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颜九
顾��松开他的手，走到衣帽间，翻找出一套全新的的纯棉家居服，还有干净的毛巾和内裤，一股脑塞到沈向阳怀里。
“浴室在里面，水龙头往左是热水。”
余光注意到沈向阳手中的东西，他轻咳了两声，有些不自然的解释道：“放心，这些都是新的，没人穿过。”
沈向阳抱着那叠柔软干净的衣服，指尖触碰到细腻的布料，鼻息间萦绕着衣物柔顺剂的淡雅清香。
这陌生而温暖的触感，与刚才家里那潮湿霉变的气息形成了天壤之别。
他抬起头，看向顾��。
顾��也正看着他，眼神温和而坚定，带着无声的鼓励。
“……谢谢。”
沈向阳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抱着衣服，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有些局促地走进了顾��指着的浴室。
第427章 欠条（剧本13）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包裹住沈向阳冰冷僵硬的身体。
他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任由水流冲刷着脸颊，也冲刷着脸上未干的泪痕。
浴室里面摆放着高级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上面散发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沈向阳十分熟悉这个味道。
这是……顾��身上独有的味道。
沈向阳紧绷着的神经在温暖的水流和这安全的环境里，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闭上眼，沈国柱那张贪婪无赖的脸、那些刺耳的咒骂、还有顾��挡在他身前时坚定的眼神……一幕幕在眼前交错闪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向阳才缓缓擦干自己的身体，换上了顾��给他的家居服。
衣服很合身，柔软的布料贴着皮肤，带着一股被阳光晒过的暖意和干净的气息，让沈向阳恍惚间有种被温柔包裹的错觉。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虽然知道这里是“顾��”的家，但是沈向阳依旧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无所适从。
脚下柔软的地毯，空气中淡淡的香氛，窗外静谧雅致的庭院夜景，都与他那个堆满杂物的“家”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顾��正坐在书桌前，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
他看到沈向阳穿着自己略有些宽大的家居服，湿发贴在额前，脸上被热气蒸腾出一点血色，自己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立刻站起身走到沈向阳的面前。
“洗好了？感觉暖和点了吗？”
顾��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他自然地抬手，帮沈向阳拨开额前湿漉漉的碎发。
沈向阳下意识地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
沈向阳抱着换下来的旧衣服，手指无意识地绞紧，指节泛白，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穿着崭新棉袜的脚上，声音干涩沙哑：“我……我该回去了。”
这个“回去”二字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和冰冷，那个地方，还能称之为“家”吗？
顾��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放下，眉头却紧紧蹙起：“回去？回哪里去？”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那个地方，你还能回去吗？你……”
顾��本来想说“你爸爸”，但是他又觉得沈国柱实在配不上“爸爸”这两个字，于是又临时改了措辞：“他说的话……你忘了吗？”
顾��想起那些污言秽语，眼神又冷了下来。
沈向阳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他当然没忘。
沈国柱今天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把他最后一点对“家”的微弱念想也彻底剜去了。
他抬眸看着眼前的顾��，眼神里面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疲惫：“那……我……我……”
“你留在这里。”
顾��斩钉截铁地说道：“这里地方很大，就我一个人住，我父亲工作很忙，很少回来。”
他特意强调了“父亲工作很忙”，目的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减轻沈向阳的顾虑。
“可是……”
沈向阳的嘴唇动了动，巨大的不安笼罩了他。
他凭什么住在这里？又凭什么接受顾��的庇护和给予？
他们只是同学……甚至连朋友都……
顾��看出了沈向阳眼中的挣扎。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沈向阳面前，微微俯身，让自己的目光与沈向阳低垂的视线保持平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向阳，看着我。”
沈向阳抬眼，对上了顾��深邃而灼热的眼眸。
“我在巷子里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顾��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着自己不久之前许下来的承诺：“我养你，我供你念书，只要你想读，只要你肯努力，无论多久，无论去哪里，钱的事情，你都不用再担心一分一毫……”
少年的承诺像一把重锤敲在沈向阳心上。
沈向阳张了张嘴，想拒绝，想说自己可以打工，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谁知顾��却看穿了沈向阳的心思。
于是他的眼神更加柔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平白无故接受这些，心里过不去？觉得你会因此而亏欠我？”
沈向阳沉默地点了点头。
“好。”
顾��直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他将本子翻到空白页，推到沈向阳面前，眼神坦荡真诚：“那我们就按你的方式来，你写一个借条。”
沈向阳愣住了，不解地看着顾��。
顾��认真地看着他，解释道：“借条上就写：沈向阳向顾��借取大学期间（包括学费、住宿费、基本生活费）所需费用，此借款为无息借款，待沈向阳大学毕业后，具备独立工作能力时开始偿还。”
顾��的注意力都被欠条吸引了，并没有察觉到沈向阳的眼眶在不知不觉中变红了。
顾��垂眸看着空白的本子，温柔的商量道：“至于偿还期限……写个十年吧？你看行不行？”
沈向阳抿了抿唇瓣，没有开口说话。
顾��见状继续补充道：“向阳，这不是施舍，是朋友之间的帮助，也是你未来一定会还清的借款，我们白纸黑字写清楚，你拿一份，我也拿一份，这样你就能安心地住在这里，安心地准备高考，安心地去A大读书，等你将来工作赚钱了，再慢慢还我，这笔钱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负担，但是能让你安心，我觉得很值得。”
顾��的话，就像一股温润的清泉，滋润了沈向阳心中那片干涸的土地。
他并没有居高临下地说“别在意”，也没有轻飘飘地说“无所谓”，而是真正站在了沈向阳的角度，理解了他那份倔强的自尊和不安，并给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能让他坦然接受帮助的方案。
沈向阳先是看了看那张空白的纸页，接着又看了看顾��那双写满了认真和坦荡的眼睛，鼻子猛地一酸，视线瞬间模糊了。
沈向阳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汹涌的泪意逼回去：“我……”
他声音哽咽，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428章 坎坷（剧本14）
“别急着现在写。”
顾��体贴地把笔也放下，他弯了弯眼眸，轻声安抚道：“等你想好了随时可以写欠条，当然不写也没关系，我说话算数。”
顾��一边指了指那碗冒着热气的小米南瓜粥，一边温声说道：“现在先把粥喝了，好吗？”
沈向阳折腾了这么久，肯定饿了。
食物的香气适时地飘来，沈向阳紧绷的神经在这碗温暖的粥面前，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这一次，疲惫之下，不再是冰冷的绝望，而是一种劫后余生以及终于找到港湾的幸福感。
他不再推拒，默默地坐下，拿起勺子。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谷物天然的甘甜，一点点驱散着身体深处的寒意和心头的阴霾。
沈向阳小口小口地吃着小米南瓜粥，动作依旧很慢，却比刚才多了几分踏实。
顾��坐在他对面，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柔和的灯光下，少年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苍白的脸颊在食物的滋养下渐渐有了生气。顾��的目光扫过自己书桌上那堆成小山的复习资料，又看向沈向阳，一个念头悄然成形。
等沈向阳吃完粥，顾��站起身，走到书桌旁，开始动手整理。
他将一部分书本和卷子挪到旁边一个空置的矮柜上，腾出了书桌将近一半的空间。
接着顾��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了一盏崭新的、造型简约的护眼台灯，还有一个配套的笔筒，一起放在了腾出来的那半边书桌上。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位置。”
顾��转过身，认真说道，“我们可以一起复习，一起冲刺A大，至于你那些宝贝笔记和错题本，明天让王叔去你……去拿过来。”
顾��及时改了口，避开了那个令人不快的“家”字。
沈向阳看着那张被仔细整理出来的书桌一角，又看了一眼顾��带着明朗笑意的脸。
顾��的笑容就像一束阳光，毫无保留地照进了他刚刚经历风暴、一片狼藉的世界。
沈向阳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看向那半张书桌，喉咙再次被一股暖流堵住了。
这一次，沈向阳没有再试图压抑。
一颗滚烫的泪珠，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顾��看到了那颗泪珠，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沈向阳的肩膀。
窗外，夜色已深。
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