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弥娅抬头，目光越过上弦观礼台，落向更远处的望舒池与白昼之月。
“若一个人从出生起就站在浊潮里，她抬头看见的月影，自然会蒙上污渍。”
她停顿片刻，像是终于吐出积压许久的心结：“可那些污浊，算是她的罪孽吗？”
陈尘给不出自己的回答，只有沉默。
诺弥娅唇角轻轻牵动，浅浅的笑意还未成型，便转瞬消散。
“难道身在泥潭的人，难道就不配被月光照见吗？”
这句话落下后，戒律牧师扣住她腕上的封印环，将她带下观礼台。
观礼席上的声音还在继续，玩家们讨论陈尘最后召出的鲸影，原住民代表则压低声音谈起诺弥娅重新参战的深意。
弥迦宣布中场休息。
下一场，月闻歌对阵赫尔辛。
金红烛影与无月黑袍分别站在备战区两侧。月闻歌远远朝陈尘点了点头，赫尔辛仍覆着眼，黑石念珠在指间缓慢滑过，像是在等候一场永恒无光的长夜。
陈尘走下观礼台时，掌心的梦泽鲸印记还残留着深海般的凉意。
诺弥娅刚才那句话却没有随着潮水散去。
身在泥潭的人，难道就不配被月光照见吗？
陈尘抬头看向高处仍然明亮的白昼之月，忽然觉得这道题，远比满月殿那张试卷上所有题目，都要难以作答。
第 3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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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弦殿主弥迦没有留给观礼席太多议论的空隙，银杖往战台中央轻轻一点，此起彼伏的喧闹迅速被压了下去。
“第二场。”
他的目光扫过备战区：“月闻歌，对赫尔辛。”
金红色衣摆从一侧备战区缓缓垂下，月闻歌走上战台时，得到的欢呼声最为强烈。
在大部分人眼中，她一直是本届圣选里最贴合 “圣女” 名号的候选者。月神亲赐名讳，所有预备课业几乎从无差错。
一身金红仪袍沐浴在白昼之月的光线下，色调明亮柔和，如同被月光涤洗过的火焰，褪去灼人的戾气，自带仪式独有的端正感。
赫尔辛从另一侧上台。
灰黑修士袍，深色布带覆眼，手中黑石念珠被她一圈圈缠回腕间。
没有法杖，没有佩剑，身上连一件多余护具都不存在。踏上台面的脚步极轻，几乎无法在石地上激起半点回响。
两人相对站定。
一人好似祭坛中心静静燃烧的烛火，一人如同无月长夜打磨而出的黑石。
月闻歌抬手行礼：“请多指教。”
赫尔辛回礼动作简洁短促：“请。”
弥迦银杖落下：“开始。”
第一簇烛火在月闻歌掌心亮起。
火光顺着指尖向前流淌，像一滴拉长的金红烛泪，转瞬在身前凝成长矛。
矛尖纤细透亮，矛身如同持续燃烧的祭烛。
她握紧长矛，足尖轻旋，十余盏细小烛火浮出身侧，环绕着她缓缓转动。
观礼席有人悄悄吸气。
这场开局看着不像厮杀，反倒像祭典开场前的序曲。
赫尔辛已经动了，身影迅速从原地消失。
这并不是技能带来的位移效果，纯粹是将自身速度压榨到极限。、
趁着烛火尚未完全铺开，她径直切入月闻歌侧面，黑色衣袖擦过金红火光，一掌直拍持矛的手腕。
月闻歌横转长矛，火焰擦着赫尔辛掌缘掠过。
赫尔辛侧身避开矛尖，脚步贴着矛身内侧滑进来，手肘继续压向月闻歌肩侧。
那一下没有神术光效，也没有华丽的爆鸣，速度却快得让人心里发紧。
月闻歌退了半步。
身侧烛火随她后撤，矛尾点地，金红火弧从地面挑起，逼迫赫尔辛拉开距离。
可赫尔辛反应迅速，身形兔起鹘落，下一次攻击如骤雨而至。
月闻歌的烛火长矛还没完全抬起，赫尔辛已经从火弧最薄弱的缝隙突破进来。
她像熟知光与热的边界，每次落脚都踩在烛火将亮未亮的位置。
火焰追袭而至时，她已从暗影里窜出，指节短促地击向月闻歌腰侧。
月闻歌只能挥矛格挡，金红火星沿着矛身四处飞溅。
赫尔辛借着反震旋身，膝击擦过长矛下缘，几乎贴到月闻歌身前。
月闻歌周边的烛火立刻向内收拢，可对方总能抢先一步穿出包围圈。
陈尘站在备战区，眉头微微收紧。
赫尔辛太快了，更棘手的是，她并不执着于击碎烛火。总能避开火焰最亮的位置，只打断月闻歌的动作和节奏。
观礼席上的玩家一开始还在等月闻歌展开华丽神术，可几个回合后，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
占据上风的，居然是赫尔辛！
金红色长矛一次次划出漂亮弧线，却始终差上半拍，没法追上赫尔辛的动向。
赫尔辛像冷而硬的黑色石子，被人掷进火光之间，每次弹起都能撞乱一截舞步。
月闻歌持续后退，衣摆扫过战台石面，一点烛火落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
赫尔辛无视地上零星火星，再度贴近，掌风直逼月闻歌咽喉。
月闻歌倒转长矛，矛尾自下挑起，架开这一击，借着冲击闪避，又一簇烛火落在地面。
赫尔辛的动作仍然稳定。
双眼被布条遮挡，可她对战台每一寸空间的感知，却胜过所有睁眼之人。
烛火燃起前升腾的温度、长矛刺出前带动的风声、月闻歌移步时衣料轻响，全都能成为她判断方位的凭据。
“她的听觉太过敏感了。”陈尘低声道。
越千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止听觉，除视觉以外的所有感官都被开发到极致。”
陈尘回头，才发现越千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观礼楼下来了。
他看着战台，也给出了自己的分析：“月闻歌每次想把战斗拉开，都会被她提前预判。”
陈尘重新看向战台。月闻歌再度后撤一步。
这一次，赫尔辛贴得更近。她避开长矛锋芒，黑石念珠在腕间轻轻发出脆响，月闻歌周围几盏烛火瞬间黯淡。
无光领域。
仅仅转瞬即逝，却足够赫尔辛冲破烛火屏障。她的掌心几乎贴上月闻歌胸口。
月闻歌猛地抬眼，金红色瞳仁在烛影里如光如焰。
烛火长矛顺着手臂横滑，如同舞者牵引火线，巧妙避开近身攻势。
第三点烛火落地...紧接着是第四点，第五点。
赫尔辛同样察觉到危险。
脚下猛地一顿，身体骤然侧向翻转，打算从尚未被火点连接的空隙突围。
月闻歌长矛却率先挥落，矛尖刺空，火焰却精准落在赫尔辛下一步的落点上。
赫尔辛被迫临时变向。
观礼席上有人终于理清局势。
“她不是一直在躲吗？”
“你真是傻…月闻歌在铺垫自己的火焰！”
话音刚落，台上局势彻底转变。月闻歌不再主动挥矛追击赫尔辛。
烛火长矛成了她舞步的轴心。每次旋身，矛尖都会在石面上点出火舌。
零散的火点很快连成纤细的金红线条，像是有人用融化的烛泪，在半月形战台上勾勒出祭仪图案。
赫尔辛速度依旧迅猛。
数次贴身突袭，数次打断月闻歌抬手的动作，甚至有一回险些击中她的肩膀。
可她每次闪避、每次切入、每次踩过的地点，都会被月闻歌留下一盏小小烛火。
汗水顺着赫尔辛额角滑落，动作却丝毫不能停歇。
一旦停下，月闻歌身边那圈烛火就会重新展开；一旦后退，已经点亮的火线又会封住她的落点。
赫尔辛终于开口：“你在借我的行动制造自己的领域。”
月闻歌长矛转过腕间，金红火焰沿着矛尖滑到地面：“你速度太快。”
她声音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我追不上，只好记下来。”
赫尔辛不再言语，速度再度暴涨。
她仿佛一道自黑夜切割而出的薄刃，在火线缝隙中穿梭。数处烛火被无光领域压制黯淡，她贴着地面滑至月闻歌身后，掌心携着冷劲拍向后心。
月闻歌来不及回身，干脆松开手中烛火长矛。
长矛在半空化成一条金红色弧线，绕过她肩侧，替她挡下赫尔辛那一掌。
火光轰然炸开。
冲击迫使月闻歌往前踉跄半步，赫尔辛同样被火焰逼退。