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借着他的力站稳：“就是眼睛有点疼。”
莱昂纳多没有松开：“我送你出去。”
“你还抱着一个，忙得过来？”
琴音化作无形的托力承住陈尘的脚步，莱昂纳多轻声作答：“眼下看来，尚可。”
快要离开时，陈尘回头望了一眼。
树心依旧广阔而昏暗。
那根长着金银双叶的新枝却在裂纹间轻轻摇曳。
世界树没有因此痊愈，��只是终于松开了部分已经走到终点的孩子。
第 3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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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白金光辉顺着缝隙倾泻进来，刺得陈尘微微眯起双眼。
莱昂纳多先一步走出树壁，把侄子交给了旁边急得踱步的桑缇拉。
陈尘的手刚扶上墙壁，一团漆黑影子便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凯西冲到近前，三条尾巴才一并缠上他的手腕和腰侧，替他撑住身体。
陈尘低头揉了揉它的脑袋：“我没事，没被吃掉。”
“就是差点被榨干了。”
露缇娅也落到他身边，银色的薄纱隔开空腔中过亮的光脉。
“闭眼。”
陈尘从善如流地合上眼皮。细碎轻柔的妖精花粉覆在眼睑上，瞬间抚平了残留的刺痛。
洛伦抱着断了弦的竖琴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莱昂纳多头顶。
他大概想像从前一样直接喊名字，可四周的精灵已经陆续收拢翅翼，朝新王低下头。
“陛下。”
洛伦嘴唇动了动，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不适应，最后跟着低下脑袋，小声嘀咕：
“以后找他喝酒还得先预约了。”
莱昂纳多没有理会那些礼节。
几名医师围住了上一任精灵王，药叶贴住木质化的左臂，透明树脂顺着肩颈流动。
桑缇拉亲自检查过后，终于放下掌心的白金祭枝：“生命已经稳定。”
他说完停顿片刻，似乎还不习惯接下来的称呼。
“前任陛下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莱昂纳多发间的王冠已经无法再还回去了。
远处很快传来急促脚步。
木息所的看护者沿着恢复后的过道赶来，她停在众人面前，来不及整理仪容，便匆匆行礼。
“启禀诸位，木息所二十七位树化族人的异化生长已全部停止！”
她声音激动地发颤：“叶归渡已经重新接纳了他们，新生果园也有几枚果实恢复回应。”
莱昂纳多神色沉静，淡淡吩咐：“即刻通知他们的亲族。”
“归流一脉全权接手后续送别事宜，继位大典，延后举行。”
王庭礼官这才上前：“陛下，主殿已经在准备继位礼。各处林庭也需要尽快收到...”
“不急。”
莱昂纳多抬手打断了他，王冠垂落的白叶遮住了眼睛。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礼官虽然不认可，但还是躬身退开。
莱昂纳多抬手唤回竖琴，席地坐在世界树主根之旁，指尖轻落琴弦。
清澈旋律顺着脚下白金光脉向外延展，经过王庭长阶，穿过晨露林庭层层树冠，又沿着水渠与枝桥传向更远的地方。
世界树的每片叶子都成了琴声的回响。
节庆广场上，正在收拾乐器的精灵停下动作。
新生果园里，等待在枝下的人抬起头。
叶归渡的黑银河面，也被琴音拨开一圈圈涟漪。
莱昂纳多的声音随着旋律传出：“世界树的衰败，从未停止。”
“木息所中的族人，也未曾如王庭过去宣称的那样，安然回归母树。”
琴音经过树轮，压过林庭各处骤然升起的哗然议论。
“今日，已经有二十七位族人重新进入暗夜长河，精灵此后皆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多年来王庭刻意维系的体面与安稳，被这一番话彻底撕碎。
琴声继续向外传去。
只是莱昂纳多才从树心出来，王冠带来的无数声音仍耳边争吵。
旋律越过晨露林庭中心后，几枚音符逐渐变得沉滞。
洛伦本来抱着琴站在旁边，察觉周围几名礼官同时看过来，警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看我做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断掉的琴弦，只能长长叹了口气：“我只能负责伴奏啊！”
他挑了截位置较低的树根坐下，把竖琴架在膝上。
“还有！以后不许强行抓我开会，更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几名礼官默默移开了目光。
洛伦这才拨动琴弦，琴声多出一种轻快灵动的味道。
清亮音符从莱昂纳多旋律间的空隙钻出，沿着王庭那些偏僻的小路继续往外传播。
原本庄重的旋律被改的有些面目全非。
莱昂纳多侧目看过来，洛伦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琴都断成这样，能帮你续上旋律，已经很给面子了。”
两把竖琴一主一辅、一沉一扬，将余下的旋律送遍精灵之乡。
一曲终了，林庭深处却传来了新的琴声。
起初只有一把，很快又有第二把、第三把加入。
自然精灵的长笛、暗影精灵的弦乐也陆续响起，在世界树枝叶间连成盛大和声。
曲风虽不算整齐划一，却远比复苏节时泾渭分明的合奏更加真挚。
莱昂纳多按住仍在震动的琴弦，转头看向站在空腔两侧的精灵。
《复根归流议案》已经被礼官从树脂长案上取来。
他先看向桑缇拉：“三日内，整理出历代王族仪式、世界树资料，以及木息所所有树化症记载。”
“从前列为禁录的部分，也一并送到王庭档案室。”
桑缇拉握着祭枝，沉默片刻，低头应下。
“遵命。”
莱昂纳多又望向归流派：“从今日开始，归流一支进入木息所。”
“尚且保有自主意识的族人，由其自身抉择去留；已然失去回应者，调取其生前遗愿，结合亲族意愿共同定夺。”
莱昂纳多提醒道：“不要为了减少木息所的负担，催促任何人离开。”
暗影精灵郑重行礼：“归流派会守住精灵的归途。”
革新派的代表最后上前。
莱昂纳多看了眼他们身上杂七杂八的挂饰：“可对外开放邀约，吸纳外界医师、炼金师与学者参与研究。”
“但务必严格筛选，守住底线。”
那名精灵点头：“我会亲自负责名录。”
三派相继离开空腔。
虽然没人觉得议案生效便能立刻解决所有问题，精灵一族的麻烦现在才开始。
此前奉命关押陈尘的守卫与礼官依旧伫立原地，垂首躬身，已然做好了领罚的准备。
莱昂纳多倒是没为难他们：“昨夜的命令来自王座。”
“责任便记在王座上，不必从下面挑几个人出来承担。”
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陈尘也没多说什么，但他知道，莱昂纳多会给到自己足够的“赔偿”。
莱昂纳多看向他止不住的笑容，眼底带着点无奈笑意。
露缇娅始终没有插手精灵王庭的安排。
直到人群渐渐散开，她才抬头望向仍在缓慢呼吸的世界树。
“我的母亲也曾以为，把所有人留下，就能让妖精国永世存续。”
“到头来，只剩无尽往复的虚妄。”
说完这些，她收回目光，直接飞到陈尘面前：“事情处理完了，现在去休息。”
“我其实...”
凯西三条尾巴从背后一起发力，直接把陈尘五花大绑捆走。
洛伦收起竖琴，立刻自告奋勇地走在前面：“我来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