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到最后，那些复杂的比喻全部被划去，只剩轻声呢喃：“明天还想见你。”
她听完以后，放下笔，没有再改。
陈尘也觉得舒服多了：“前面绕那么多，还不如这一句。”
越千年看着那张已经空下来的纸：“有些话，说出口以前总要多绕一点。”
陈尘偏头看他，对方的神色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目光已经落向另一侧展柜。
跟着走过去，陈尘的注意力很快被柜中的玻璃瓶吸引。
暗色海面从玻璃底部铺开，远处浮起一艘古老航船的影子。桅杆与船帆从夜色里掠过，细碎星光倒映在水面。
耳边甚至能听见极轻的浪声和木板摇晃声。
【夜航玻璃瓶】
【说明：封存了一艘旧时代航船途经无星海域时的片段】
但随后他看了眼价格，避之不及地把玻璃瓶放回原位。
越千年落后半步，目光在展签右下角停了片刻，那里刻着藏品编号。
三人一路走到大厅深处，周围展品逐渐减少，灯光也暗了些。
藏区中央单独立着黑色的树形展架，树枝并不繁茂，最高处停着一只漆黑的鸟。
陈尘第一眼还以为那是雕塑。
鸟身线条与真实生物几乎没有差别，每一片羽毛却薄得惊人，边缘透着冷暗的光泽。
展架周围没有防护罩，附近的人却都主动保持着一段距离，因为下方展牌写着四个字：
【漆黑之塔】
陈尘停下脚步，顿时想起，审判会议上那位漆黑宗师身边便停着只相似的黑鸟。
他刚想到这里，枝头的炼金鸟忽然睁开眼睛。原本偏向灰银的眼珠缓慢转动，越过周围所有人，准确落在陈尘身上。
陈尘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它认识我？”
黑鸟从枝头站起，羽翼张开时，数百片漆黑羽毛相互错开，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看着艾琳娜的表情，陈尘很快明白过来，他伸手取出《妮可的炼金术心得》。
书本出现的一瞬间，黑鸟猛然从展架振翅而下。黑色羽翼掠过大厅灯火，落在陈尘面前的金属栏杆上。
三片彼此交叠的羽毛回环展开，衬托中心的花朵愈发华丽。
系统提示在眼前浮现：
【你发现了《妮可的炼金术心得》第二层封缄】
【封缄归属：漆黑之塔】
【当前无法解除】
陈尘试着翻开后半册，书页仍旧紧密贴合。
还没等他继续研究，大厅深处垂落的炼金帷幕已经向两侧分开。
交谈声迅速安静下来，附近来宾却自然而然向两侧退开，让出中央道路。
一道黑色身影从帷幕后走出。
她只披着剪裁简洁的深色外衣，长发垂落肩后，颈侧几道纤细银纹随着脚步若隐若现。
陈尘在审判席上见过她，自然认得。
艾琳娜站在旁边，低声提醒：“奥菲莉娅��维恩，漆黑之塔塔主。”
陈尘这才迎着她的视线行礼：“奥菲莉娅宗师。”
黑色炼金鸟从栏杆上振翅而起，落到奥菲莉娅抬起的手腕上。
奥菲莉娅的视线停在陈尘手中的手册上。
三片黑羽从不同方向环绕在外，羽尖朝向六瓣花心，仿佛将其护在中央。
奥菲莉娅抬眸看向陈尘：“这本心得为什么会在你手中？”
“额...有人转交给我的。”
陈尘把关系捋了一下：“据说是妮可留给后来的炼金师。靠着它我才达到了高级炼金术，但后半部分始终打不开。”
奥菲莉娅伸出手，陈尘迟疑片刻，还是把书递了过去。
“明天带着它来漆黑之塔。”
奥菲莉娅把书还给他，说完抬起手腕，黑鸟展开翅膀，随着她一同凭空消失在大厅中。
陈尘抱着失而复得的手册，又转头看向艾琳娜。
“额，那个，两位宗师关系是不是不太好？我去的话会不会有风险？”
艾琳娜思考片刻：“父亲不会阻止。”
“不过等他知道以后，你的作业大概会增加。”
陈尘看着手里的心得，顿时觉得漆黑之塔还没去，代价已经提前出现了。
第386章 漆黑之塔
陈尘洗漱完毕，揣上《妮可的炼金术心得》和那瓶失败的炼金液，准备前往漆黑之塔。
路过教学实验室时，他发现布里茨还躺在昨天那张检测台上。
机器人胸前的几块外壳已经被拆开，数十根细线从核心延伸，接入墙边的灰白仪器。
J-99蹲在旁边，右臂直接拆成了适配接口，头顶那块光屏上不停跳着陈尘看不懂的结构图。
听见脚步声，布里茨先转过头。
【早上好，陈尘】
【昨日睡眠时长：五小时四十二分钟】
陈尘完全不心虚，昨天回来得这么晚，还得去陪导师的儿子，自己都是为了谁啊！
“这功能什么时候有的？”
【一直存在】
“额...”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平时半夜爬起来偷吃东西，大概也不是什么秘密。
“行行行，你们继续。”
他原本还想让布里茨跟着去漆黑之塔，现在看来，这堆检测线拆下来再装回去都够折腾一阵。
走出实验室，越千年正等在纯白之塔门口。他今天没穿惯常的长风衣，黑衬衣外罩了件轻便皮甲，长剑依旧挂在腰侧。
陈尘看了他两眼：“你也要去？”
“在哪都是一样。”
“我可能要学很久。”
越千年迈下石阶：“习惯了。”
这句话没有半点嘲讽，陈尘却隐约听出点长期陪读积累下来的怨念。
漆黑之塔在洛朗底城里异常显眼，就算是陈尘都不会迷路。
越往那个方向靠近，空气里的金属气味便愈发稀薄，逐渐混进潮湿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息。
石路与墙垣的分界也渐渐模糊，茂盛的植被沿着建筑墙根蔓延，漫过石阶，缠上门楣。
半是墨绿半是金属的叶片相撞，发出细碎的叮铃声，像藏在墙里的风铃。
转过一片黑色岩层，漆黑之塔完整出现在眼前。
昨夜隔着整座城市远远眺望，陈尘只觉得那里立着一道高瘦的暗影。真正走近以后，才发现整座塔并不规整。
深色石材与苍老木质结构交错生长，几处墙面微微向外鼓着，想来是被内部的枝干顶得变形。
藤蔓绕着窗框与尖顶盘旋向上，叶叶缝里偶尔漏出点银光，转瞬又被高处投下的浓影吞没。
一圈黑银枝冠从塔顶伸向四周，像棵倒长的古树，枝桠上缀满透明果实。
“这座塔该不会本身活着吧？”陈尘仰起头观望许久。
越千年的目光扫过墙面微动的藤蔓：“看起来确实奇怪。”
昨天那只黑炼金鸟独自守在门边，看见陈尘，它歪了歪头，喙尖笃笃叩了三下门扉。
深色门扉表面的木纹随之向两侧游开，留出一条刚好容纳两人并行的通道。
陈尘刚迈进去，鞋底蹭过地面时传来柔软的感觉。
砖缝里的根须自动往两边让开，等他走过，又慢悠悠合拢，重新变回平整的地面。
越千年紧随其后。走到前方岔路口，左侧凭空长出一座藤编小桥，桥边几盏黑瓣灯花次第亮起。
右侧墙面则缓缓滑开一间休息室，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与几本厚书。
黑鸟振翅落在藤桥前端。
陈尘打量两边：“看来它不打算让你跟进去。”
越千年倒也不在意，走进休息室，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书：《黑塔常见材料误食处理》。
他将书放了回去：“我在这里等你。”
陈尘没再多说，跟着黑鸟踏上藤桥。桥面随着他的脚步往前延伸。
等走出一段再回头，来路已经被新长的叶片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见桌边坐着的人影。
黑鸟带他穿过垂落的帘幕，最后落在低矮枝条上。
拨开面前的黑色藤叶，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像是塔身内部自然长出的一处庭院。
从地面到高处枝冠，几乎每寸空间都有生命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