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上只标记着结构状态。原本支撑通道的几处节点正接连变红，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变回白色。
陈尘不用猜也知道，是尤利安和学生们还在加固环道。
更靠近银白门的位置，暗金色和青色光点正在与金色战斗。
“还好，他们暂时还撑得住。”
陈尘嘴上说着宽慰的话，手指却不自觉死死捏紧。
布里茨看着逐渐断裂的线条：【工坊内部没有受到影响】
“我知道。” 陈尘转身沿着白线快步向前，“但他们撑不了太久。”
“时间紧迫，先找到你的身世问题，再查开门的办法。”
布里茨立刻跟上他的脚步。
这条通道并不算长，两人快步走出几十米后，两侧的银白墙壁忽然无声分开。
墙面像被擦去的薄雾，悄然褪去，露出后方灯火通明的开阔空间。
成排轨道贴着地面与墙壁交错延伸，一只只机械臂悬在半空，关节细腻得近乎生物骨骼。
透明导管中流动着颜色不同的金属液，经过某个节点后又自行分开，送向不同工作台。
没有轰鸣的熔炉，也没有喷涌的蒸汽，所有结构都在安静地运行。
距离入口最近的工作台上，正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不规则金属。
三根探针依次落下，在金属表面切割出密如蛛网的纹路。
随后，工作台两侧的固定夹具缓缓抬升，开始发力拉伸。
拉力继续增加，裂痕忽然从边缘出现，迅速向中央蔓延。
夹具瞬间停稳，立刻停止施力。
另一只机械臂精准探至裂痕处，完整切下所有脆弱破损的部分，送入下方的回收槽。
剩余金属则被压成薄片，与透明导管中流出的晶丝编织。
不过片刻，一枚结构奇异的关节便在台面上成形。
它被安装到测试架上锁紧，上方压力逐渐增加，关节灵活转动角度，将集中的重量分散至两侧。
陈尘刚觉得它成功了，测试架忽然向左倾斜。关节也跟着转动，可这次内部晶丝没能及时跟上形变。
啪！
崭新的关节从正中央直接断裂，一分为二。
陈尘眉头骤然拧紧。周遭机械却没有丝毫停顿，全程有条不紊。
断裂的两半部件被分别移送处理：破损严重的整块送入原料重炼槽，尚且完好的晶丝被拆解回收。
工作台旁，细长记录针落在漆黑板面上，于刚才断裂的方向划下一条白痕。
新的金属原料随即从墙体输送口送出，它表面提前加固好加强结构。
新一轮制作，无缝开启。
刚才破裂留下的痕迹，变成了下一次打磨完善的基准。
陈尘心底满是震撼：“它们一直在工作？怎么感觉都像是机器学习了？”
【没有发现外部操作者】
布里茨的视线随着第二枚关节移动。
新的关节再次装上测试架，它撑过了倾斜，却在反方向转动时出现变形。
记录针又在黑色板面添上一道笔。
第三轮制作，即刻启动。
这里的每台机械依旧只完成极少的工作，却能读取其他机械刚刚留下的结果。
“还真是恐怖的优化算法。” 陈尘低声感慨，“这里居然没有停工。”
赫伯特已经不知道离开了多久，可他打造的这座工坊，始终遵循着规则。
日复一日，不停歇地制造、测试、修正、重来。
单单这一枚小小的机械关节，它们或许已经反复了数千次，只为趋近完美。
地面的白光线条依旧向前延伸，穿过机械工位。
工坊内的机械体系全然不受两位闯入者的干扰，轨道上的原料平稳穿梭，半空的机械臂交错作业。
偶尔有悬浮的作业悬架靠近布里茨，会短暂微调轨迹，主动让出通行空间，随后立刻回归工作位置。
它们明明没有眼睛，却始终精准适配周围的一切变动。
前行的途中，一根从顶部垂落的断裂金属梁，斜斜卡在白光线路中央。
布里茨刚迈步想要上前查看，脚下地面悄然分开两道缝隙。
数只小型机械手从轨道下方弹出，托住沉重的金属梁，将其沿断裂处拆成数段。
拆解后的材料还是被分类处理：废料送入熔解槽重炼，完好的段料被切割成支撑构件。
剩下质地特殊的金属片则沿墙面归位，补进了刚才垮塌的位置。
堵路的障碍彻底清除，顶部破损的结构同步修补完成。
“生态炼金塔要是看见这效率，怕是得自闭好久。”
布里茨光屏上浮出短暂波动：【生态炼金塔具有不同用途】
“我知道，单纯感慨下。”
前方空间渐渐开阔，密集的机械轨道向两侧规整散开，中央出现一张占据大半场地的漆黑工作台。
无数光线从黑色材质内部缓缓升起，交织缠绕，拼凑出一座微缩的城市模型。
陈尘一眼就认出了居中耸立的钟塔，和栖钟城的核心建筑毫无区别。
可这座模型里的城市，远比现实中的栖钟城更精密。
交错的轨道穿透楼宇，盘踞在街区上空，甚至延伸至城市顶端的浮空平台。
桥梁从黑色台面升起，刚刚与两岸接合，旁边的测量针便在上方施加重量。
桥面微微下沉，中央出现裂纹。整套模型即刻被拆解归零。
新一轮优化方案即刻启动，支撑结构从裂痕两侧生长，桥梁再次跨过河道。
台面另一侧，规划好的机械轨道即将成型，因为布局挤压到压力管道。
代表管道的蓝色光线瞬间高亮，标记出冲突点位。
成型中的轨道立刻暂停，拆分重构，顺着标记痕迹微调走向。
这座悬浮在黑色台面上的机械城市，或许并不存在完美的版本。
无数结构方案日复一日地诞生、破损、拆解、重组、迭代，永不停歇。
缺陷会成为下次优化的基石，拆分后的部件，也会循环融入新的方案之中。
陈尘绕着工作台走出几步，眼底满是诧异：“它们在重新设计栖钟城？”
【不完全是】
布里茨指向远处一片从未见过的结构。那里的建筑沿着轨道移动，居民区域随着动力负荷重新组合。
顶端高塔将整座城市的重量均匀分散至浮空结构，开始摆脱地形的限制。
几百年来，这座隐秘工坊始终在这张黑色台面上，无休止地推演：
机械城市，究竟能演化成什么模样？
布里茨缓缓靠近工作台的瞬间，整场无休止的推演骤然停滞。
台面边缘，一片始终没有任何模型占据的区域缓缓亮起。
灯光勾勒出方正的机械手掌轮廓，和布里茨的右手毫无差别。
布里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里缺少一个部分】
“你知道该怎么做？”
【不知道】
它站在工作台前，没有贸然动作。
就在这时，陈尘怀中的钥匙突然自行转动起来，台面上的手掌轮廓亮度暴涨，变得愈发清晰立体。
布里茨不再迟疑，最终伸出右手，放进那片发光的轮廓之中。
掌心贴合的刹那，台面停滞的模型同时震颤，死寂的工坊重焕生机。
记录针率先抬起，它在布里茨手腕附近扫过，声音从台面下方传来。
“结构无法对应。”
轨道尽头，校准架滑至布里茨身后，数道纤细光束穿透它的机身。
“核心匹配无误。”
侧边材料台升起一层透明镜面，将布里茨的全貌清晰映照出来。
布里茨身上后来更换过的金属、岛上修补的零件，以及陈尘为它增加的炼金回路，被逐一映在镜面中。
“外壳多次改变。”
远处的记录玻璃接连亮起，无数碎片化的光影飞速闪过。
白桃乌龙岛的道路施工、生态炼金塔里的实验记录、工造岛上拆解机械的过程，如短促光影飞快闪过。
“经验超过预计。”
更多高低错落的机械音从工坊各处陆续响起，四面八方交织环绕。
有的清晰通透，有的因常年沉寂，带着细微的电流杂音。
“起源记录关闭。”
“离开时间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