进来。”

嬴政围着地铺转圈:“我不怕小狗。”

毛遂戳翻嬴政,看着小孩儿栽倒在被子上,哈哈大笑。

嬴政干脆摊开手脚,霸占了整个地铺:“我不让你睡,就让扶苏和慎之睡。扶苏躺在我左边,慎之躺在我右边,我们三个一起看星星。”

毛遂一屁股坐在嬴政脚边,往他身上躺,脑袋枕在小孩儿的肚子上:“哎呀,这枕头真软和啊。”

“哈哈哈。”嬴政推他的头,一大一小打打闹闹,把刚铺好的地铺弄成了鸡窝。

扶苏站在不远处的树根下面,背靠着树干,含笑看着他们。片刻后,他又仰头看向一轮明月,被温暖的夜风拂面,抬手搭在吕恕的肩膀上:“真好。”

吕恕抿唇,也看着月亮,耳边听着玩闹声,若是真的能从头再来就好了。

小孩子到底精力有限,白天又累了一天。嬴政上一刻还在和毛遂玩耍,下一刻趴在被子上就一动不动了,还呼呼打起了小呼噜。

扶苏和吕恕走过去,把嬴政小心摆放好。他们也睡不着,就坐在草席子上,把嬴政围成一圈,在月光下聊聊天。

说着小孩儿的聪明,说着去秦国的计划,也说着豪情壮志。中间夹杂着对夜空上的星辰万象的探讨,古往今来的研究。

毛遂砸吧砸吧嘴:“就是缺了酒。”

扶苏道:“酒容易让脑子不清醒,还是少喝为妙。”

毛遂翻了个白眼儿:“你们秦国人真的很像铁棍,掰不折,说不动,满脑子秦律死理。慎之,你说他们是不是很离谱?”

吕恕茫然:“为什么离谱?按秦律做事挺好的呢。”

扶苏点头认同:“无规矩不成方圆,治国也要有规矩。无论是礼术还是法术,都要并重才行。我觉得毛兄也该多学学秦律。”

“......知道你们两个是荀卿的弟子了,闭嘴吧。”毛遂郁闷,低头去戳嬴政鼓起来的小肚子,忽然道,“小孩儿被你们两个纵容得胆子太大了,回了秦国那样律令森严的地方,会不会被欺负?”

扶苏闻言也担心起来,他不担心父亲会触犯秦律,毕竟秦律对小孩子还是很宽容的,这样的三岁小孩儿基本不会被处罚。他是担心秦王性情乖张,秦国局势又多变。

吕恕的手搭在嬴政的肚子上,帮小孩儿挡风,沉声道:“扶苏不要太担心,我前两年在咸阳经营,也有了一些成果。好歹......不会让他们伤害主君。况且公子子楚和我父亲也会保护主君的。”

扶苏的心落下来一点,想想咸阳也没有那么可怕,纵使局势再复杂,但也不会比前世更差了。他抿唇笑道:“好,到了咸阳,我就去找秦王。谋个一官半职,也方便护住小公子。”

吕恕一顿,想起扶苏对秦王撒的谎,恐怕秦王现在还以为扶苏真是弟弟嬴树。他看向扶苏,面容稍稍扭曲一瞬:“你......想好怎么应对秦王了吗?”

毛遂听见这话里有话,忙扒拉着扶苏和吕恕问。

毛遂跟着他们去秦国,几乎是把性命和未来都交付到自己手里了,扶苏也不好事事隐瞒。他含含糊糊,半真半假讲了一遍。

毛遂听罢咂舌,对扶苏竖起大拇指:“你厉害。你给秦王当弟弟,谎都撒了,你怎么不给秦王当父亲?”

扶苏舔了下嘴唇,有点羞愧不安:“那不好吧?太冒犯惠文王了。”他都能神游古昔,焉知世上真的没有鬼神?这样太大逆不道了。

毛遂无语:“你还真敢想啊?算了算了,你要骗最好就骗到底。反正秦王一把年纪,估计也活不了两年了。”

“......”扶苏和吕恕在心中同时默念:他还有的活。

扶苏双手捂着脸搓了一把,深吸一口气道:“总之,我们去秦国以后,先找机会进入朝堂。既能匡扶秦国,又能保护小公子不被人欺负。”

毛遂再看嬴政,小孩儿的脸在月光下那样天真无邪,眼睛一闭,浓密的睫毛画下阴影,双手握拳放在耳朵边,看上去简直是世界上最乖巧、聪明的孩子。

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表象,想起嬴政在邯郸的“英勇事迹”,嘴角一抽:“只希望主君不会欺负别的小孩儿吧。”

扶苏和吕恕听这话,也忐忑起来,同时在心里生出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幸好还有帝太后在。

次日天明,扶苏等人便修整好,准备再次登船往黄河口去。他们得抓紧时间了,到了黄河口可能还要换船,需要找个过往商船贿赂。

不过商船也不是时时刻刻就有的,他们不能多在赵国境内耽搁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那贼人找到,还会有新的刺客过来。范雎的教训还在前面,对方能不知道“斩草除根”的重要吗?岂会放任扶苏逃到秦国?

老丈步履蹒跚,把他们送到了路口,拄着木杖站在风里目送他们:“抱娃娃的时候小心点,用我送的绳子缠在身上,别让他掉进河里。那绳子是我从前绑孩子专门用的,不会勒坏小娃娃。”他往前追了两步,却碍于腿脚,还是停了下来。

扶苏边走边回头,见老丈的身影越来越远,慢慢化成了一个小黑点,依稀还能看见那个小黑点在对他们摆手。他口中苦涩,就算有朝一日再回来,最好的可能也只是找得到老丈的尸骸。

四人再次登船,顺着漳水往下游漂流。

一天一夜后,他们顶着中午的太阳,抵达了汇入黄河的渡口。漳水与黄河交错,却明显不如黄河水浩大汹涌,他们简陋的小船必定是进不去河道的。

四人已经提前伪装过,蹲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看着不远处的小食肆人来人往。这个渡口来往商船比较多,也就滋生了一些做小生意的食肆。

嬴政托腮,小脸被涂得漆黑,眼睛却黑白分明:“我的肚子在说,它想要吃小羊。”

毛遂有气无力,划船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体力。此刻他扮作老丈,倒也没人能看出不妥:“我想吃小孩儿。”

嬴政斜眼看他,挪到了扶苏和吕恕中间,远离毛遂。

“我去买点吃的。”吕恕安抚了嬴政两句,“您先凑合凑合,到了咸阳就有很多小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