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颜九
一声闷响。
顾��结实的后背狠狠撞在了沈向阳单薄的肩胛骨上。
沈向阳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撞得一个趔趄，怀里的资料像雪崩一样哗啦啦散落一地，有几本厚重的书角还砸到了他的脚背。
沈向阳闷哼一声，瞬间白了脸。
顾��也被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看到了一片狼藉和脸色煞白的沈向阳，脱口而出道：“靠！走路不长眼啊？！”
但是话一出口，他看清了沈向阳怀里原本抱着的东西����全是各种数学物理竞赛的砖头书，还有散落一地的草稿纸。
再看到沈向阳那副明显被撞疼了却强忍着不吭声的样子，顾��心里那股无名火莫名地滞了一下。
周围的嬉闹声停了，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如果换做以前，沈向阳要么用冰冷的眼神无声控诉，要么直接无视走开……
顾��也做好了被那熟悉的冰冷视线凌迟的准备，甚至准备再怼一句“看什么看”。
然而，沈向阳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和痛楚。
他没有看顾��，也没有说一个字，默默地蹲下身，开始一本一本地捡拾散落的书籍和纸张。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有些细微的颤抖，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别的什么。
一缕汗湿的刘海贴在他苍白的额角，显得异常脆弱。
顾��站在原地，看着沈向阳沉默地收拾残局，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线，那句准备好的刻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他也弯下了腰，动作有些粗鲁地开始帮忙捡拾散落在自己脚边的纸张和书本。
“喂，那个……给！”
顾��把几本捡起的书胡乱叠在一起，没好气地往沈向阳怀里一塞，他的动作依然带着惯有的不耐烦，但声音却低了几分，甚至透着有点别扭。
顾��的目光刻意避开了沈向阳的脸。
就在顾��把书塞过去，手指无意间擦过沈向阳小臂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沈向阳穿着夏季校服短袖，刚才被撞时，他的袖子蹭上去了一小截。
而在顾��眼前一晃而过的，是一道横亘在小臂内侧、颜色已经变浅却依然清晰可见的旧疤痕。
那道疤不算特别长，但是位置和形态，一看就不像是普通的磕碰伤。
顾��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418章 药膏（剧本4）
那道疤痕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顾��一下。
他猛地想起李明之前说的“高一那会儿就特别孤僻”、“怪人一个”……
一些模糊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向阳的脸。
而沈向阳显然也意识到了，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拉下袖子，盖住了那道疤痕，抱着书猛地站起身。
沈向阳依旧没有看顾��，只是低着头，声音沙哑地挤出了一句“谢谢”。
他抱着那堆沉重的资料，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教室。
少年的背影带着一种极力掩饰的狼狈。
顾��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手里捏着最后一张捡起的草稿纸。
他看着沈向阳近乎逃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微凉皮肤和疤痕的触感仿佛还在指尖。
那句轻得几乎听不清的“谢谢”，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顾��烦躁的心湖，激起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顾��烦躁地“啧”了一声，把那张草稿纸揉成一团，却又在扔进垃圾桶前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把它展开，胡乱塞进了自己口袋。
下午自习课。
沈向阳正在专心解题，一个很小的、四四方方的硬纸盒突然带着点迟疑和力道，从“三八线”那边滑了过来，精准地停在他摊开的习题集旁边。
沈向阳笔尖一顿。
那是一个崭新的、还没拆封的……活血化瘀的膏药贴。
盒子很普通，药店里随处可见。
沈向阳的视线凝固在药盒上，足足有好几秒。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线的另一边。
顾��正趴在桌上，脸朝着相反的方向，后脑勺对着他，一只耳朵却可疑地泛着红。
他像是睡着了，呼吸均匀，但是微微僵硬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的清醒。
顾��没有言语，没有解释，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只有那条冰冷的三八线，和线上一个格格不入的、带着点别扭温度的膏药盒。
沈向阳看着那个药盒，又看了看顾��那个写满“别看我，不关我事”的后脑勺，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几乎以为他要把药盒扔回来的时候，沈向阳突然伸出了手，用指尖碰到了那个小小的纸盒。
他没有立刻拿起来，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仿佛在确认它的真实性。
又过了几秒……
沈向阳极其缓慢地将它拿起，放进了自己抽屉的最里面。
他没有说谢谢。
但是顾��紧绷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那盒躺在沈向阳桌肚深处的膏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虽然微小，却悄然改变了某些东西。
两人三八线依旧醒目，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似乎变得融洽了一些。
……
物理课。
王老师宣布了学校即将举办高二年级物理创新课题竞赛的消息。
这次竞赛要求两人一组自由组合，完成一个兼具理论性和实践性的小课题，两周后提交报告并进行展示，成绩计入期末评价。
消息一出，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关系好的同学迅速结对，顾��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正想跟李明使眼色组队，王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考虑到班级整体水平和互补性，有几组同学由老师指定组合，顾��……”
王老师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后排，“你和沈向阳一组。”
“咳咳咳……”
李明没忍住，呛咳起来。
顾��不可置信的看着讲台上面的王老师：“王老师！这……这……”
“反对无效。”
王老师直接打断了顾��的话。
她的目光扫过同样僵住的沈向阳，语气变得柔和了起来：“沈向阳理论基础扎实，顾��动手能力强，思维活跃，正好互补，本次课题自选，好好合作，别让我失望。”
王老师说完，便转身开始讲课了。
下课铃一响，顾��“嚯”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双手撑在沈向阳的桌面上，身体前倾，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你把理论部分搞定，动手实验和报告展示我来。”
虽然两人的关系得到了改善，但是顾��还是十分抗拒跟沈向阳组队。
沈向阳被顾��的阴影笼罩，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是眼神并未退缩。
他抬起头，迎上顾��愤怒的目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课题需要讨论，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顾��被他这冷静的顶撞噎了一下，更烦躁了：“我跟你有什么好讨论的？”
“不行。”
沈向阳拒绝的斩钉截铁，他认真的朝着顾��解释道：“竞赛要求理论和实践结合紧密，方案不合理，结果会出错。”
他拿起物理课本，翻到竞赛通知那一页，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上面的要求细则。
顾��看着那根骨节分明、透着书卷气的手指，再看看沈向阳那张写满“认真”二字的脸，满腔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抱着手臂生闷气：“行行行，你说，我们俩应该怎么弄？”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沈向阳和顾��被迫留在座位上，开始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讨论”。
沈向阳摊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上面已经罗列了几个他认为可行的课题方向，旁边密密麻麻写着理论依据、所需器材、可能的难点分析。
沈向阳的思路清晰，逻辑严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开始逐一讲解，语速平稳，用词精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
顾��一开始听得心不在焉，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打。
但听着听着，当沈向阳提到某个设想的时候，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等等！”
顾��突然打断沈向阳，身体前倾：“这个设想有意思，你能深入讲讲吗？”
顾��的身上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两人的距离蓦然被拉近，沈向阳的心不受控制的停顿了一秒，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第419章 关心（剧本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