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颜九
顾��提前换上了一身低调的黑色连帽衫，他压低了帽檐，独自驱车前往城市另一片鱼龙混杂的区域。
顾��这一次没有惊动家里的司机王叔，而是联系了一个平时不太来往、但背景复杂的远房表哥。
在远房表哥的牵线搭桥下，顾��见到了一个在当地“道上”颇有话语权，被称为“强哥”的中年男人。
强哥身材敦实，脖子上挂着粗金链，眼神带着混迹市井的油滑和狠厉，他抬眸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听着他用平静无波的语调描述着某个瘦弱高中生被反复围堵、勒索、殴打的遭遇，尤其是那个领头的黄毛……
“所以……顾少的意思？”
强哥弹了弹烟灰，眯着眼问。
顾��并没有多余的废话，而是直接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让他们彻底消失，别再出现在他面前，也别再出现在这片城区晃悠。”
说到这里，顾��顿了顿，冷声补充道：“‘消失’的意思是让他们学会夹着尾巴做人，至于方法，强哥你比我专业，记住要‘干净’，不要留麻烦。”
强哥掂量了一下纸袋的分量，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顾少爽快，您放心，我们办事有分寸，保证您那位小兄弟以后上下学，路上连个挡道的野狗都不会有。”
顾��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
几天后的傍晚。
沈向阳和顾��乘坐的车在放学的车流中缓慢前行。
在经过一个熟悉的街角时，沈向阳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巷口的情形让他有些意外。
巷子口并没有熟悉的混混聚集，反而停着一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
只见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围在巷口，似乎在处理什么事情，而地上则是蹲着几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他们个个鼻青脸肿，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脸上写满了惊恐。
其中一个剃着青皮的黄毛尤为显眼。
只见他一只胳膊不自然地耷拉着，嘴角裂开，鲜血混着泥土糊了半张脸，额头上还有个鼓胀的青紫色大包，眼神涣散呆滞，完全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只剩下丧家之犬般的狼狈和恐惧。
而黄毛旁边那几个跟班情况也差不多，他们缩着脖子，瑟瑟发抖，连抬头看警察的勇气都没有。
沈向阳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看向了顾��。
而顾��此刻也在看着那个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仿佛那只是一幕乏味的街头日常。
他自然地收回目光，朝着沈向阳露出一个温和如常的笑容，接着语气轻松地转换了话题：“晚上张姨炖了山药排骨汤，回去多喝一点，补补脑子。”
沈向阳抬眸看着顾��平静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只有对他的关切，仿佛巷口那混乱的一幕从未入过他的眼。
沈向阳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攥紧了。
他突然想起了几天前顾��独自出门的“买书”，想起了他回来时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混合着廉价烟草以及某种铁锈般的气息。
在这一刻，这些细节犹如一幅又一幅散落的拼图逐渐拼凑完整了。
一股滚烫的暖流猛地冲上沈向阳的心口，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明白了。
明明做了这么多事情，可是顾��从始至终都没有跟沈向阳提起过这件事情，他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为沈向阳清扫了路上肮脏的绊脚石。
沈向阳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他张了张嘴，可是喉咙却像被滚烫的沙砾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于是沈向阳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覆在了顾��随意搭在腿上的手背上。
顾��的手瞬间就反握了过来。
少年的手指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瞬间就将沈向阳微凉的手指包裹进了自己宽厚温暖的掌心。
顾��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紧紧地握住了那只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通过这紧密相扣的十指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
警灯的红蓝光影在顾��平静的侧脸上短暂地闪烁，又迅速被抛在车后，连同那条破败的巷子、连同那些恐惧的面孔，连同那片不堪回首的阴影，一同被远远地甩开，彻底埋葬在了夕阳的余烬里。
车内的空气安静而温暖。
两只紧紧握着的手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有力。
第431章 温暖（剧本17）
顾��帮助沈向阳成功扫清了混混的威胁，沈向阳的世界里面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中，全力以赴地冲刺着高考的最后阶段。
高考前不到一个月的一个傍晚。
顾��被班主任临时留下讨论一个竞赛保送材料的细节问题，沈向阳便独自乘坐顾家的车先回去。
车子平稳地驶向别墅区。
在距离大门还有几十米的一个僻静拐角处，司机王叔突然踩了刹车。
“沈同学……”
王叔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紧张。
沈向阳从一片复习资料中抬起头，顺着王叔的视线望去，心脏骤停。
那是……沈国柱！
他像一摊散发着恶臭的烂泥，斜靠在拐角一株景观树的树干上，手里依旧拎着个空了大半的廉价酒瓶。
沈国柱显然喝了不少，他的脸色酡红，眼神浑浊，目光却死死地盯着缓缓停下来的那辆黑色轿车。
“阳阳！我的好儿子！”
沈国柱看到车停下，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踉跄着扑到车旁，布满污垢的手掌“啪啪”地拍打着车窗玻璃，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扭曲的脸贴在车窗上，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疯狂的光：“爸就知道你有出息！攀上高枝了！住大别墅了！”
沈国柱说话的时候喷洒着浓烈的酒气，口水几乎喷在玻璃上：“爸最近手头紧啊！快！拿点钱给爸花花！不多！就……就五千！不，一万！你朋友那么有钱，一万块算个屁啊！快！给爸拿出来！不然老子就……就进去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不孝子！让有钱人看看他们收留了个什么货色！”
这些污言秽语狠狠扎进沈向阳的心脏。
沈向阳浑身冰冷，手指死死抠着座椅边缘，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唇瓣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叔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沈向阳，又警惕地看着车外状若疯癫的沈国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
一道刺眼的光束由远及近，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了顾家轿车的侧后方。
车灯熄灭，后车门被人缓缓推开。
顾振廷下了车。
他显然是刚结束一个重要会议或谈判，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
“怎么回事？”
顾振廷说话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种独属于上位的威严。
王叔连忙下车，紧张地解释道：“顾总，这是……是沈同学的……”
“爸！”
沈向阳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他猛地推开车门想要下去，谁知却被沈国柱趁机一把抓住了胳膊！
“跑？小兔崽子！给钱！”
沈国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更加用力地拉扯沈向阳，嘴里喷着恶臭的酒气。
“放手！”
顾振廷一声冷喝。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了沈国柱肮脏的手腕。
沈国柱痛得“嗷”一声惨叫，抓着沈向阳的手瞬间松开，整个人被顾振廷甩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狼狈地跌坐在地，就连手中的酒瓶也“哐当”一声摔碎了。
顾振廷看都没看跌在地上的沈国柱，他将惊魂未定的沈向阳拉到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充满了保护的意味，与他平日冷硬的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你算什么东西？”
顾振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也配在这里大吵大闹？”
顾振廷听到了沈国柱之前威胁沈向阳的那些话，所以说话的语气愈发寒冷：“吸儿子的血，把他当摇钱树，用最下作的手段勒索恐吓？这就是你为人父的‘本事’？”
顾振廷的质问一句比一句更重：“你看看你！酗酒，赌博，满嘴污秽，活得像一条阴沟里的老鼠，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沈国柱被顾振廷骂得面无人色。
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在顾振廷那慑人的目光下，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顾振廷盯着醉醺醺的沈国柱，那双眼神里面的厌恶多得都要溢出来了。
“你也配提‘孝’字？你也配为人父？”
顾振廷的嗓音越来越冰冷：“我警告你，沈向阳的未来不是你这种人可以染指的！”
说完这些，顾振廷微微侧头，对一直恭敬站在迈巴赫旁边的助理沉声道：“李助理，处理干净，让他彻底明白，再敢靠近我顾家范围一步，再敢骚扰沈向阳一个字……”
虽然顾振廷没有说出具体的后果，但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害怕。
“是，顾总。”
李助理立刻应声，他说话的声音十分平稳，眼神却锐利地锁定了地上的沈国柱。
顾振廷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护着身体发抖的沈向阳，走向了自己的迈巴赫。
顾振廷亲自为沈向阳拉开了后车门，动作带着一种生疏却坚定的保护意味。
“上车。”
顾振廷的声音在面对沈向阳时，虽然依旧低沉，却明显褪去了刚才的冰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好。”
沈向阳机械地坐进了宽敞舒适的后座。
顾振廷关上车门，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包括沈国柱那惊恐绝望的目光和李助理冷漠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