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铺深处却突然响起一阵尖细的叫声。
“找到了！”
“不对，只找到一只！”
小妖精抬着一只银色舞鞋跑出来，舞鞋上镶着已经失去光泽的琉璃珠。
领头的小妖精急得团团转：“另一只又被帽子偷走了！”
货架顶层传来����声。
一顶宽檐礼帽悄悄探出半边帽檐，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它，帽子底下立刻伸出两条细腿，沿着架子飞快逃跑。
“拦住它！”
礼帽踩着鞋盒一路飞奔，经过洛伦身边时，还顺手将他头上的绣花鞋抢走。小妖精们追在后面扔线团，红的蓝的滚了满地。
陈尘守在门口，礼帽冲过来时正好抬脚，踩住了它拖在身后的缎带。
礼帽猛地向前一栽，藏在里面的银舞鞋飞向半空，被露缇娅伸手接住。
它挣扎着还想逃，凯西从陈尘影子里扑出，将它丢进旁边的鞋盒，随后蹲到盒盖上，三条尾巴得意地摇来摇去。
露缇娅将两只银舞鞋放到一起，鞋尖相触，暗淡的琉璃珠亮起微光，鞋里飘出一张纸条。
“今日允许晚归，明日仍要上课。”
露缇娅突然开口：“她每次都这样。”
旁边的小妖精们围住了洛伦，认真研究该怎么把他的卷发编进鞋带里。
露缇娅看着其中抱针的小妖精，忽然叫出名字。
“米拉。”
小妖精抬起脸，圆圆的眼睛里有一瞬茫然。
露缇娅向前走了半步，它却重新低下头，将针尖穿过那颗早已缝好的琉璃珠。
“殿下，你上次送来的鞋少了一只。”
刚刚发生过的一切，又从这句话开始重演。
旁边的小妖精重新寻找失踪的舞鞋，货架顶端那顶礼帽也再次探出帽檐。
洛伦已经逃脱出来，另一群妖精仍围着空处，做出往他肩膀挂鞋的动作。
鞋铺里的灯火晃了晃，随即熄灭。
所有声音都在同一刻散去。
热闹的货架重新倾倒，鞋盒落进灰尘，那些争吵的小妖精化成浅淡光点，只留下几十双失去主人的鞋，凌乱摆在地上。
最里面的架子上，还有一双格外小的软鞋。
露缇娅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过去。
她把女王留下的纸条折好，与那枚断琴键放到一起，怀中则抱着失而复得的银色舞鞋。
倒塌鞋铺后方，荒草慢慢向两边伏倒。
一条小路出现在月光下，路的尽头摆着很长的桌子，铜锅冒着热气，成群的小蛋糕拍打翅膀，从厨房窗口飞了出来。
露缇娅看见那座厨房，脚步没有再迟疑：“前面是午宴厨房。”
第 3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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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草尽头的厨房，起初只剩塌得不成样子的低矮废墟。
倾倒的铜锅半埋在泥里，灶台塌去和长桌只能看到某些边角料。
露缇娅抱着银色舞鞋走近时，鞋尖那两颗黯淡的琉璃珠忽然亮起。
灶膛深处跟着蹿出火星，顺着砖缝燃烧，轰然点亮整排炉灶。
压在荒草下的锅盖应声弹起，打着旋扣回锅沿；断掉的桌腿从泥土里拔出来，拖着桌面咔嗒咔嗒拼接，眨眼就拼成横穿庭院的长桌。
彩纸和丝带从窗户里争先恐后涌出，最后在门楣上缠成歪歪扭扭的大字：
今天不许长大。
陈尘刚抬头看清，门后便传来一声闷响。
露缇娅反应极快，提着裙摆往下一蹲。洛伦还抱着竖琴跟在后面，还没反应过来，雪白的奶油迎面扣过来，结结实实糊了他满脸。
锅盖撞上锅沿，银勺敲起瓷碗，连挂在窗边的筛子都开始前后晃动，抖出毫不掩饰的哄笑。
洛伦抹开眼睛上的奶油：“我刚捋顺的头发！”
“没事。”
陈尘扫了眼他沾着奶油的卷发：“现在也看不出来顺不顺。”
露缇娅肩膀抖了两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笑。
下一刻，桌布下、橱柜里、面粉袋后面同时钻出成群的小妖精。
它们大多只有巴掌高，脑袋上扣着五颜六色的纸王冠，有的扛木勺，有的抱着装满奶油的铜筒，还有几个坐在滚动的橙子上，像骑着什么了不得的坐骑。
“殿下来晚了！”
“最大的蛋糕已经跑掉了！”
“快抓住桌子，它又想去池塘里游泳！”
小妖精刚喊完，横在庭院里的长桌便猛地掀起桌布。
四条桌腿一齐迈开，拖着满桌杯盘往门外冲。茶杯在桌面上叮当作响，勺子扒着杯沿往后划，真把这张桌子当成了船。
陈尘侧身避开迎面撞来的桌角，伸手抓住垂落的桌布。
那张桌子力气不小，硬是拖着他在地上开始滑行。凯西从影子里扑出来，三条尾巴抵着石板。
桌子挣扎几下，终于不甘不愿地停住了。
上面的茶壶趁机跳起来，朝陈尘脑袋喷了股热气。
陈尘偏头躲开，语气邪恶：“再动就把你们劈了当柴烧。”
长桌的四条腿瞬间站直，桌布也规规矩矩垂了下来。
洛伦终于把脸上的奶油擦掉，刚想点评这群东西毫无礼数，话到嘴边只来得及冒出几个字。
“总得有点规����”
一朵金色喇叭花“啵”地从他头顶破土绽开。
花口朝天，捏着跟洛伦分毫不差的嗓子，响亮地喊：“规矩！规矩！规矩！”
庭院里的小妖精齐齐回头，它们默契地举起手里的奶油筒。
露缇娅已经轻车熟路地躲到陈尘背后：“今天不能说这个词。”
陈尘回头看她：“你倒是早点提醒。”
“刚想起来。”
数十道奶油同时喷来。
陈尘伸手把露缇娅从身后拎出来，自己躲在了长桌后面。乳白色奶油泼得满桌都是，露缇娅也没能全躲开，发梢和肩头各沾了两块。
洛伦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刚擦干净的脸再次被糊住，头顶那朵喇叭花还在尽职尽责地替他重复刚才的话。
与此同时，整座废弃厨房彻底苏醒。
烤炉的门“砰”地弹开，成群的小蛋糕拍着奶油翅膀冲出来。它们在庭院上空飞得横冲直撞，经过谁头顶便抖落一层糖霜。
两把银勺站在汤锅边沿，举着细长勺柄互相击剑，谁也不肯把搅汤的位置让给对方。
果汁杯长出细腿，藏在人身后等着绊脚，跑起来还会故意把里面的饮料泼向两侧。
露缇娅最初还在躲开，没过多久便像找回了从前的感觉。
她知道左边的橱柜很能折腾，路过时故意把洛伦往那边推了一把。柜门立刻张开，咬住他半边衣袖，任凭怎么拽也不肯松口。
“你肯定是故意的！”
“它只咬心术不正的人。”
“你刚才还说是我弄丢了你的鞋！”
“所以它没咬错啊。”
露缇娅说完便提着裙摆钻进长桌底下，熟练绕开滚动的果盘，从另一端探出头。几个追她的小妖精撞在一起，纸王冠飞得满天都是。
陈尘被一群飞行蛋糕围得有些烦，顺手拿走桌边那壶果蜜。
蛋糕们果然追着甜味转向。他提着壶在半空绕了半圈，把它们引到大铜盆上方，等十几只蛋糕挤成一团，抬手就把盆扣了下去。
铜盆里立刻传来咚咚的撞击声。
“老实待着。”
几只蛋糕不甘心地从盆沿探出奶油翅膀，刚挣扎两下，又被里面的同伴拖了回去。
凯西那边也没闲着。
几只小妖精给它戴上不同颜色的尖帽，还在三条尾巴上各挂了铃铛。
凯西起初气得直甩尾巴，发现每次转身都能把趴在上面的小妖精甩进奶油盆后，顿时攻守异形。
铃铛响过一圈，伴随着接二连三的落水声，没多久，几个奶油盆里便都冒出了湿漉漉的小脑袋。
洛伦好不容易从橱柜里救出袖子，又被两把决斗的银勺吸引了注意。
他抱起竖琴给它们配了段急促的小调，琴声越快，两把勺子打得越凶，最后双双失足栽进汤锅。
溅起的汤水泼了洛伦一身，头顶的喇叭花立刻发出比他本人还凄惨的叫声。
露缇娅已经彻底混进了妖精堆里。她从面粉袋后摸出奶油筒，趁陈尘低头收拾飞蛋糕时，悄悄在他后背抹了一大片。
等陈尘察觉，露缇娅早把奶油筒塞给旁边的小妖精，自己坐回桌边，一脸无辜地拿起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